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許盈又給管事交代了一句:“多尋些玉工來.”
他要在隨園生產筆墨紙硯等文房,筆墨紙都罷了,找人來做事不難。就算是工藝複雜的,入門也不難!輔以‘分工’這一利器,並不愁擴大生產的事。唯獨製作硯臺在工藝上入門比較難,須得玉工!
此時的墨很粗糙,硯臺自然也講究不到哪裡去!就算是貴族使用的硯臺,也不過就是打磨的光滑一些罷了。許盈自用的硯臺就不說了,身邊其他人,如羅真、蔡弘毅等人,他們用的硯臺也不過就是普通研石,用倒是能用,但也僅限於此而已。
許盈向來是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決定隨園主打文房產品之後,很快想到了四大名硯——廣東端硯、安徽歙硯、甘肅洮硯、澄泥硯,這四大名硯也是唐以後才開始的,由此可知此時還沒有人在硯臺上做文章!
君不見皇帝要韋誕寫皇宮裡的牌匾,韋誕也只要求‘張芝筆、左伯紙、及臣墨,兼此三者,又得臣手’,連提都沒提過硯臺,可見這時硯臺都是瞎對付過去的。
而這恰好給了許盈運作的巨大空間!一開始許盈是打算四大名硯集齊的!反正身處這個時代,一些上輩子能享受的東西做夢都得不到了,但又有一些東西,上輩子難以接觸的,這輩子卻是輕輕鬆鬆。
四大名硯中除了澄泥硯,其他三種都是石硯,而在還未經過開採的當下,隨便去撿都能撿到上等好石吧!
但稍稍考慮過後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先說甘肅洮硯,甘肅離得遠就算了,關鍵是還在‘敵佔區’,眼下弄幾塊石頭來自己把玩或許可以,但想要穩定供應隨園生產卻是不行了。
然後就是澄泥硯也很快被踢出了選擇澄泥硯用的是河泥,但不是甚麼河泥都可以,能製出上等澄泥硯的有河南、山西、山東三地,用的是黃河泥。先不說上等原料產地都不在南渡小朝廷掌控中,光是澄泥硯的工藝就令人抓瞎了。
古代很多手工藝品的工藝都很複雜,但澄泥硯依舊是個中翹楚!甚至因為要求繁瑣、難以傳承,中間失傳過一段時間!這也是澄泥硯一直名聲很大,但在四大名硯中相對最不興盛的原因。
許盈瞭解過澄泥硯復原後的工藝,但相較於一般的工藝品工藝,這實在是太繁瑣了,所以許盈很多細節都沒有追究(他只是好奇想要了解而已,又沒有自己做一方澄泥硯的想法)。而澄泥硯又是對細節要求很高的作品,差那麼一點兒就不對了!
許盈的打算是,隨園出品的硯臺就是端硯和歙硯,而要以兩地原石做出工藝品一樣的硯臺就需要一些匠人了。石匠、玉工應該都能對付這些原石,不過此時的石匠做的都是粗笨活計,不像玉工,和玉打交道,需要精雕細琢,同時本身還鍛煉出了相應的審美。
這樣剩下的就只有廣東端硯和安徽歙硯了。
據說澄泥硯最開始需要澄洗過的細泥作原材料,而這個過程就是兩年。‘澄洗’兩個字說的輕鬆,背後卻有這樣那樣需要達到的小細節。許盈本身就不知道這些,而想到其中的難處更不願意下水了。
另外,歙硯則更加方便,因為歙硯產地離建鄴近,許多事非常好操作!
雖然廣東離建鄴有些遠了,但許盈有商隊要往來於東塘莊園與交趾(此時廣東一帶有許多海外商人,販走華夏的絲綢等商品。東塘莊園生產許多好絲綢,會送去販賣。再販得交趾特產的珍珠、寶石、象牙等貨物,前幾年自家甘蔗產量不夠的時候還會販石蜜北上)。這種情況下,只要買通當地官府,以採石生意為名,就可以隨意開採爛柯山等地的上等硯石了!
又不是造紙術、印刷術這種非點不可的‘科技樹’,許盈想了想其中的難度、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很快就放棄了。
端硯好大的名頭,一向有四大名硯之首的說法,從唐代開採、製造以來一直飽受文人墨客喜愛。許盈上輩子自己沒用過端硯,倒是他爸有一方端硯,品質不算特別好,但確實是一方端硯。
所以許盈才讓管事注意找些玉工來。
倒也不用太多,反正這種奢侈品也不需要多大的生產線.十來個人足夠了!
