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放映室的燈光熄滅了。
鄭茂和喬翼橋都正襟危坐,開始看《儺》。
開篇,就聽到“咔、咔、咔”的鐘表聲。
畫面亮起,只見牆上掛著一個老式時鐘,但這時鐘雖然發出了聲響,但分針和秒針卻完全不動,只有時針在靜靜地轉著。
鏡頭拉出,只見房間裡,爺爺、父親、母親,都做著極其刻板的行為。
畫面一片強烈反差的紅綠色調,襯得幾個人的動作顯得愈發詭異。
唯有一個小房間裡是正常的莫蘭迪色系。
而房間裡的主角小巍正玩手機、看書、踱步……只可惜,他面前的任何裝置都刷不動,書也翻不了頁。
而在他屋子的牆上,擺放著無數儺戲面具,個個面目猙獰,可怕而又詭異。
僅僅是這個開頭,那種濃厚的詭異色彩就已經把喬翼橋的心思勾走了。
而且這種戲越慢越滲人。
大街上也滿是怪異的儺者。
他們各個都跳著詭異的舞蹈,似乎在訴說著甚麼,隱喻著甚麼。
實話實話。
喬翼橋知道,他是在儘量多的看畫面中的各類元素。
很快就到了第一場儺戲。
這個世界瘋了,他也是。
這是一場群儺戲,爺爺、父親、母親都要一起舞蹈,為小巍驅邪。
而他看到鄭茂脖子後面的汗毛,似乎立了起來。
只見鄭茂的眼睛不再聚集在某一點,而是開始看整個畫面的各個角落。
觀眾隨著小巍的視角,跟隨著他的情緒,一點一點被調動。
而喬翼橋的注意力起初還在鄭茂的身上。
但很快就被自己拍出來的畫面而吸引走了。
一切時間似乎停止了,連家中鐘錶的時針也不動了。
跟隨著畫面中的每一個動態,心思也起起伏伏。
喬翼橋在這時又看向鄭茂。
直到那個面具要覆蓋在小巍臉上的一刻,小巍逃跑了。
鄭茂不自覺地挺直了身子。
直到他看到了家中的場景。
鄭茂也睜大了眼睛。
開始十幾秒的畫面,資訊量已經非常大了。
他現在的心情其實很奇怪。
恐怖片最重要的就是調動觀眾的情緒。
再之後,他接連跑到了書店、商店、學校等等……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自己的作品了。
每一處,都擠滿了儺者。
再之後就到了小巍跑回家,在天台上的獨舞了。
連鄭茂看著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這場祭祀逐漸變得詭異和張狂。
這場儺戲起初很慢,是為了讓觀眾慢慢進入情緒。
時針還在飛速地走著。
終於,一場儺舞結束,小巍站到了天台之上。
他倉皇跑到了大街上。
他決然踏上天台。
但
然後墜落。
這場戲動作之複雜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都是大動作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這場戲經過幾位老師的細心編排,可以說李巍的每一個動作、眼神和唱詞都經過精心的設計。
但每一次看自己的作品,他都會緊張、期待,並且無比的專注。
他百分百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塊熒幕上。
顯然對這個鏡頭感到十分驚奇。
再之後,就是一點一點揭曉這些詭異了。
然而現實的故事所帶來的,是充滿唏噓感的恐怖與詭異。
與前面儺世界的種種聯絡讓人不寒而慄。
鄭茂又停止呼吸了,似乎在瘋狂回憶著前面的種種細節。
那些現實的歧視、軟暴力等等元素比儺世界還可怕的多。
這足以勾起很大部分人的共鳴。
終於,李巍將自己的淚水彈了出去。
這滴淚突破了重力、突破了牆壁與玻璃,輕輕落在了爺爺一直繪製的那副面具上面。
此刻的隱喻不言而喻。 這地淚水就是愛的化身。
一切又歸於寂靜。
畫面黑。
喬翼橋聽到黑暗之中傳來“呼”的一聲。
是鄭茂終於長舒一口氣。
他開啟了燈。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的後背也全溼了。
鄭茂又深吸氣幾次,才緩緩開口:“真是……不容易。”
喬翼橋甚至一時間都不知道他是在評價小巍,儺戲,還是拍出這部片子的自己。
“全片都這麼詭異恐怖,色彩豐富的鏡頭一個個用快速剪輯的手法出現在觀眾視線裡,”鄭茂擦擦額頭上的汗,“看完只覺得自己是被資訊流轟炸了,然後一回味才覺得每個場景除了儺戲很恐怖之外,還有非常豐富的恐怖資訊……”
說完,他看向喬翼橋:“小喬,你是怎麼做到的?”
