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一百九十七章

韋瑾直到下車前都在胡思亂想,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初至建鄴的小表弟對許盈瞭解加深,生出了崇拜之心.這沒有問題,他自己也是非常尊重許盈的。但是,有心拜許盈做老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只要想到是因為自己提及蔡弘毅而起,他就有些心虛。

雖然他也知道,只要衛琥有這個心,就算他不提起蔡弘毅,日後衛琥也會有這個念頭。

說起來,衛琥想要拜許盈做老師,情況要比當初蔡弘毅拜師好得多。一來,好歹衛琥比許盈年紀要小,別管小多少,總歸是要小的!二來,如今許盈在建鄴的名氣可比當初要大得多了。一個勢族子弟給他做學生,大家雖然會議論一番,卻不會覺得那勢族子弟腦子不正常。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件有些‘出位’的事情。對於衛琥這樣的勢族子弟來說,主流、安穩、挑不出甚麼錯的人生軌跡應該是拜家族長輩,或者某個年高德重的名士做老師。若是沒有合適的,也沒必要非得要個老師!

哪怕是後世,選擇老師也是一件需要細細考慮的事。在這個時代就更是如此了,師生關係連帶的責任與義務極其多也就罷了,對於現在的衛琥來說,最大的問題是許盈不是主流的老師啊!

拜許盈為師會給衛琥身上打上‘出位’的標籤,說不定會對他的未來也有影響。

當然了,韋瑾自己不太在意這個,也不覺得會有甚麼大的問題。他相信,這個看著很有主意的表弟也是這樣想的,不然他都開不了這個口!但關鍵是,這件事不是他們說了就算的!想到姑父、姑母的意見,韋瑾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只擔心姑父姑母以為是他教壞了表弟,還鼓動表弟做‘離經叛道’之事。到時候弄的兩家親眷表面上不好看,他就真的成了‘罪魁禍首’了!

而想到這裡,他就更佩服蔡弘毅了,也不知道蔡弘毅是怎麼說服他家裡的。要知道他當年的情形要比如今還麻煩呢!不是時間來不及,他都想去向蔡弘毅取經了。

出乎衛敏意料的,衛琥並不是一時興起,又或者小孩子考慮不周全。他想要拜這個比他只大了三歲左右的少年為師,是想的很清楚的——或許在這件事上他沒有考慮足夠久的時間,但誰又能說考慮的時間長就是考慮的清楚,考慮的時間短,就是考慮的不清楚呢?

衛琥的清楚,不是簡簡單單的清楚,他是真的想以許盈為榜樣,一生踵跡而行的!

這樣的事發生在衛琥身上尤為不可思議,因為大概是因為堂兄衛玠的關係,他特別不喜歡自己身上有別人的影子!而現在,他分明是主動要去追隨另一個人的選擇!

然而仔細想想,又覺得不是那麼不可思議了!人在青少年時期本來就很容易樹立起一個憧憬的目標。至於說追隨在這個憧憬的‘偶像’身邊,那更是不乏先例!歷史上多的是學生視老師如再生父母,終生侍奉左右!

衛琥回頭就與父母說明了自己拜許盈為師的想法,請爹孃準備束脩之類.衛夫人第一個不同意,她這些日子也大概知道許盈是何許人了,主要是嫂子韋夫人讚不絕口,提的多了就自然留心了。但這個子弟好歸好,她也沒想過讓兒子去給人做學生啊!

倒是一貫循規蹈矩的衛敏並沒有一口拒絕,而是和衛琥心平氣和地談了談這件事——他很清楚對付這個年紀的孩子,有的時候真不能硬來,特別是知子莫若父,衛琥的性格又是比較倔強的那種,就更不能擰著來了。

他想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怎麼想的。

等到成年了,就像是羽毛沾了水的鳥雀,便是放飛也飛不高了。

身為一個成年人,韋瑾會考慮到這些,衛琥這個一直以來的小少爺卻沒有想那麼多。這固然是因為他尚未加冠,一直只在內宅行走,又受到父母寵愛,並未經過多少事,所以想不到這件事其中的難處。卻也是因為他年少熱血,可以生出無窮無盡的勇氣。

譬如說歷史上的子貢,本身出身於極其富足的家庭,明明可以過上極其優裕的生活,但他選擇了追隨孔子。之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那個年頭隨著孔子去各國遊歷,希望君主採用孔子的執政理念.要知道那時四處遊歷也是很危險的(事實上孔子一行人確實多次歷經危險),這幾乎就是將追隨老師看的比生命還重了!

