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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一百六十四章

和許盈同行的是和延,本來邀請許盈的是陳琉,按照道理來說,作為和其他人都不熟悉的‘新人’,應該由陳琉這個邀請者來帶領許盈才對。但今次這個戲射還需要陳琉去周全,他得提前抵達‘秋芳園’,安排各種事務。而且就算許盈來了,他恐怕也沒時間看顧許盈,便乾脆拜託了同樣與許盈有姻親關係的和延與其同行。

和延眼見許盈格外受歡迎,笑道:“若沖人物風流已是一等一了!過去有擲果盈車的典故,如今若衝騎馬,香草滿懷,可知前有檀奴,後有玉郎,終是不讓前人專美於前!”

‘檀奴’就是潘安,潘安曾經留下了擲果盈車的典故。這個世界的歷史雖然因為東漢時各種細節的不同,最終在東漢末年迎來雪崩,局勢發生了巨大變化。但在某些地方,又會顯示出歷史的執拗,在雪崩中得以儲存。

號稱古代四大美男之一的潘安並沒有消失,甚至擲果盈車的典故也留了下來。

許盈小時候乘羊車出行,因為生的清秀可愛,也有過類似的遭遇。但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適應此時女孩子們的大膽和直白後世的女孩子已經夠大膽了,但也沒有走在路上朝陌生帥哥扔花扔水果、拉手圍著唱示愛歌的.

此時只能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讓日升見笑了。”

“有何見笑?”和延莞爾一笑,到了城外管道上,馬可以跑的快一些了,他催促著馬前行:“我等快些,別誤了戲射!”

接下來就沒有說話了,知道兩三刻之後,總算抵達了秋芳園——秋芳園是建鄴城外一座園墅,是皇家的產業。這幾年南渡小朝廷逐漸站穩腳跟,皇室的情況也慢慢好了起來,皇家別苑也有了。

原本吳大帝在建鄴城外就有西苑作為皇家遊獵之所,只是後來吳國為大夏所滅,西苑土地被周邊豪強分割,建築則是荒廢了。現如今南遷的大周皇室雖然無法讓那些分割了西苑的豪強完全就範,卻也有一些人見機快,歸還了一部分。就在這些歸還土地,以及舊有宮廷建築的基礎上,‘林苑’被建立了起來。

秋芳園是林苑的組成部分之一。

許盈和陳琉要配合樂聲,中間也是專心致志,不能走神。與此同時,還要格外注意自己的儀態.雖然演射所用的弓並不重,等到十二箭射完,兩人背後也發了一層薄汗。

他們站的位置在靶子前一百四十步左右,這也是之後進行朋射時的距離。一旁已經有人拿來了兩人的弓箭,許盈和陳琉互看了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位便是‘青梅竹馬君’?今日能請來若衝,實在有幸!”就連袁氏的顯宗子弟也過來開玩笑,並邀請道:“今日戲射,須得有人演射!原來只定了不群。而要我來說,演射也得兩人才好看.不若就煩請若衝吧!”

這種邀請是一種榮幸,若不是真的不行,一般是不能拒絕的。許盈雖然不覺得自己的射藝如何出眾,也答應了下來:“敢不從命!”

許盈和和延進場,經過通報之後,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許盈說起來,大家其實對許盈非常好奇。之前是沒有機會認識,現在機會來了,自然一個個都過來了。

此次用的箭靶是秸稈編成的老虎形狀,按照規定,射中老虎鼻子算是頭籌,虎頭次之,虎身又次之.

旁邊有奏樂聲,在奏樂聲中,許盈沉下呼吸,目光凝視箭靶,搭箭控弦。隨著‘嗖’的一聲,箭矢便破空而去——演射相比起競技射擊,更加類似於燕射中的儀式,在這種上古禮儀中,射箭與其說是射箭,還不如說是一種‘禮’。

對於射箭之人的姿態等方面都有著非常高的要求。

於是等到演射時,許盈就和陳琉站到了射靶前。

其實皇室用到林苑的時候很少,如此,除了天子專用的‘長春園’,其他幾座園墅除了皇室,其他人也可使用。只不過不是誰都能用,得在各方都非常有面子才行。而現在,袁繼作為南渡小朝廷實際上的第一號人物,袁氏的顯宗子弟們辦個戲射,借用秋芳園,確實不是甚麼大事。

就比如現在的奏樂聲,這也是禮樂!射禮出眾的話,三番十二箭也能與樂相合!

他們這是非常正式的大行戲射,裡面會包含許多活動。在正式的朋射之前,會安排人進行表演賽,既有展示高超技藝的意思,也是一種熱場。一般來說,在戲射正式開始之前進行演射的人,必須射藝不錯,並且熟悉射禮。另外,風姿也要尤為出眾、很有人望,不然的話就會被參加戲射的人認為是不合適。

一旁觀演射的和延忍不住喝彩:“佳射!”

