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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逼供

2024-01-19 作者:一百〇一

第八十八章 逼供

戚景行在門外站至深夜, 等戚巳屋裡的燈熄滅,他才動了動僵直的腿,離開長生殿。

夜色一片, 月色皎潔, 樹影重重,戚景行渾渾噩噩在附近逛了一圈, 而後腳步一轉, 敲開了洛疏舟的門。

“今晚月色不錯,陪我痛飲一場如何?”

盲山最東邊是個小山坡, 山坡上有一座廢棄的塔樓, 塔樓很高,站在上面,能將整個巫醫族盡收眼底。

已快臨近子時, 大多數人家已經睡了,一片漆黑裡,只有幾處紅色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

兩人推杯換盞, 及至深夜,洛疏舟已經有了三分醉意, 被夜風一吹, 未免起了些涼意,他緊了緊衣領, 看著身側越喝越清醒的人,問道, “族長打算如何母蠱?”

景陽自小修習蠱術,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徹底將母蠱封印, 好讓縱蠱師免受瘋癲之苦, 當初, 巫醫族內亂,打斷了母蠱的封印,少族長借屍還魂,改頭換面八年有餘,而今重返巫醫族,關於母蠱的封印也確實還提上日程了。

戚景行側首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怎麼,你怕我撒手不管了?”

洛疏舟不置可否,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這個顧慮,母蠱威力太大,若不能徹底制服,對於巫醫族就是一個定時炸彈,封印母蠱,是景陽少族長與生俱來的責任,於洛氏一族,算是大功一場,說句實話,他當初願意幫助戚景行,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不計前嫌,繼續幫助巫醫族擺脫蠱蟲的控制。

畢竟景陽少族長是個溫柔又善良的人。

“你就不怕我也像你那樣,到死都不來見你嗎?”

“狠辣惡毒?”洛玖輕輕眯了眯眼,似乎不大習慣聽見戚景行用這樣的詞形容他,過了一會兒,他拍拍身側的稻草,“坐下吧,你這樣站著,我看起來有些困難,容易脖子疼,你知道的,用了你的血之後,我雖然有了縱蠱的能力,可身體卻差了很多。”

戚景行看著他,目光冷肅,“這麼多年不見,你也修了一副狠辣惡毒的心腸。”

指腹在戚景行華貴的衣服上細細摩挲,玩味道,“我聽說,你從外面帶回來一個男人,你對他很好,百依百順?”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酒壺砸在破爛的木頭上,碎成一片,戚景行並未說話,但他面上的表情著實算不上好。

洛疏舟本已做好了承怒的準備,忽聞頭頂沉悶的嗓音,“疏舟,八年,已經過去很久了……”

“你來了。”

戚景行緩步上前,來到那人身後。

戚景行緩緩轉過身,喜怒不辯,似笑非笑。

理智終歸泯滅不了感性,他曾經太過於信任洛玖,以至於到了如今地步,本能還是讓他卸下了些許防備。

他低低笑了聲,湊到戚景行耳邊,“阿景,我竟不知,你還有龍陽之好。”

山間寂寥,一時只剩風吹朽木,年久失修的咯嘰聲,沉悶又刺耳。

地牢是精鐵鑄就,刀化不開,火燒不化,此時冷硬的牆面上卻有許多淺淺的刻痕,他細細數了數,加上正在刻的,一共十九道,正好是洛玖被關進地牢的日數。

“怎會?”洛玖故意做出一副誇張的不可思議的表情,“我的阿景,不是那樣的人。”

他口中的母親,指的是巫醫族的上任族長,他已然脫胎換骨,與那威嚴的老族長也就只剩下十餘年嚴厲的苛責教養。

可……物是人非,如今的戚景行卻當不得良善之輩,他確實是擔心,如今的戚族長是否還願意為這個曾經背棄過他的部族,忍受封蠱之苦。

戚景行但笑不語,從地上拾起一酒壺,連杯子也不要了,就著壺嘴一氣灌了下去。

他詫異地抬頭,戚景行正看著遠方明滅的燈火,讓他無法捕捉那雙眼睛裡的訊息。

他一隻手攀上戚景行的肩膀,身體向後靠去,成了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是關於洛玖的?”此時戚景行早有預料,他扣著洛玖遲遲未有動作,是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處置他,但整個巫醫族,恨他的大有人在。

