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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五十章

“‘天不造人上人,亦不造人下人’.大王說說看,他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未免太幼稚自大了些!”裴慶飲下一杯酒,拿起一邊的雞頭壺搖了搖,發現裡面沒酒了,‘嘖’了一聲,乾脆躺了下來。

旁邊是臨川王羊琮,也正自斟自飲。聽他這樣說,抬頭看了一眼,卻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裴慶說是這麼說,語氣卻是沒有半分嫌棄的意思,甚至分明有些洋洋自得。

羊琮對於裴慶何等了解,當即明白他只是在‘炫耀’而已。

許盈當時所說的‘天不造人上人,亦不造人下人’,其實並非他原創,而是東瀛近代的大教育家福澤諭吉所說。是的,就是日本萬元大鈔上的‘福澤諭吉’,就事論事的說,他這個觀念在他所處的時代確實是‘難能可貴’的。

福澤諭吉認為,大家天生都是差不多的,生不出‘人上人’‘人下人’,人的差別由各自不同的努力造就,強調的是主觀能動性。

這並非是福澤諭吉否定了人的天賦有差距,只是他否定了差距大到可以區分出‘人上人’‘人下人’!基本上,正常人只要足夠努力,都是可以學習自己想學習的東西的。

許盈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只當是很正常的一種觀點而已。這樣的觀念在他一個現代青年來看,也實在挑不出甚麼錯。但在此時,這樣的觀念就顯得標新立異過頭了。

這本身就是福澤諭吉這位大教育家的重要思想,在他所處的近代東瀛社會是具有重要意義的!而放在眼下這個公元四世紀的古代社會,可想而知有多出格——如果考慮到這個時代特別強調血統論,就更‘非主流’了。

畢竟‘天賦論’與‘血統論’從來都是雙生兄弟。

“哈!聖人的話他也敢想那麼多,不知道將來要大膽到甚麼地步!”躺靠在一邊的裴慶嘟嘟囔囔,有些含糊不清。不過在這個安靜的夜裡,羊琮倒也聽見了。

因為對於君主來說,一文不名和名滿天下幾乎是沒有差別的反正再怎樣也越不過君主去。這就像是後世的一個笑話,‘我交朋友不論有沒有錢,因為反正都沒有我有錢’,這雖然是個笑話,道理卻是差不多的。

裴慶如今住在東塘莊園,每日教導許盈。而羊琮則住在上游的臨川,兩地間隔倒是不遠,乘船往來頗為方便。裴慶今次就是興致來了,滿心歡喜無處與人說,放課之後就令人搖船而來。

烏篷船晃晃悠悠盪開,此時是順流而下,比來時更加迅捷。裴慶在船艙中沉沉睡去,等到天邊呈現出一絲月白,即將霞光破曉之時,東塘莊園到了。

“他天生就是要.”裴慶離開的時候已經喝的醉醺醺的了,嘴裡還在嘟噥著甚麼,羊琮只作恍然不覺,送他上了船。

所以君主才可以讓一個一文不名的人立刻一朝成名天下知,前一天還是黔首,後一日就成了高冠玉帶的貴人。所以君主的妻妾才可以不論原本的高低貴賤,所以.這在其他人身上都是亂了規矩的事,在君主這裡卻顯得正常。

其實裴慶並不見得是贊同了許盈的觀點,他只是覺得許盈抱有這樣的想法是正確的!

“先生?”關春在旁叫醒了裴慶。

現在夜已深,本該留下過夜才是,但因為明日還要上課,他並沒有多留。

這就像是一隻翱翔天際的飛禽,以陸地上的昆蟲為食。或許各類昆蟲之間差距很大,但對於飛禽來說都是一樣的——飛禽和蟲子差的太多了,蟲子之間的差別再大,能大過飛禽與蟲子嗎?對於飛禽來說,蟲子就是差不多的。

所有人在君主眼裡沒有太大不同,這是君主的權力,也是君主的義務!

若君主眼裡臣民有了高低之別,比如君主真覺得世家大族這類地位更高,每每有事都偏頗處理.那結果只能是自食惡果。

或許世上不是‘天不造人上人,亦不造人下人’,而是人有優劣、才分高下,但那又怎樣呢?對於一位君主來說,

所有人都只是臣民,相對於這位君主來說,其他人無論有著怎樣的差別,其實都是差不多的。

事實上,當今天下已經嚐到這苦果了!身處其中的人也不見得是不知道,只不過大家都被各自的利益與要害裹挾著,只能在波濤洶湧中一同奔向沒有前途的未來。

裴慶匆匆忙忙回到住處,迅速沐身、洗漱,等到換上一身潔淨新衣,這才覺得清爽了一些。但昨夜沒睡足而且酒醉的

後遺症卻是沒有消退,他依舊覺得頭昏沉沉的,整個人都沉重了許多。

他也不勉強自己非要在這種時候上課,這個時候就算是去上課了,又能有甚麼質量可言呢?

