第二百二十三章
水榭之中,奴婢們都站的遠遠的,無人知道臨水站著的兩位貴人在說甚麼。
“哦?竟有這樣的事?”羊琮語氣很輕,讓人不知道他是在意這件事,還是不在意這件事他身旁站的是裴慶,他剛剛才聽裴慶說了最近流傳在小範圍內的‘新聞’。
當初南渡小朝廷在建鄴剛剛落腳時,沒甚麼安全感,對羊琮這樣有些家底的宗室是防備的,但又不得不去團結。反正只要不打出造反的旗號,一律厚待!畢竟時局就是這樣,皇室式微,若是再沒有宗室拱衛,那就更不成樣子了!
當時羊琮來過一趟建鄴,這是南渡小朝廷為了確認他的‘態度’。而那之後,他又被安排回封地了——這就是太初宮的糾結了,一方面需要宗室,另一方面又擔心有威望的宗室停駐在建鄴,成為某些野心家的‘異人’!
奇貨可居啊!
之後,羊琮一般都呆在臨川做他的臨川王,中間只來過建鄴一次,算是‘朝覲’,算上這次是第二次了。
來到建鄴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求覲見,而真正入宮則是第二天。這種處理挑不出任何毛病來,作為人臣,羊琮來到都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天子和太后報信,這是應當的!要是不這麼做,那才犯了忌諱呢!至於安排第二天進宮,也不是宮中怠慢,應該說正是重視,才這樣安排。
那些等著進宮見天子和太后的宗室其實是很多的,如果不是近藩,哪能日日見得過來?再者說了天子和太后也很清楚,這些宗室時不時求見,大抵都是存著‘打秋風’的意思的。太初宮其實也不寬裕,對於一些親戚來的太勤快,能真的高興那才有鬼!
所以,排上好些日子才能一同覲見一回,這是非常常見的。
羊琮能很快得到召見,這本身就說明了太初宮對他的重視.至於說為甚麼不當天立刻就召入宮中,這也是有考量的——一路來建鄴,那肯定是舟車勞頓了!以此時的交通條件,即使是個王爺,路上也少不得受累。
急吼吼地讓人進宮,那反而說明了‘不夠重視’!
等到見過宮裡的人了,羊琮再見其他任何人就都不犯忌諱了當然,他本身也很知情識趣,對一些實權人物他不是不見,只是將頻率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事實上,要是一個都不見,那反而顯得有些怪異了。
裴慶該說的,過去信裡都說了,也就是一些信裡來不及說的‘新聞’需要補充一下。說來說去,一下就說到了袁定說項許盈的事。
這次許盈早早過來拜見過了,但是人多的場合也不能說甚麼.若真要對許盈的情況有更多的瞭解,羊琮還是得問裴慶。
“此事雖未聲張,但總有一些人是知道的。”裴慶不以為意地抬了抬眼,然後有些幸災樂禍道:“嘖嘖.袁承志要強一世,卻沒想到子孫都如此不成器。”
隨隨便便應付了一干人等,等到傍晚的時候他才見到了‘姍姍來遲’的裴慶。裴慶似乎料定了他會陷入到‘人民群眾的海洋’中,所以過了幾日才上門拜訪,並且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就進來了。
‘承志’是袁繼的‘字’,說的自然是如今權傾朝野的袁丞相!
羊琮也不覺得這樣的訊息在某些小圈子裡流傳有甚麼問題,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是朝廷公卿們的密議、發生在皇宮之中的皇室逸聞,該流傳出來的還是得流傳出來!很多時候倒不見得是沒有保密意識,只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話,有時候說出來了都意識不到!
羊琮的人都認識他,所以羊琮還在前廳待客,就把裴慶領到了後院。
至於裴慶的‘幸災樂禍’,他也覺得沒毛病。
兩個人距離上次見面也兩年了,卻沒有甚麼生疏感,畢竟不見面的時候也是常常書信往來的——對於裴慶這個朋友,羊琮其實很重視。另外,羊琮也時時刻刻關注著許盈的情況,這是許盈從來不知道的。
對於這些事,羊琮也沒甚麼興趣,只不過是身在此世之中,不得已而為之。
袁定找上許盈,不能說沒腦子,只能說‘沒氣量’!這樣的事本就該順著大勢而為,行堂堂正正的陽謀!偏偏為了一些不知道甚麼的原因,去弄些伎倆利用人.說出去很好聽嗎?問題根本不是聰明不聰明,而是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而對於袁定這樣出身的人,可以不必那麼精明,反正圍繞在他這樣的人身邊,總不乏能幫他的人。但卻一定要有氣度,能夠讓人服氣!而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卻是事與願違了。
如果是以前,裴慶才最多就是笑話袁定幾句,如今非要扯上袁繼,卻是因為培養許盈才養成的習慣——這就像是做父母的,沒有做父母之前看到成長的不好的晚輩,撇撇嘴也就罷了。可要是做了父母,那就另有話說了! 特別是自己的孩子格外優秀時,一種優越感會油然而生。這種時候,總是忍不住居高臨下點評一番!裴慶看著是同情袁繼,實則心裡笑出豬叫他本來對袁繼是沒甚麼意見的,不過當袁繼攫取了最高的權力後,一切不同了。
現在小皇帝尚未親征,雖然有太后輔佐,內外大事很多還是落入到了袁繼手中。可以說,袁繼就是現在南方最有權力的人了!身居高位不是裴慶不爽的地方,裴慶最忍不了的是身居高位卻不幹事兒!
