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到底誰想出來的主意?何等玩樂不行,非得觀飛舟競渡。”來到地方之後羅真還在抱怨,顯然對冒著大日頭、弄得一身汗非常不滿。
今天是許盈拉著他出門的,起因是陳琉邀請許盈一眾朋友來看飛舟競渡。正好羅真來找他,他就拉著羅真一起了——今日是五月初五,端午節作為一個節日曆史非常悠久,此時已經有了很多和後世差不多的習俗。比如說掛艾草、吃粽子、喝菖蒲酒等等,至於飛舟競渡則應該是賽龍舟的前身,這在此時是南方地區的端午習俗,在北方是沒有的。
雖然以前北人並不在端午節時看飛舟競渡,但熱鬧、玩樂是相通的啊。所以才來建鄴幾年,大家也習慣這一日去到秦淮河邊看飛舟競渡了。
因為競技性很強、一年也就這麼一次,大家一般不會錯過。而且無論身份,只要是建鄴百姓,這一日都是要看飛舟競渡的,所以格外熱鬧!有些人對飛舟競渡不見得有興趣,但因為不願意錯過這等熱鬧,這時候也是要來的。
端午節是夏天真正開始的序幕,往往就是從端午節前後,夏天的威力才真正爆發出來。有的年頭端午節是比較宜人的,但有的年頭端午節時已經能感受到明顯的暑熱了,今年恰好就屬於此列。
羅真本來就是最怕麻煩、最在意舒適的一個人,此時隨許盈正午出門,衣衫汗溼了一層,臉上已經很不爽了。
許盈根本不把小夥伴的抱怨放在心上,他知道羅真的脾氣,這完全就是‘虛張聲勢’而已!羅真要是真的生氣,才不會這樣表現。如今這樣,與其說是生氣,還不如說是無奈之下的一種碎碎念。
許盈也不說甚麼反駁羅真的話,只是拿著麈尾在旁扇了扇風:“越生氣越炎熱啊”
羅真瞥了一眼,手中便面扇了扇:“拿開拿開麈尾扇風管用嗎?太作態了!”
他近前一些看,才知道玩的是‘樗碏’,玩的人是陳琉和和延。見到許盈來了,其他圍看的人請許盈加入:“說來,似乎不曾見戲樗碏,不若來戲一戲?說起來向年還在江北時,吾曾聽人說過,若衝大兄於樗碏一道上有‘聖手’之名.”
許盈和羅真來的不早不晚,他們到的時候還有一半人沒到呢!至於說飛舟競渡,更是在上游還沒開始——說是來看飛舟競渡的,但哪能真就為了一場飛舟競渡就出門!早早就有陳氏的人在佔下的地盤鋪席設塌,又擺放好幾案之類,顯然和平常的宴飲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許盈擺擺手:“罷了罷了,我於此道不甚精通.說來,我少時身邊有一婢女,倒是極善此道,勝於我兄長。大抵是身邊人大都精通,倒使得我無甚興趣了。”
麈尾和羽扇幾乎一樣,但它扇風真的不管用!便面才是此時男子用的扇子——是一種半面扇,外形是團扇分成兩半的樣子。許盈一直不能理解這種扇子的設計者是甚麼小機靈鬼兒,用這個扇風難到不會因為力的關係覺得手痠嗎?後來想想,人家可能真的不會手痠,畢竟這個扇子裝飾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大家可能也就是裝模作樣時扇幾下。
真覺得熱,肯定還是婢女童子在旁打扇。
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到地方了——陳琉請朋友們來看飛舟競渡,那肯定是提前讓僕從佔下了最好的觀戰地的。這是飛舟競渡終點前最後一個‘彎道’,在此既可以看到槳手們的激烈競爭,又可以遠遠看到最後的結果,絕對是‘最佳看臺’!
這樣的看臺甚至不是提前搶到就算的好在潁川陳氏也不是平頭百姓,後來的雖然也有人看中這塊地盤,但也沒人能擠走陳琉派來的人。只是左近一些提前佔位置的普通人家就倒黴了,因為沒有經驗佔了這裡,此時卻不得不給人讓位。
許盈說的就是許倩,那個時候他還叫吳女呢!
大家自然也不會強要許盈加入,只是一邊觀戰,一邊奚落形勢不好的陳琉:“要我來說,不群實為不智!樗碏之事向來輸多贏少,卻又沉迷此事。若只當玩樂也就罷了,偏偏他還喜好與人博戲.”
許盈還沒來之前,就有人在玩了。
“你怎麼這麼難侍奉?”許盈完全掌握了和羅真相處的小技巧,根本不去回應麈尾到底能不能扇風,自己是不是作態。而是率先告狀根據經驗,這種時候看似不好搞的羅真反而會無言以對。
“呵。”羅真只用一個字表達了態度,然後就不說話了。
陳琉正在為案上形勢煩惱呢,聽到旁觀觀戰者這樣說,更加心煩,沒好氣道:“你怎麼像我老子一般!”