衛敏在自己的孩子眼裡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決心!他才不是隨便想想的,他分明是找到了足以踐行一生的東西!

衛敏雖然人才中庸,一向也是循規蹈矩,但他其實並不是多強勢的人。而且傳承了衛氏子弟常見的敏[gǎn]多思,他很難對著這樣的孩子說出否定的話——而且他很清楚,對於衛琥來說否定是不管用的!

可以被阻止的人大多是本身意志就不堅定的!真的決心做某件事的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之後衛敏考慮了兩日,終於是點了頭他也只能用衛琥是次子做理由說服自己。華夏自古以來重嫡長,至於次子,在期望上可以稍稍放鬆一點兒。甚至有的時候會故意讓次子們沒那麼‘出息’,雖然子弟出色很重要,但在沒有‘外患’的情況下,內部穩定也很重要呢!

然而衛敏知道,這也只是個安慰而已。他很清楚次子可比長子出色多了,將來更能支撐門戶的應當是這個孩子才是。

但他又能如何呢?他或許不如某些人聰明,卻比一些迷信‘父親權威’的人要更明事理。父親可以用權威決定孩子們做甚麼、不做甚麼,但唯獨不能改變孩子內心深處的想法。有的人以為這不重要,但衛敏並不這樣認為。

為此,他還幫兒子扛住了妻子方面的壓力!唯獨沒做的就是幫兒子拜師.說到底,他還是有些豁不出面子。兒子出於自身本心做出決定去拜師也就罷了,自家還鄭重其事一番,到時少不得被議論!

如今只做不知,看著多少有些小孩子玩笑的意思在裡頭,大家不提,也能勉強落個‘天下太平’!

衛琥沒有和父母強爭這個,這種時候他是個很靈活的人,很快就找到了韋瑾代為引見——他並不覺得許盈是一個很看重所謂‘儀式’的人,有沒有家裡大張旗鼓張羅拜師,差別都不大!關鍵是,他不知道許盈願不願意收下他做學生。

為意令他有些安慰的是蔡弘毅的存在,至少說明許盈並不排斥收學生這在他這個年紀還挺少見的。

要知道名士有收徒的念頭往往都是比較晚的時候,年輕時候他們精力充沛,總有更多的事想要去做。

準備好了用作束脩的臘肉、果品等物,又拿上了南下時從家中帶來的河東頤白酒。衛琥隨著韋瑾往城外而去,據說今天是陳琉陳不群請眾人去看飛舟競渡,許盈也在其中——韋瑾的想法是,到時候宴上氣氛正好,無論說甚麼都要容易一些。

而且眾目睽睽之下,許盈更不好拂他面子,又能增添兩分把握。

衛琥再聰明,也只是一個沒經歷過多少事的少年,這種事情自然是依表哥安排。

秦淮河畔人不少,都是來看飛舟競渡的,陳琉一行人也很明顯,席案周圍擺著屏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韋瑾走近一些,聽許盈似乎在說喝不慣菖蒲酒,連忙上前插話道:“若衝喝不慣菖蒲酒?這倒是正好,正有佳釀贈你呢!”

旁人道:“哪裡來的佳釀?”

韋瑾不說話,只示意衛琥。衛琥此時才看清了客席上端坐的年輕郎君,因為之前對話的原因,他知道這人就是許盈。他之前雖然已經反覆讀過許盈的文章,與許盈並不陌生。但見到真人,這卻是第一次。

年輕郎君並不比他年長多少,但具體來說年長多少卻讓人感覺模糊。一方面,他早已加冠,幅巾束髮,穿月白色單衫,外加一件雪白兩襠衫,彷彿青天白雲,應該是個正當年的郎君才對。但另一方面,他沒有染上那些成年人身上常見的‘世故’,少年氣在舉手投足之間明明白白。

所謂‘世故’,真的不是衛琥的偏見!他見過太多在其他人眼中‘長大了’的人,其實只是臉色晦暗了、眉頭不展了,行事都有一種讓人厭惡的油膩——一個人有沒有變得世故其實是很明顯的,現代社會里在校學生看早就闖蕩社會的同齡人,就會發現對方的面龐雖然年輕,卻有一種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衛琥垂了垂眼睫:“是河東頤白酒,在下自中原帶來。”

“盛半盞來!”衛琥聽到許盈的回答,並不意外,同時又有一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高興。若是後世的少年少女,倒是很容易給衛琥一個回答.靠近自己偶像肯定開心啊!而且偶像還cue自己了,那是十倍的開心啊!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