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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五十七章

秋雨吧嗒吧嗒地下,從第一場秋雨之後就一日清寒過一日了。就算是南方不比北方,此時東塘莊園上下也紛紛多添了兩層衣。

許盈聽著外面的雨聲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等到劉媚子進來點了燈盞又頂開了窗,他坐在榻邊一邊穿鞋一邊道:“天色還這樣沉?”

他是生物鐘到了就醒,但生物鐘有時是不準的,所以他也把不準這是甚麼時候。

劉媚子聞言連忙道:“看更漏的僮兒剛剛來過,郎君起身和平時一般。只不過今日雨下個不停,天亮比往日遲一些。”

許盈要站起身去窗邊,仲兒勸住他:“郎君穿好衣裳!秋日寒涼,秋風秋雨寒氣上身了,不是鬧著玩的!”

許盈比誰都惜命,可不想在這個時代一場感冒要了小命,連忙站住了腳。讓仲兒給他一層一層地穿好衣服,最後又打理的平平整整。

等到洗漱完畢了,他才站到窗邊細看。今天刮的北風,這扇窗戶是朝東開的,此時倒是沒有雨絲飄進來。只不過窗外栽種著許盈去年特意讓人培植的芭蕉,此時雨打芭蕉,倒是正應了詩中意趣。

這一會兒功夫,天依舊沒有全亮,只能在適應這種光線後影影綽綽看個輪廓。

許盈只聽了片刻雨聲,就去前面小廳吃東西,做早課了。

許盈母親楊氏只有他一個孩子,他自從來了之後,一直掛念的很。

許盈吃了兩個煮雞蛋,又喝了一點兒牛奶——純正的水牛奶,莊園裡自養的,巴氏消毒法消毒,絕對營養健康。這個年代北人常常有飲用酪漿的習慣,許盈從北方來,要喝牛奶沒人覺得奇怪,最多就是他在處理工序上有自己的要求而已。

這是寫給家中的信件,許盈隔一段時間就要寫信,也不一定有甚麼可說的,只不過父母在,得讓家中長輩心安而已。他也時不時能收到家中寄來的信件,父母兄弟的都有,其中母親的最多。

沒有刻意去調整姿勢,但長久以來的堅持讓許盈即使是舒適狀態下依舊保持著挺拔的樣子。雖然是如今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垂足坐,但愣是不讓人覺得失禮——許盈的坐姿是上輩子學寫字時就糾正過的,寫字時強調怎麼舒服怎麼來,如果本人覺得彆扭的話也是寫不好字的,可是這終究不是說怎麼坐都可以,到底有一定之規。

此時天氣漸漸寒涼,早餐最好吃點兒熱乎的,所以送來的都是粥羹、湯餅之類,就算是點心,也是剛剛蒸出來的,還熱乎著!

規矩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用心了總能看得出來。哪怕是兩撥用著不同規矩的人,也能從對方的鄭重其事、循規蹈矩中認識到對方是胡來,還是真有一種‘禮’在其中的!

許盈現在就是如此,書房外替許盈整理帶去文淵館瑣碎物件的仲兒時不時拿眼看著書房裡。微微出神.不知不覺中她陪著郎君南下,最終來到這豫章郡東塘莊園也快要一年了!感覺像是昨天的事,但再看看小郎君,變化很大,好像又不止一年了。

仲兒有些像看著孩子長大的父母,有的時候覺得時間慢,有的時候又覺得時間太快。

而這也只被當作是世家公子的講究。

許盈上輩子釘在書桌前近二十年,這一點上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問題!

許盈並不知道仲兒無意之中想了這麼多,他只是用心練字。練字完畢之後又讀了幾篇《詩經》,等到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走出書房,交給仲兒一封信:“仲兒姐姐交給去洛陽的部曲。”

吃完早餐,許盈洗手漱口,又坐到了書房書桌之後做早課。此時天依舊不怎麼亮,只能讓人多點了兩盞燈——雖然生活在古代,但許盈從讀書起,其實沒怎麼點燈讀書過。

雖然他知道只要多點一些燈,就算油燈亮度不夠,也能憑藉著數量湊夠流明,讓燈下讀書沒那麼費眼.但出於謹慎,他還是非常注意用眼習

慣的,不只是讀書的時候注意和書本的距離,經常遠眺,時不時做做眼保健操(也不知道有沒有用)。最重要的是,還從來不在光線暗的地方做功課。

只不過他養成的用功習慣更不能打破,所以這次破例點了燈做早課。

交代完這件事之後,許盈就和書童們匯合,去往文淵館。許盈住的院子離文淵館很近,幾乎就是隔壁,不過兩者之間並沒有相連的遊廊,所以走過去還是得穿過雨幕。

許盈穿上了帶齒木屐,又罩上了一件薄羅假鍾,這才在僮

兒打著的傘蓋保護下來到文淵館.這個時候的傘蓋和後世的雨傘不能比,甚至離油紙傘都差的很遠!類似一個活動的小亭子,頂上蒙的獸皮,沉重又不方便!