朋友都是熟人了,知道陳琉不是那等開不得玩笑的,當下笑道:“不怪我這般說,這幾日誰又不說這事?你與蜀中來的商賈戲樗碏,最後人被扣住,還要無瑕拿錢去贖人,大家聽聞了誰不笑?”
雖然那日韋瑾去贖人之後並沒有宣揚的意思,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過了兩三日還是傳出去了。因為這件事實在是太可樂了,一下風靡了陳琉的朋友圈,大家見到他都要拿這個開他玩笑。 不過陳琉也確實心大,換做是別人,不敢說就此‘洗心革面’戒賭,就此再不碰樗碏了。至少這幾日會繞著樗碏走吧?如今再碰樗碏,那時上趕著給人調侃他的機會啊!
陳琉無言,只能抱怨幾句蜀中商人不講究怎麼還把人給扣下了?難道他陳氏郎君還會欠下賭賬不還?類似的事情以前不是沒有過,但只有這次變成了朋友圈裡的笑話——其實他也知道,人家是蜀中來的商人,對建鄴這邊的情況不瞭解,也不定甚麼時候就要走,人家想‘落袋為安’也沒甚麼錯。
但這並不耽誤他此時找個‘出氣筒’發洩不滿。
不過發洩不滿並不能讓他的心情變好就是了,因為他與和延樗碏接著又輸了。這下哪裡還玩的下去,乾脆站起身讓了位置給其他人。
陳琉起身之後與許盈站到了一邊,見許盈左臂上扎著五彩續命索,道:“早間拙荊也為我係這續命索,只是早晚不耐,方才已解了。”
端午節系五彩續命索也是傳統,但這種傳統就類似於小學生系紅領巾。一般情況下,大家也只在校門口戴一下,給檢查儀容儀表的同學查而已特別是古人往往寬袍大袖,手臂上扎一根彩繩可比現代人不方便的多!
許盈經常忘記陳琉已經成親,因為陳琉展現出來的性格根本不像是個已經成家的人。相比起和延的年少跳脫,陳琉根本像是長不大的‘熊孩子’——他的性格有很大弱點,比如毫無自制力這一點,常常會讓許盈都歎為觀止。
許盈抬起手臂看了看繫好的五彩續命索,他今日穿的是便裝,雖說依舊寬袍大袖大,但因為舉止幅度很小,倒是沒感覺到不方便。
似乎是覺得端午節還是系一下續命索比較好,說到此處得到陳琉又讓婢女重新給他繫了一條.今日是端午節,找一條續命索是再隨便不過的事。
許盈微笑著搖了搖頭,只看了一眼就不管了。又過了一會兒,陳琉邀請的朋友差不多到齊了,於是早已準備好的‘冷餐會’也就開始了——來到這邊宴飲屬於野餐,帶的食物都是裝在一隻又一隻的漆盒裡的,自然不能指望像在家裡一樣吃到熱氣騰騰的食物。
許盈掃了一眼在場眾人,有點兒意外與韋瑾不在,因此還低聲問了一旁同來的朋友。這才知道今天韋瑾家裡有事來不了!既然是如此,許盈便沒有多想,只一邊用幾樣糕餅,一邊與同座眾人說些閒話。
因為今日是端午節,準備的酒大多是菖蒲酒。許盈本來就不愛酒,菖蒲酒更是覺得味道怪怪的,出於節慶傳統的原因一開始舉杯時飲了半盞也就罷了,之後再也沒喝過。
陳琉見他一盞酒都沒喝完,不像樣子,故意道:“若衝且飲!難道是我家水酒不好?”
許盈不喜歡別人勸酒,兩輩子都不覺得這是甚麼好習慣——他知道這是傳統,這是從古以來的規矩,但從古以來就是對的嗎?
他倒不至於這個時候甩臉色,他知道陳琉沒惡意。所以只是用不碰酒杯表達意見:“我不飲,這菖蒲酒實喝不慣。”
“若衝喝不慣菖蒲酒?”忽然一道聲音傳來,眾人望去,原來是韋瑾帶著兩個僮兒,以及一個不知道身份的少年郎走來:“這倒是正好,正有佳釀贈你呢!”
“哪裡來的佳釀?”有好事者多問了一句。
韋瑾不回答,他身旁那個面若好女的少年郎上前道:“是河東頤白酒,在下自中原帶來。”
河東頤白酒是此時的名牌酒,眼下眾人多從中原來,原來都聽過,甚至親自品嚐過河東頤白酒。只是如今人在建鄴,從北到南運輸艱難,倒是沒甚麼機會再嘗正宗的河東頤白酒了。
許盈沒喝過這酒,此時又說到這份上了,便點頭道:“盛半盞來!”
他倒是不虛,心裡估計是這少年郎有事求他其實就算是沒有這酒,他也會幫忙,畢竟是韋瑾帶來的人。
“我與先生斟酒!”那個少年郎看來也是出身不凡的,做不慣這些事,但依舊搶著做,看不出不樂之色。
當對方真的上前斟酒,許盈忽然發現對方執的是弟子禮。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看看少年郎,又看看帶人來的韋瑾。‘哎呀’一聲,趕緊站起了身,不受對方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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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