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許盈送喪完畢之後就得居住到草廬之中守喪了。
他有兩個庶兄,許直和許巧是和他一起的,其中許巧早就住進了草廬。雖然一般來說可以有一個人不必住在草廬之中,作為代表打理一些必須要有人出面的事務。但許氏這麼大的家族,哪裡找不出一個打理庶務的同族!
所以三兄弟都得規規矩矩守喪。
其實這個時候草廬的情況已經比較好了,簡陋的草牆塗抹了灰泥,地面也平整過。雖然按照規矩,鋪設普通的寢席要等到小祥以後,用睡榻更得等到守孝期結束。但如今天氣寒涼,馬上就要入冬了,總不能睡地上吧?若真那樣,就不是守孝,而是提前去見祖宗了!
所以許盈睡的是一種類似於榻榻米的席墊,草編而成,鋪的很厚,不至於違禮,又在鋪設被褥之後能夠正常休息。
衣食住行各個方面和許盈日常的生活不能相比,但並不在不能忍受的範疇內。
當然,許盈在守喪期也不是真的就始終呆在草廬之中,連門都不出了。其實他才剛剛搬進草廬時就接到了宮中詔令在皇命面前,其他肯定都是要退後的。所以許盈脫下了粗麻喪服,換上了素淨衣裳,去了一趟宮中。
想也知道,宮中召見不會有甚麼實質性的目的,不過就是他許氏嗣子的身份擺在那裡,父親兄長又是為南渡小朝廷死的。他如今來了建鄴,哪怕是要守孝,住在宮中的人也不能真的等到他守孝完畢了再見他。
此時見他,其實也是向其他人表態.老羊家是不會忘記功臣的.
既然知道這次見面的目的,許盈的心態也就擺正了。他只需要規規矩矩、不功不過去這一趟,接受皇室的一些褒獎,然後就可以了。他不需要擔心有甚麼壞事,也不用想有甚麼好事。
帶著這樣心態,許盈入宮的時候卻是有些驚訝的。
不得不說,蕭何當年說‘天子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並非虛言。即使是條件有限,天子的居所也應該強調肅穆壯麗。像現在這樣,就算許盈知道這是此時情況艱難,不得已而為之,也會不由自主地對南渡小朝廷有些灰心。
那牆也不是很高的樣子,與庶族人家的院牆也差不多。
宮牆是宮廷的臉面,臉面尚且如此,宮內情況就更糟糕了。
反正南宮也不堪用了,剩下的材料能用也是好事,至少減輕了小朝廷的負擔。
總覺得頹敗是骨子裡的,沒甚麼前途的樣子。
此時的宮城不只是皇帝、后妃、宮人居住、日常活動的地方,還有很大區域是臣工辦公的地方。一般來說,辦公的臺中和後宮已經隔著重重建築,做到雖然同在宮中,卻老死不相往來。但現在的太初宮根本做到這點!因為內部還有很多地方正在修繕中,能夠利用的建築也不多,外廷後宮不得已擠在太初宮一邊,現下只能新起一堵薄牆,勉強分開。
其實如果是原本吳大帝時期,宮廷不至於如此侷促的。當初吳大帝初定都建鄴,在原本將軍府的基礎上修建了太初宮,太初宮是建鄴的第一座宮城,也是中心位置上的一座宮城。後來隨著吳大帝在吳地站穩腳跟,國用也漸漸寬裕,又新修了昭明宮和南宮。
被本地大族分割走的部分除了‘分割’這件事本身,其實對建築、園景都是有好處的,至少因此得到了很好的儲存。至於剩下的廢棄部分,南渡小朝廷也在盡力修補——除了本身剩下的磚瓦木料,還用上了南宮的材料。
宮牆有很明顯的修補痕跡,這不算甚麼,許盈也知道之前太初宮有一部分被分割了,現在重新恢復,肯定是需要修補的。但修補的痕跡實在是太倉促了,以至於許盈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寒傖。
只是經過戰亂動盪,兩苑中的倉苑已經荒廢,西苑則是被本地勢族侵佔,如今都變成良田民宅了。昭明宮毀於戰火,南宮腐朽廢棄(本身規模也小,不堪大用),如今能用的也只剩下吳大帝最初營建的太初宮了。
其中南宮是給太子用的,位於太初宮以南,昭明宮則在太初宮以東,是一座無論規模還是華麗程度都要超過太初宮的宮城。後來的吳主也確實移宮昭明宮,太初宮成了配角。
除了這‘三宮’,吳國皇室還有‘兩苑’,用來儲存糧食、武器等物資,也是皇家別苑,可以觀景、狩獵等等。
不過,現在宮中還在修繕中,確實不好看。
