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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一百三十章

直到第二日要出發去建鄴了,裴慶依舊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這倒是讓和他同車的羊琮多看了他好幾眼.以兩人的身份,各乘一輛車是沒有任何問題,不過這兩人有點兒好基友的意思,平常嘴上不說,其實很喜歡湊一起。

這一路路程看起來不算長,但在古代的交通條件下,也不能指望一路有多有意思。

現代人旅遊,在興奮之餘尚且難以解決疲憊等問題(超級土豪可以純享受,但那只是很少一部分可以做到),在古代,踏上旅途就更是如此了!

路途上的風景確實很好,要麼是沒有甚麼人類影響的自然景觀,要麼是純粹的古代城池。但這些對於古人來說,是天天都能見到的千篇一律,根本激不起一點兒興趣。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只能默默忍受顛簸的道路,簡陋的飯菜,不方便的住宿

而這在古代已經是很好的出門條件了!普通人出門更慘,出門靠走、風餐露宿只是最基本的!

所以對於羊琮和裴慶來說,兩人同車,雖然稍微擠了一點兒,但也更能消磨時間——純聊天也比發呆好。

羊琮一開始並沒有上車,在祭祀過路神之後,不算短的車隊出發,他那時是騎馬跟著來著。羊琮一向喜歡騎馬多過於乘車,覺得車裡憋悶。只不過整天騎馬也吃不消,所以等到路上紮營吃了一頓飯之後,他就返回了車上。

發現車上裴慶的表情依舊有些古怪,總算忍不住好奇問道:“你今日有些有些不太一樣?”

裴慶其實早就忍不住想要和羊琮‘分享’了,只不過不想自己上趕著安利而已!現在既然羊琮主動問了出來,他裝模作樣地矜持了一下下,然後就把甚麼都說了——其實也沒甚麼,只不過就是昨日在許盈那裡聽到的那些。

許盈對權力的認知遠超於裴慶的想象!

吳軻很懂人心,但他到底被侷限在了東塘莊園中,還沒有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所以對於許盈描述的‘權力’,他懂又不懂。許盈說的東西他能夠理解,但他並不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裴慶就不一樣了,早些年的時候他也是熱血青年,能為了理想撞的頭破血流的那種。對

於當時的他來說,橫亙在自己面前最大的敵人就是‘權力’,也因此他對權力有了充足的瞭解。

後來他甚至明白,權力其實不是他的敵人,如果權力掌握在他的手裡,那就會是他最大的助力,最好的夥伴。只是恰巧,權力不在他手上,在一些與他正相反的人手上。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許盈當時只不過是簡單說了幾句,但裴慶能夠判斷出來——如果他不是真的對此有著深刻的理解,是說不出那樣的話來的!

可能很用得著這個,所以就認真教習了一番。

許盈這個表現是無解的,自然而然就被裴慶解讀為了‘天意’。

羊琮靠在車壁上沉思著,相比起裴慶,自小就生活在權力漩渦中的他對此認識還要更深一些。他甚至不得不往下去想,接下來呢?當許盈表現出對權力足夠深刻的認識之後,接下來他們要怎麼辦?

他知道裴慶為甚麼這樣高興,他之前對許盈的教育可以說是無微不至!而這一切的最終目的,也只是為了將許盈推到既定的命運軌道上——他們所希望的那個命運軌道。

裴慶對許盈的教導分為兩個方面,一個是能力上的,除了能讓許盈成為當下觀念中的‘名士’‘學者’,也摻雜了一些裴慶的私貨。以制地圖為例,若不是對此有興趣,一般的勢族子弟也不會去學習這個。但他認為許盈未來

雖然早就知道,許盈是一個看的比誰都清楚,只是很多時候依舊保留著一分天真柔軟的少年,但裴慶沒有想到,在這件事上他也會如此。畢竟,權術這種東西一般都需要後天培養、相應的環境歷練

許盈別說沒有這些東西了.從他的生長環境來說,其實是過於‘單純’了,比普通人的生長環境還要單純!

“我早說過,他比誰都合適。”裴慶重複了一遍過去說過多次的論調,語氣中是說不出的暢快與洋洋自得,活像是個炫耀孩子的家長:“這若不是玉郎生來就有天意要他去掌握權柄,他如何能這樣?”