喬翼橋實話實說:“都是團隊合作的功勞。”
“真是……了不起的片子,幾乎是中式視覺系電影的頂峰了,劇情也不是短板,有可圈可點之處,”鄭茂不解,“這麼強烈視覺衝擊的片子,你一定和美術、攝像以及特效溝通的時候遇到了很多困難吧。”
鄭茂作為導演,最知道甚麼樣的片子難拍了。
導演對於其他部門傳達出劇情的意思很容易,但傳達視覺表示式非常難的。
而這部片子裡還處處都是視覺為先的內容。
“是的,”喬翼橋點頭,“不過只是一開始比較難,預拍攝之後就簡單多了……”
說著,喬翼橋又把整個片子的工業化流程給鄭茂講了一遍。
鄭茂聽完不免驚歎:“你們請了好萊塢的指導?”
在老一輩電影人心裡,電影工業化還是一個只停留在好萊塢的名詞。
“沒有,”喬翼橋撓撓頭,“都是我們自己摸索的,甚至連拍那場失重的戲我們也沒得到A國的任何幫助。”
“哎呀,”鄭茂拍了拍喬翼橋的肩膀,“了不起,了不起。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想你這部片子出來,會讓華國的業內也小小震驚一把,不,應該說會讓那些國家的電影人也小小的震撼一下!”
喬翼橋有點不好意思:“希望不丟人就好了。”
“當然不丟人!”鄭茂起身,“從題材上你就贏了!別的國家哪見過儺戲啊!”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小喬,你覺得咱們國家的人和外國人,會對儺戲感興趣嗎?我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這樣,但我看完真
的很想去看看儺戲,甚至學習一下。”
喬翼橋也拿不準:“確實……我剛看到儺戲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鄭茂沉吟片刻:“你知道電影工業化帶來最大的改變是甚麼嗎?”
喬翼橋一臉謙虛:“您說。”
“電影工業化在降低電影拍攝難度和成本的同時,還改變了電影的盈利模式,”鄭茂說道,“在華國,我們電影主要的盈利模式還是票房和廣告,但是在好萊塢,誇張一點的電影,票房盈利可能只佔20%,而電影的衍生品盈利才是大頭。”
“哦對……”喬翼橋也想起來了。
之前華融娛樂想做的《超警與超克》就是往這個路線走的。
“但我不太確定儺戲能不能成為一個IP,”鄭茂又有點糾結,“只是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做相關的IP運營,沒準就會被K國之類的國家搶先,到時候又來侵佔我國文化,打一場糊塗官司。”
鄭茂前一陣正處在這個風口浪尖上。
自然有點怕了。
“如果想讓它形成一個獨特的IP,也許只靠這部短片和宣傳是不夠的,”鄭茂拍拍喬翼橋,“即使這個片子在全球爆了,後續的輸出也很難跟上,也更難形成甚麼效應,畢竟它還太冷門了……”
鄭茂說到這兒,又忽然一笑:“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得多找幾個人看片,然後再做打算,我只是提供一個方向,而且把儺戲變成IP實際上對你的盈利來說也並不多,畢竟這不是米老鼠,你能有全部的智慧財產權,你懂我的意思吧?”
喬翼橋點頭:“我明白。”
鄭茂的話為他開啟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他對創造一個IP的盈利感興趣嗎?
當然是感興趣的。
但如果能推出一個關於儺戲的IP,利在華國。
更何況,華國除了《西遊記》、《孫子兵法》等等內容,現代能推出的文化領域IP還是太少了。
他也有點想要試試。
喬翼橋當天就把劉衝找了過來,把這個想法對他說了。
劉衝先問:“推廣儺文化,或者讓全世界都知道儺文化之後,對我們的好處到底是甚麼呢?”
喬翼橋直言:“對我們個體可能沒有甚麼盈利的可能,但至少,我們蹚出了一條路,也許在未來,我們想要推廣某個IP會更有的放矢。”
劉衝陷入沉思。
喬翼橋又道:“你應該問,我們推廣儺文化,會損失甚麼。”
劉衝:“啊……”
是的,其實推廣儺文化,只是捎帶手的事兒,對他們自己並沒有甚麼損失。
“而且如果我們搶佔先機,先做些衍生品出來,沒準還能趁著風口撈一筆,”劉衝畢竟是個商人,想的也是商人的事,“雖然對於儺文化我們沒有智慧財產權,但是對於一些衍生品,比如面具之類的,我們是可以有智慧財產權的,對吧?”
喬翼橋點頭:“沒錯。”
“好,”劉衝也興奮了起來,“那我們就做做試試。”
“嗯,你認為第一步是甚麼?”
劉衝想了想:“我想,我們第一步不能走的太急,別到時候像《超能與超克》那樣得不償失,最重要的是,我們要看看年輕人對於儺文化到底怎麼看,也就是市場調研。別到時候就是我們自嗨,其實大家對於儺文化也沒啥感覺。”
畢竟是專業的公關宣傳,劉衝這話說得很對。
喬翼橋其實也有這方面的擔憂。
而眾所周知,市場調研需要花費大量的金錢和時間。
不過,喬翼橋很快想到了一個免費,甚至一舉多得的市場調研辦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