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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五十一章

‘三禮五經’是如今儒生們的課業,類似於‘主修’,而作為一個世家大族的嫡支子弟,往往要求會更高。若有餘力的話,兼修其他也很正常。

比如說,如今常見儒道並舉,家裡就算是經學傳家、世代儒生的,在這個崇尚玄學的時代研究一番老莊,《道德經》《莊子》背的和《論語》一樣流利,這也不是甚麼稀罕事。

又比如說,‘經史’常常並列來說,學經的人,就算不深入鑽研史家之言,學習學習,當作文化常識一樣進行了解也是很有必要的。這個時候有所謂‘七業’的說法,說的就是‘五經’,再加上《太史公》和《漢書》。

《太史公》就是後世所說的《史記》。

真正說起來,這個時候的儒生門檻還是很高的,這麼多的內容,即使只是泛泛而學,然後揀擇一兩門精深研究,那也不簡單了。不過話說回來,也有一些儒生沒有達到標準,甚麼時候都不缺渾水摸魚的。

許盈在讀書這件事上是很認真的,一方面他對國學有著足夠的興趣,另一方面也是現實情況擺在眼前——他定下了志向,將來要做名滿天下的名師,那學問上自然不能差!這屬於吃飯的本事呢。

所以他一點兒渾水摸魚的意思都沒有,從一開始就給自己安排了詳細的讀書計劃。

在學習上,許盈從上輩子就很推崇曾國藩,這輩子真的以國學為業了,自然照搬的是曾國藩的法子。

曾國藩在寫給兒子的家書中就有提到過,讀書要‘看、讀、寫、作’四者每日不輟。看就是閱覽,有些書譬如史書,要求博覽,最好日日細看。讀則是高聲誦讀,這適合‘五經三禮’這些‘本業’。寫則是練字的功夫,作說的是寫詩、作文之類。

裴慶瞟了一眼許盈攤在書案上的詩經,發現許盈給一些文字標了音,顯然這些都是‘生僻字’。他一開始不會讀,是查了書之後給標上的。

不過許盈這方面有著很深的底子,他可是汝南許氏的子弟,寫《說文解字》的許慎就是他家的。

真的認認真真讀一遍下來,其實是很費精神的,不會比寫一篇文章輕鬆多少。

這個時候沒有拼音,但也有給生僻字注音的工具,只不過不如後世推廣的拼音簡潔易懂罷了。這也是古代讀書門檻高的原因之一,複雜的拼音、繁複的字型,這些都讓學習難度上升,即使是入門都顯得十分困難。

再進行學習也能事半功倍。

聽了一會兒,等到午休時間,書童們都散了,裴慶這才走進來道:“如今已經在讀《詩經》?讀的如何?”

此時‘自習’是允許誦讀的,許盈乾脆展開《詩經》,站起身來大聲朗讀。讀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時明亮愉快,讀到‘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時沉鬱,讀到‘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為我何求’時滄桑,讀到‘不愧於人,不畏於天’時直指人心

越是帶著感情與理

解去讀,越是能在這個過程中發現自己之前都沒有體會到的真意。

“只是誦讀而已。”許盈站起身來回話。他這話也不是假的,現階段才剛剛在《詩經》上下功夫,就算要做別的也做不到!在他看來,無論要怎麼學,這些國學上的東西,第一步都該是反覆誦讀,直到能夠流利背誦,如此才能‘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快到午間時,睡了一覺的裴慶這才醒來,踱步到了教室外,在一眾拉拉雜雜的讀書聲中一下聽到了許盈的聲音,實在是許盈在其中太突出了。

許盈也以此要求自己,每天四樣俱全。

當然,這是古代以此為本的做法,如果是在現代,對於國學只是愛好,那自然不必如此下‘笨功夫’。事實上許盈上輩子就是如此,所以才需要如今重新用功。

從小學習這些文字上的知識是他家子弟的日常,許盈也不例外。

雖然古代的‘拼音’既難又不好用,他也掌握在了手中。

“如此也罷了,只是不可誤了習讀《論語》,不過我料想玉郎也不會。”這種時候裴慶就沒有再故意開玩笑了,而是相當實事求是。    許盈的性格認真又自律,類似‘一書尚未讀盡,不可另讀一書’的說法不用抬出來.他既然如此,自然就是平衡好其中的干係了的。

事實也是如此,許盈知道自己有上輩子的記憶是揀了大便宜了,起點就要比其他人不知道高出多少

!但他並沒有因此就放鬆自己,因為他很清楚,以他的出身和起點,佷容易就能過上輕鬆的生活。這種情況下,他一旦放鬆,很有可能就會沉溺於輕鬆舒適的日子。

絕不能開這個頭!