不提用在儀仗中的傘蓋,遮雨時很少有人用傘!這時的蓑衣斗笠要比雨傘實用多了!

事實上,幾個書童就是蓑衣斗笠而來,吳軻嫌蓑衣不爽利,甚至只戴了一頂斗笠。仗著秋雨不算大,快快穿過雨幕,倒也沒怎麼淋到雨。    “你這衣襬溼透了!”許盈搖搖頭。吳軻身上還好,但衣襬處被濺起來的水花給弄的水淋淋的。許盈從袖中抽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他是知道吳軻的,絕對不會帶手帕這種瑣碎東西。

吳軻也不客氣,接過手帕先擦了擦臉,然後又去擦衣襬和鞋面。

見吳軻和雨水做鬥爭,許盈也沒有特意等他,解開身上披的假鍾之後就進了教室。

大概是這場秋雨的緣故,天上烏雲很密。即使是該天光大亮的時候,天依舊陰陰的,坐在室內,為了避風雨得關上門窗,這就更暗了!

不得已,裴慶只能讓僮兒進來點燈,好在到底不是真的夜裡,每人書案上點上一盞油燈就很夠用了——唯獨許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總覺得不夠亮,讓人拿了一隻能點五盞燈的連枝燈來,一盞一盞點上,這才覺得滿意。

裴慶見了笑話許盈:“玉郎到底是汝南許氏的小郎君,點燈也與人家不同,能多用出五倍的燈油來!若是不能讀書一日勝過人家讀五日,這就不該了!”

這個時候夜間照明是很奢侈的事情,除了一些人家在庭院裡點火把、燒篝火,室內能用的就是油和燭。其中‘燭’並非現代人以為的蠟燭,那種白蠟燭這時候還沒出現呢!得等到唐代才有,至於說普及更是宋代的事(宋代人在四川一帶大量養殖白蠟蟲,至於現代蠟燭,那是化工產品,也不是一種東西)。這時的蠟燭是黃蠟燭,用蜜蠟製成。

蜂蜜這個時候都是奢侈品,比蜂蜜還少的蜜蠟可想而知只能是貴人的專屬。

而且因為質地的原因,黃蠟燭只能做成粗粗矮矮的樣子,而無法做到白蠟燭那樣細細長長。

相比之下,油燈更加常見,貧賤、富貴

人家都用!

但即使是常見的多的油燈,其實也難說人人都能用倒不見得是燈油多貴,只不過對於此時的貧苦人來說,吃飯都難,自然也不會想到用油去點燈,這種花費在他們看來是完全沒必要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夜裡能視物(就是點燈)在此時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要麼有錢,要麼家裡有讀書人,無論是哪一種,在這個時代都不能說是一般人了。

裴慶拿油燈調侃許盈,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許盈並不受裴慶的激,原本怎麼讀書,現在依舊怎麼讀書。裴慶在前方講了一段《論語》,許盈懸著手腕飛快做筆記,精神十分集中。等到下午放課了,回到自己院子的書房,他就將白日的筆記整理了一番。

特別是那些只記了出處的延伸內容,他得一條一條地找到原文,然後抄錄下來。

雖然他現在讀的是一本《論語》,但為了讀好一本《論語》,他放了課後手邊得常備許多書!其中不只是所謂的‘三禮五經’,還有《道德經》、《呂氏春秋》、《太史公》、《淮南子》等書,有正有雜,在他的書桌上攤滿了!

旁的人來,恐怕已經越讀越亂了——裴慶這種啟蒙就旁徵博引的教法其實很不適合小孩子,和許盈一起讀書的幾個書童其實也算是聰明的,不然也挑不出他們來,但都被他這個教法給折磨的不輕,徹底跟不上之後就放棄了。

如果是正常地讀書,他們本來可以學的像樣一些的。

只有一個吳軻,因為頭腦實在好,這樣才跟上了。

只能說裴慶和許盈兩個人,一個人是真敢教,一個也是真敢學——許盈才沒有將那些延伸的內容當作可學可不學的,聽過就算了。他在讀書這件事上是認真的,反正現在的學習任務還不太重,又沒有甚麼娛樂來誘惑他,他乾脆真的專心致志做起學問來。

現在,許盈為了徹底讀通《論語》只能將其他書也涉獵起來,就算做不到如《論語》倒背如流,至少也要從頭到尾看三遍!

有了這樣的基礎再對照諸書習《論語》,慢慢的,許盈頭腦中有了以《論語》為核心,勾連諸多經典的‘知識樹’。等到以後再學其他經典,這株‘知識樹’就能變成蛛網,每一部經典都是核心,彼此連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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