大家的計劃是,如今秋糧已經入庫了,南渡小朝廷正好可以收取以此賦稅,這也是確定對南方地方統治的第一步。收上來賦稅,再加上深秋以後是徵發民夫的好時節,到時候人力物力都不缺,正好正經修繕以此太初宮。
許盈並不隨意亂看,但就他目光所能及,已經能看出內宮的艱難了。 不多時,他被引入了永壽殿此時太初宮中完整像樣的宮殿並不多,除了正殿‘神龍殿’外,優先被修繕的是儲存的比較好、又很重要,位於神龍殿後,為天子起居、讀書、私下見臣子的臨海殿。至於後宮之中其他有身份的人,也只能在能住人地宮殿中挑選居所。
好在有身份的人也不多,首推的就是韋太后——現在皇帝還小,後宮之中並沒有他的后妃,有的只是當初羊良的妻妾。其中有兒女的還好一些,沒有兒女的妾室都是被趕到一起居住的,平常還要和宮人一起紡織。
永壽殿就是韋太后的宮殿。
許盈才被引進永壽殿,就發現永壽殿人還挺多的.都是女眷。
他目不斜視地行了禮,這時候才聽到主位上衣著樸素,而又十分端莊的婦女道:“這便是你家玉郎君啊?果然傳言無錯。”
許盈知道這是韋太后,至於太后旁邊的年輕女子,許盈一想也能猜到,這大概就是許太妃了。
許氏曾經嫁了一個旁支女子給當時還是汝南王的羊良做側妃,當時並沒有甚麼政治企圖。畢竟就是一個旁支人家的女兒罷了,羊良又是汝南王,妻妾中有本地勢族人家的女兒再正常不過。只不過正妻之位已經給了京兆韋氏的女兒,妾室還想將勢族人家女兒收入,就只能是毫不起眼的旁支了。
其實大家族裡的邊緣族支,過的日子和普通人沒甚麼兩樣,就是有個拿的出手的姓氏而已。
雖然太初宮中諸女眷的地位有高低,沒有兒女的太妃說是太妃,其實很不得尊重,還要如宮人一般紡績。但韋太后人很慈善,平常都讓其他太妃來永壽殿說話,有針線活也一起做,她也參與其中。
大概是因為彼此之間也沒甚麼好爭的,這個時候後宮女人之間還真是一片平和恬淡。
許盈站在一旁,韋太后問他甚麼,他就答甚麼,不木訥,但也不多話,態度磊落。不一會兒,皇帝來了——其實小皇帝羊明來了也沒甚麼不同,他才多大?當皇帝也是趕鴨子上架,很多時候更像是個被嚴厲管束著的普通孩子。
他面對許盈,也不過就是裝模作樣地勉力幾句而已,而這些都是提前有人教過的。
等到許盈告退,韋太后問小皇帝:“皇兒可喜這位許氏麒麟兒?”
“袁丞相說他是麒麟兒也沒說錯。”羊明聲音很稚嫩,甚至有些奶聲奶氣:“朕倒是覺得此人不錯。”
其實也沒甚麼特殊的原因,就是長得順眼而已——不然呢?只不過是匆匆打了一個照面而已,還指望有別的原因嗎?
已經出嫁的金城公主笑道:“我今日是特意為了看‘玉郎君’才來,母后不知,外面各家女郎凡是見過‘玉郎君’的,都說是過目難忘呢!”
金城公主不是韋太后親生的,但在韋太后身邊養過一段時間,性格十分開朗健談、討人喜歡,所以在內廷之中很能說的上話。雖然早就出嫁了,但如今自家升級了皇家,自己由翁主升級成了公主,她行動比以前還要自由,常常進宮來陪伴韋太后。
說到這裡,她掃了一眼還沒有出嫁的幾個妹妹,玩笑道:“若不是‘玉郎君’已與義興周氏有了婚約,倒是能做我家婿子。”
金城公主還沒出嫁的妹妹有三個,除了最小的一個才七八歲,和小皇帝差不多大。另外兩個一個比許盈小兩歲,另一個比許盈大一歲,其中比許盈大一歲的興業公主正是許嫁給義興周氏的那個,只等過了孝期就要嫁到周家去。
對於據說是武夫人家的周家,興業公主一點兒期待都沒有,只是因為這是她的責任,她這才從未向外袒露過這一態度——逼仄的宮廷之中哪有秘密!
她若是表達出了對這樁婚事的不滿,反而會讓原本對她有些憐愛的韋太后收回那一點兒憐愛。既然反正都是要嫁,還不如表現的聽話、配合,這樣還能更好一些。
不過雖然已經有了婆家,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興業公主表現的和妹妹們一樣。聽到姐姐金城公主如此說,一下就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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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