旁邊的夥伴亦是忍不住撫掌喝彩,真的說起來,許盈和陳琉射箭技藝都算不得頂尖,至少十二箭下來兩人都沒射到頭籌的老虎鼻子!不過,兩人射箭技藝也都不賴,許盈和陳琉都沒有脫靶過,也都分別有射中老虎頭的時候。

許盈在裴慶的教導下,接受了非常全面的貴族子弟教育,其中當然也有騎射方面的訓練。他在射箭演變來的投壺上最有天賦,就連眼明手穩的許倩都玩不過他,但在真正的射箭上卻只是普普通通。    用了最好的師資,加上最好的物質條件去堆,許盈也只能在貴族子弟中佔一個還不錯的水平。

但這樣也就夠了,不指望因為射藝得到甚麼名聲,至少不會再各種活動中丟臉了。

所以,和延和朋友喝彩其實不是為了許盈和陳琉的射箭準頭,而是為了射禮中其他的部分。比如說姿態、比如說禮!而如果從這方面來看,兩人,特別是許盈,絕對是無懈可擊的!

許盈訓練的時候還特別注意過這一點,畢竟準不準的還可以練,帥不帥卻是一輩子的事!又有裴慶這樣的嚴師,結果就是他每次一抬手、一邁步,都像是尺子量出來的一樣,暗合禮制,就連最嚴苛的《儀禮》博士都挑不出錯來!

而且許盈也不是死學禮儀,他掌握禮儀的同時並不呆板,反而是下力氣理清楚了禮儀中的邏輯關係。這樣,經過訓練後的他往往能夠做到別人做不到的自然舒展,此時用在演射時,得到一句‘佳射’的評語,也是他應得的。

演射完畢,許盈又和陳琉互相行禮,向戲射的主人行禮,向來客行禮。禮畢,兩人退下,此時又有奴僕趕緊上前收拾射場,準備馬上要到來的真正戲射。

“若衝行射禮,有漢風,莊重自然,如今也難得一見了!”等到許盈和陳琉下場過來時,和延像是很有感慨一樣。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裡,真正如孔夫子所說,是‘禮崩樂壞’!很多原本被遵守的‘禮’,此時都被修改、損毀的不成樣子了,人們對禮早就沒有了曾經的敬畏,甚至就連認真也不剩下多少了!

這種‘輕慢’有的時候當事人自己都不能意識到,但這一切總會體現出來。具體在射禮這件事上,就是這裡輕忽一點點,那裡隨意一點點,最後就是射禮本身失去了莊重、用心的感覺。

許盈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反而能夠遮蔽許多外界的影響,以一個現代人的習慣去對外界做出反應——一個現代人,很難對射禮這種古老禮儀敬畏,但尊重和認真卻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對於現代人來說,古代禮儀都是遙遠而需要被尊敬的.大概是隔得遠了,反而不能像近處的東西一樣親近,而親近本身就是一種不莊重。

之後就是朋射,要參加戲射的子弟分成了兩組,交替上場射箭。一旁有人計籌,這是每個人的成績都算分,累計總分進行較量的競技遊戲。

因為已經參與過演射了,許盈自不必再去朋射,倒是能夠心無旁騖地觀賞這場朋射。說起來,這也是他這輩子觀看到的第一場戲射呢!

分組的時候大概是特意安排過,兩兩組呈現出勢均力敵的狀態。於是這場朋射就沒完沒了了起來,先是每人三番十二箭都射完了,然而分數相同。然後又是每組選出三人,進行加時賽。

現在加時賽已經輪到最後一人了,而且最後一人也射了兩番,只剩下最後一番的三箭!此時,兩邊的分數不巧,或者說正巧,又相同了!

許盈也是見慣了各種激烈比賽的,上輩子他是看球的!但在此時,他一樣被緊張的比賽牽扯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此時似乎也是覺得太激烈,兩邊商量讓雙方射手休息一下,待會兒再一決高下!

陳琉想起曾聽妹妹(就是許直的老婆陳氏)提過,許盈通樂理,尤善琵琶,有外號‘琵琶精’。此時一是想替許盈揚名,另外也是想借機聽許盈的演奏,便對袁氏子弟道:“如今暫時鳴金收兵,譬如作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片刻後就很難有方才的氣力與聲勢了!不若請許若衝奏琵琶以壯聲勢!”

演奏音樂這種事,如果是伶人,那地位就相當低,貴族說甚麼就是甚麼。但如果演奏的人就是貴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們的目的往往是娛己,其他人往往不是想聽就能聽的——皇帝讓演奏都有不幹的,更何況其他人!

陳琉也是擔心自己想聽,許盈卻不想奏,覺得這個場合許盈應該不會拒絕,這才提了這個主意。

許盈果然沒有拒絕,讓人取了自己的琵琶來,纏義甲、調琴絃,等到戲射雙方最後的射手要設最後三箭了。許盈做在一旁的‘獨坐’上,揮動手指,然後就錚錚然的樂聲流瀉而出!

許盈今次彈的是琵琶名曲《海青拿天鵝》,這曲子講的主要是天空之中海東青擒住天鵝,最終擊落天鵝的故事——故事是這麼個故事,但讓聽者去理解的話肯定無法真的體會出這個故事。

能夠感受到的只能是音樂描述的故事中,有爭鬥,十分緊湊激烈。

用在此時,倒是十分合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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