他以極其刻苦的方式來讀書,沒有一天放鬆!正是因為在《論語》上自身的努力已經到了一個臨界值,他才轉而讀《詩經》的,就當是一種預習了。等到真的講《詩經》的時候,心裡有了底,學習效果也能更好。

《詩經》三百零五首是孔子選的,到了如今又因為學派不同有理解上的差異,許盈讀的是《毛詩》,這也是如今比較普及的一派。

《詩經》雖然和其他‘四經’一樣都是經典,但它的本質是不一樣的,因為本身就是歌謠,所以最為適合的就是不斷誦讀。特別是風雅頌中的‘風’,更是活潑明快,和其他經典相比,就像是一個鄰家少女之於老先生。

許盈上輩子就很喜歡《詩經》了,其中能夠背誦的篇目也有幾十篇(有一些是語文課本上有收錄,但大多數是許盈自己喜歡,讀的次數多了背下來的)。此時不分篇目,一篇一篇背下來倒是比想象中簡單。

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他這輩子的頭腦要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的問題,這輩子背書確實比上輩子要容易。達不到過目成誦的地步,但朗朗上口的文章大聲誦讀三四遍,也就能勉勉強強背誦了。

雖然想要背的流利、事後不會很快忘記,還需要一遍一遍地重複誦讀,但相比起上輩子的普通人水平,這已經好很多了。

許盈非常喜歡誦讀《詩經》,真正覺得越讀越有收穫,越讀越能解其中真味當然,前提是忽略《毛詩》中此時學者對《詩經》的解讀——此時對《詩經》的解讀實在倒胃口!一幫儒家門徒們搞錯了孔夫子‘詩三百,思無邪’的思想,紛紛對《詩經》做出了自己認為的解讀。

或許,有些儒家門徒是真心覺得該這樣解讀的吧。

按照這些人的想法,‘思無邪’幾乎等於‘滅人慾’,人慾沒有了,自然思想端正。

比如《關雎》一篇,‘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這是明擺著的求愛,但按照這些人的解釋,愣是

能夠理解為‘后妃之德’!

正常人誰能這麼理解?

這群儒家學徒們之所以如此,那也是‘被逼的’!畢竟他們先確定了‘思無邪’的總體框架,連《野有死麇》這樣赤摞.裸的偷情詩都可以說是男子無禮,女子貞烈拒絕,歌頌了詩歌中女主人的操行品格

他們已經定下了這樣的基調,總不能在《詩經》開篇第一首的《關雎》上就拉胯,說這是求愛,講的是男女情愛——這就是自打臉了!

所以只能硬著頭皮找解釋,事實上一開始還真沒讓他們找到‘正確的理解’,畢竟這需要很大的腦洞。相比起《詩經》中其他早早找到‘正確解讀’的篇目,《關雎》作為開篇,卻是很遲才有了公認的解釋。

這種腦洞比後世的語文閱讀理解還厲害,閱讀理解好歹還講點兒基本法。這個的話,完全就是按照定下的框架生拉硬拽。

對於這個問題,許盈向裴慶抱怨過多次了:“這是哪位大家解的?還說是儒生呢!孔夫子知道,該教訓這欺師滅祖的弟子了!”

許盈在讀《詩經》之餘,自然也沒有忘記如今正在專攻的本業《論語》。

他讀書時有一個上輩子就開始的習慣,那就是越讀越厚,然後越讀越薄。他現在聽裴慶講《論語》,旁邊就放著一沓釘好的冊子,這不是用來記聽課筆記的,聽課筆記許盈都是直接用硃砂小筆記在書本上,這個本子是用來記一些延伸內容的。

也來不及將裴慶說的都記下來,許盈往往只會記下出處,回頭再找到那本書,然後工工整整謄抄下來。

這樣讀書,一本書會越讀越厚,牽涉越來越多。但隨著瞭解越來越多,至於融會貫通,這些東西就不必再翻閱了,而是能夠在腦子裡成為一個有機整體。點到一個點,立刻就能牽連到其他,也不需要提示,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這樣讀書,一開始會很難,因為實在是太繁瑣了!但是隻要度過一開始的‘畏難期’,後面逐漸上手就好了。特別是到了最後面,讀書會變得越來越容易,而且明顯能感覺到自己掌握到了東西,非常有成就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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