所以吩咐了一句自習,他就去文淵館中屬於他的小室休息了。平日若懶得回自己院子午休,他就會在這裡小憩一會兒,寢具甚麼的倒是並不缺少。    許盈看著裴慶離開的,挑了挑眉——他聞到裴慶身上的酒味了。

雖然裴慶已經洗過澡了,但那種宿醉的味道就算是洗了澡都沒用!

許盈並不知道裴慶昨夜去了羊琮那裡,只是感嘆如今計程車人真是飲酒成風!別看如今到處都缺乏糧食,釀酒業卻是一日興盛過一日。而這還是朝廷一再強調禁酒的結果,若是放任自流,這就更不加節制了。

飲酒也不是富人才有的,歷史上的劉伶,家中窮困,但就是這樣也是酒不能離。劉伶以飲酒出名,一般計程車人或許沒有他那麼誇張,但這種事肯定也是有的。

以如今的風氣,一味禁酒恐怕不會有甚麼效果。畢竟喝酒的市場在那裡。禁的再厲害也沒用,只要有足夠的利潤,自然不會缺鋌而走險、知法犯法的人,更別說如今朝廷權威日漸淪落、法令鬆弛了。

許盈思維發散的厲害,想到了要不要試著釀製葡萄酒.葡萄酒不用糧食,而且此時是非常受歡迎的酒類。如果真的能釀製出來,在積累財富的同時,也能減少糧食消耗吧——許盈其實並不太在意積累財富,他現在擁有的財富,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一輩子也花不完。

而如果發生甚麼意外,多少錢恐怕都會化為烏有。

他只是覺得有錢的話將來可以做更多事,在這個亂世之中,只要能夠儲存自身,財富當然也是一種重要資源。說的更直接一些,他如果想要幫助一些人,這也是需要錢的。

不過這個問題許盈並沒有想太深,只是心裡留了一個影子。當下他還只是世人眼中的小孩子而已,這些事輪不到他來操心。

很快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眼前的書本上,多學一些東西,既是為了將來積累力量,也是為了增加自己的話語權——或許這些知識現實意義有限,但他只有掌握這些

知識,並且掌握的比絕大多數人都好,才能如自己想象的一樣在這個時代立足。

他現在說話有很多人聽,除了身份使然,其實也有他平常表現的關係。

他平常一點兒也不像是個普通孩童,絕對屬於‘神童’的範疇。當大家適應了這種認知,就不會再以常理來看他了,這個時候就算他還是個垂髫小兒,其他人也會下意識重視他的意見。

許盈嚐到了這一點帶來的甜頭,自然更不會放鬆學業上的事。

裴慶安排他們自習,許盈在簡單溫習了《論語》的一些內容之後,就拿出了《詩經》。

按照他未來的學習安排,在學完《論語》之後就該學《詩經》了。既然他的《論語》已經倒背如流,自然就該下力氣背誦《詩經》的內容了——在理解之前先做到背誦,這是非常有利於學習的,許盈乾脆當這是一種很好的‘預習’。

此時學子如果規規矩矩做學問,有條件成體系地學習,都會以‘五經’‘三禮’為綱要,類似於後世的‘四書五經’。

這個時候的儒生自然沒有《中庸》、《大學》、《孟子》、《論語》並列的說法,一來《大學》和《中庸》只不過是從《禮記》中拆分出來的,此時還沒有完成分家。二來,《孟子》在如今還沒有以後的地位。

事實上,漢時孟子的地位並不很高.需要他的觀點做論據支援的時候會拿出來用一用,其他時候都當他不存在,只有需要背鍋的時候才想起他。

而‘五經’是從‘六經’而來,即《詩經》、《禮經》、《尚書》、《易經》、《樂經》、《春秋》六書,不過《樂經》失傳,所以需要學習的也就成了‘五經’。

值得一說的是,這時的《禮經》並非後世四書五經中《禮記》,而是《儀禮》一書。

不過,這也不代表讀書人就逃得過了因為‘三禮’指的是《周禮》、《儀禮》、《禮記》,也就是說還是要學的(如果對自身的學術水平比較有要求的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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