袁繼當然不是不做事兒,事實上為了維持現在的小朝廷、維持自己的權勢,他做了大量的工作——然而,並沒有甚麼用,他做的依舊是原來大周朝廷那一套!剛剛南下的時候有點兒緊迫感,還沒那麼明顯,如今初初安定,又重新拿起了朝堂權衡、爭權奪利等傳統藝能!
正經的國家大事沒能力解決,搞政治鬥爭卻是一把好手。
對於國家情況只能維持,當權的人當然有自己的話說。比如南面偏安、國家凋敝,非人力能救,朝堂諸公也盡力了。只是處在這種局面中,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沒有辦法,他們又能怎樣呢?
這是‘積重難返’,這是‘時也命也’啊!
然而在裴慶看來,完全就是藉口!無能而已!偏偏還不覺得自己無能,覺得放其他人也一樣沒辦法可怕的是,其他不少人還真覺得這些人說得對,紛紛說‘非丞相不能周全時局’‘丞相力挽狂瀾’云云。
彷彿沒有了他袁屠戶,天下人都得吃帶毛豬了!
也不知道這風氣從哪裡來的!
裴慶的要求很簡單,既然得了那樣的權力、享受了那樣的尊榮,那就要做出相對應的功勞來!不然只享受、不幹事兒,這樣的好事誰不想幹,誰不能幹?為甚麼偏偏是你袁承志?
羊琮和裴慶的想法類似,不過是有細節上的不同而已,所以對於裴慶當著他面diss如今最有權勢的人,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diss袁繼挺愉快的,關鍵是現在也只能佔佔口頭便宜了不過光是口頭便宜也沒甚麼意思,裴慶和羊琮又不是能靠‘精神勝利法’滿足的人,所以談話很快轉入了有實際意義的內容。
“若衝雖有心□□南北,卻是徒
呼奈何.他自己也知道這。”羊琮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如今時局已經這樣,無論處於公心,還是處於私心,怕是都不想入局了。”
過去許盈涉及南北之爭中,那是因為還有表面彌合的機會,如今卻是想要表面彌合都不可能了!面對這種情況,許盈知道自己再做甚麼也是白費功夫,甚至反而會起反效果!這個時候他選擇了不入局,或者說他也只能選這個。
“不過玉郎如今身份微妙,怕是事情難了。”裴慶也看的很明白,甚至露出了有些諷刺的笑:“那袁定沒甚麼氣量,此事辦的也讓人發笑,卻有一處讓他歪打正著了——之前眾人還未想到玉郎有大用!經他提醒,卻是該知道了。”
許盈原本紮在年輕人中間,雖然出風頭多,但朝堂上的人不一定能想到利用他的影響力,這也算是一種燈下黑了。但經過袁定的‘提醒’,這種燈下黑就不存在了,想來或早或晚,就該有人動手了。
“名盛而位卑,在某些人眼中大概是最好用的‘器物’了。要使用他,需要付出的代價很小,但效果卻非常好。”裴慶似乎在說著不關己事的內容,有些冷漠。不過他這冷漠不是因為不關心,而是他根本不覺得這些算計能夠成功。
許盈的身份不能算低,但他到底沒有身登高位,在一些手握實權的人看來,確實是可以隨手揉捏的!袁定不能做甚麼,那只是因為他沒拿到‘名分’而已!而拿到名分對於真有權勢的人來說卻是很容易的。
對於這些人來說,做事根本不用講道理,人家想要達成目的成本低的驚人——一張紙,一些筆墨,最後蓋上大印就可以了。
羊琮‘唔’了一聲,思索了幾息功夫,提出自己的解決辦法:“既然留在建鄴容易被人利用,離了建鄴也就不妨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