此時去往廣東採石的人還沒有回來,去新安郡(歙州在此時屬於新安郡)的人卻已經傳回了訊息。按照許盈吩咐的在龍尾山溪澗中找尋,果然找到優質石材——歙硯在出產地有好些採石處,但其中最優質的就在龍尾山下,所以歙硯有時又會被稱為龍尾硯。
第一批石材已經在路上了,故而許盈也希望玉工快些到位。 相比起硯臺來,紙品倒是沒有太上心.許盈希望將澄心堂紙的作坊移到隨園來,這樣以後東塘莊園就主打食品業,隨園就主打文具業,分工明確也有助於塑造品牌形象。但問題是,澄心堂紙需要用到提前三年日曬雨淋、自然處理過的皮料與草料,好不容易東塘莊園那邊才走上正軌,移到隨園來,難到還要運輸皮料和草料過來?
許盈也只能讓人著手開始處理草料、皮料等,預備未來生產澄心堂紙。就說眼前的話,隨園不生產澄心堂紙,只做澄心堂紙在建鄴的代理商。
當然,隨園也是要生產一些紙的,一方面可以培養更多工匠,另一方面也是印刷作坊需要用到大量的紙!
另外,還可以做一做紙品的深加工,開發出各色灑金紙、大紅紙、紙箋甚麼的。
巡視了一番之後,許盈又乘車回城。如此捻指過去數日就是除夕,此時稱之為‘歲暮’,闔家上下除舊佈新、驅邪避災等等不消多提。之後正月裡許盈則更加忙碌,隨著長輩各處拜訪親善人家不說,年輕子弟的帖子也有不少。
正月裡熱熱鬧鬧,就算是再勤懇之人此時也要休息,誰會放過這個時候?
年輕人中間許盈帶著楊微各處走動,雖然楊微才是年長的那個,但許盈此時作為南渡的‘前輩’,自然是要給他介紹人脈的。
對於楊微,大家肯定是比較歡迎的.這可是弘農楊氏的顯支子弟,人的名、樹的影,想不高看一眼都不行!這個時候確實是血統論的黃金時代!
更何況楊微確實是個出色人物,他與許盈同進同出甚至引來和延羨慕。
“若衝如玉,溫潤有澤,太真若珠,瑩瑩生光。你們又是表兄弟,日日相對自然是教學相長、各有進益!好似珠聯璧合!只恨我家庭中無有這般玉樹琳琅!”和延其實也有出色的兄弟,只是沒有許盈和楊微這樣出類拔萃而已!
陳琉也很愛慕楊微的品貌才華,對他打算出仕的念頭十分惋惜:“太真本是神仙中人,合該白雲鄉中去,何必入濁世呢?如今反而是我這樣的肉骨凡胎得以逍遙,實在是為太真可惜啊!”
在陳琉看來,楊微不像許盈當年,能讓他一眼看到就‘一見鍾情’,甚至鬧出了許多笑話。但卻更心嚮往之.就是因為楊微身上有一股‘仙氣’,而這本就是一直追求的東西。
楊微少年時有關中善於相面者說過,凡塵緣淺,若要好好養大,少時該寄在道觀中。修道的經歷確實讓他有一股出塵之氣,彷彿與凡俗之間始終隔著些甚麼一樣。
對於陳琉的說法,楊微也只是笑而不語。他對功名利祿其實並不執著,但沒辦法,家族生他養他,如今需要他出力,他也只能盡力而為了。
事實上,他已經在考慮自己的出路了之前說要觀望一番,但最遲明年夏天之前,他總要做出選擇的。
其實其他人,包括貌似能夠逍遙的陳琉,又何嘗不知道在當下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呢?所以陳琉說話之後大家都只是以一種‘你知我知’的神色相視一笑,然後舉杯飲盡杯中物罷了。
楊微不欲在此事上多說,轉而看向許盈,輕聲道:“在府上似乎聽說若衝得了寶貝?”
雖然同住許宅,但並不是一個院子,所以很多事也只能是‘聽說’。而楊微這一說大家都來了興致,畢竟他們這些人都可以說是金字塔塔尖一樣的存在,甚麼好東西沒見過?能讓許盈覺得得了‘寶貝’,那該是甚麼珍稀玩意兒?
其實並不是甚麼寶貝,最近許盈院子進進出出,一方面是東塘莊園那邊的印刷作坊搬過來了,許盈讓人安排他們去隨園已經修好的作坊家屬區居住。並且讓人蒐集了最近大江南北流行的一些文章,打算印一本集子出來。
另一方面,其實是新安郡那邊第一批石材送來了,這也是楊微聽說有‘寶貝’的原因。
“不過是外地送來頑石而已,這些頑石適於制硯,近日我正與玉工商議如何打磨。”許盈輕輕笑了笑:“大概是請了許多玉工,以為我得了寶玉,這才有次傳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