古代的文人們不見得相信劉邦是劉邦他媽和龍生的,但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卻非常普遍——即使是現代社會,人們也很難完全擺脫這一點。迷信活動合理合法的古代,大概是連‘擺脫’的想法本身都沒有吧。

另一個就是心性上的.而這也是比教導能力要困難的多的!

他希望許盈既仁愛又冷酷、既強勢又溫和、既有武德又有文韻、既能深知人性又能保持性格中的天真這些要求很多都是背道而馳的,教導普通的孩子已經很難了!而他是打算教導一個能夠結束亂世的英雄,一個開國之君,這就更難了!

這甚至沒有好的例子可以參考——開國之君本就少,誰又能完整留下早年的求學經歷、生活經歷?

而且,真的留下了完整例子,就能參考了嗎?那未免太天真了!

這種事情如果能夠‘復刻’,那開國之君就不會教導不出合格的繼承人了。然而現實就是,不肖子孫出了一個又一個了!

有的事情裴慶只能承認,人力不能及。

但裴慶也沒有為此糾結太久正是因為有些事人力不能及,他才等了多年,最終等到了許盈——不然,他早就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孩子教導了!

至於對許盈心性上的教導,他更多是鍛鍊許盈的意志,其餘的並沒有太多幹預。    許盈生來就是要去結束這亂世的(至少裴慶和羊琮這樣認為),他的心性本身就是最合適的!裴慶身為一個‘工匠’,他現在面對的是‘和氏璧’!他需要做的是剝開外面的岩石,露出裡面晶瑩的玉肉。至於琢磨、雕刻,這就很不必了!

他天然就已經是價值連城了!工匠的刻意為之只會折損他的價值。

這樣做固然是‘省事’,但裴慶卻難免在一些方面有所憂慮這樣做,許盈甚麼時候才能真正開竅,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使命,明白在這個亂世他該去做甚麼呢?以及,以他的性格,要怎麼在權力鬥爭中不會被其他人逼到絕境。

而現在,裴慶忽然意識到可能不需要自己去憂慮了!這個孩子沒有一點預兆的、忽然展現出了另外一面——他或許還有些懵懂,但確實已經洞悉了權力的真諦。僅僅只是如此,就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無法企及的高度了。

他自己或許不太清楚,但如果將他那一套真的用在權力鬥爭中,他至少是一個合格的‘權力棋手’了。

但就是因為他還不清楚,所以才

能以那樣輕描淡寫的方式說出來,和他平常談文章、談花草、談四時更替都沒甚麼兩樣。然而當時聽他說起這些,裴慶分明看到了一個少年,手上拿著天下最鋒利的刀刃。

所以他才這樣高興啊!這離他的目的又更進一步了!

然而,羊琮卻有些欲言又止他其實一直就是個糾結的人,相比起表面上看起來的雷厲風行,他其實很容易被一些東西牽絆住。在面對生養自己的家族時,他那難解的態度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了!他既愛又恨,既不愛,也難恨。

這個時候,他這一層特質又顯現出來了.他很清楚,許盈如果按照自己的計劃生活,他的人生會既充實又快樂,且不會有甚麼危險。而且羊琮也相信,憑許盈的天資,許多年以後,他足以名留青史——在他和裴慶都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後,許盈依舊能星光熠熠。

而他們為許盈選定的路,別看裴慶如何信誓旦旦,其實比起成功,失敗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如果失敗了,這個曾經柔軟天真,對奴婢都和顏悅色,會因為一朵花開而微笑的少年,就會陷入真正的萬劫不復。

而且就算成功了,他就能獲得快樂嗎?

有的人有權力就會有快樂,但羊琮並不覺得許盈是這樣的人。

相比起看起來好相處的裴慶,總是冷肅著一張臉,彷彿石頭一般冰冷堅硬的羊琮,其實才是心思更柔軟的一個——然而,最後他終究還是甚麼都沒說。

正如裴慶,已經在許盈身上寄託了太多,他也是一樣的。

或許中途有這樣那樣的想法,然而結果他還是會做出許盈一樣的選擇這大概也是他們能成為朋友的原因,截然相反之餘,又很相似。

這個時候,忽然車隊停了一下,裴慶開啟車簾看是怎麼回事,然後就笑了起來。他向裴慶指了指趕上車隊的一隊人馬,其中打頭的是一個少年。

不是羅真又是誰!

“‘雲從龍,風從虎’,這世間萬物都是有感應的!若非如此,玉郎身邊也不會先後聚集這些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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