誠如他所說,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殺身之恨,奪族之仇,他恨了太久,如今有些累了。

戚景行抬頭看向佈滿星輝的夜幕,輕輕笑了笑,死而復生的伊始,他還總是夢見母親,怒斥他為何還未將母蠱封印,為何還不能還族人一片安寧,可後來,那夢境就淡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鮮血和洛玖猙獰的笑容,到如今,他忽然才發現,竟已經不大記得母親是長甚麼樣子了。

“當不起。”

他還穿著祭祀的衣袍,眉目清俊,髮髻整潔,即使身陷囫圇,也沒有絲毫階下囚的狼狽。

但恩情,總還是要還的。

戚景行一時間百感交集,再次見到這個無比熟悉的身影,他心中似乎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憤恨,反而從心底裡生出些許迷茫的悲涼。

洛玖凝視他許久,那是一雙桃花眼,眉目含情,總透著三兩分暖暖的笑意,他悠悠然道。

那人完成最後一道刻痕,轉過身。

洛疏舟想了想,撩袍跪下,也不言語。

*

巫醫族的地牢,算不得如何陰森。

“長老們已經來問過我好幾次了,不知您意欲如何處置洛玖?”

關押洛玖的地方,在最裡頭,沉重的鐵門被開啟,地牢簡陋,四面銅牆鐵壁,只有一張小小的方桌,和一個佈滿油汙黢黑的小凳。一人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堆稻草上,聽見動靜,也全不在意,仍舊一心一意地拿著小石頭在牆上刻著甚麼。

戚景行的表情一瞬間變作厭惡,但洛玖渾不在意,繼續說道,“十日,我原本猜測的日子是十日,”他指著鐵牆上一道比較深的刻痕,道,“可你遲了九日,阿景,這麼多年不見,你修了些硬心腸出來,

雖然不多,但我卻很欣慰。”

離得近了,便有淡淡的酒味鑽進鼻子,洛玖有些詫異,“你喝酒了?我記得你以前不喝酒的……”

很快他又自問自答,“哦…也是,很多年過去了,我變了,你也變了。”

“你陪我,去趟地牢。”

戚景行瞧了眼厚厚的乾草,俯身坐下。

洛疏舟也跟著站起身,對著戚景行長揖作禮,恭恭敬敬道,“族長高義。”

戚景行自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嗤笑一聲,一手撐地站起身,夜風將他的衣袍吹的獵獵作響,他看著腳下這片熟悉的土地,“封印母蠱是母親的心願,我自然會替她完成,也算是……報答數十年的養育之恩。”

未過多久,洛疏舟再次開口,“屬下還有一事。”

“我還在想,你要在第幾天才肯來見我。”

距離太近,他的胸口已經貼在戚景行背上,透過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他穩健的心跳,洛玖細聽了聽,不快也不慢。

“阿景,你有些冷淡了,往日裡,你很喜歡這樣貼著我的。”

伸向衣服裡的手忽然被抓住,洛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越笑聲音越大,最後已經直不起腰,捂著肚子,在草堆上直打滾,些許乾草沾在頭髮上。

凌亂,張揚,放肆。

他笑夠了,躺在草堆上,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喃喃道,“早知如此,當初我不該要你的血,我該……要你的人。”

他說的十分認真。

可他的話,從來都是三分真七分假,讓人無從分辨。

戚景行盯著他看了許久,一字一頓道,“你說的那個男人,是我的心上人。”

洛玖微微一愣,他看見了深藏在戚景行眼底的溫柔,如春水一般,讓他忽然間忘了言語,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心上人……心上之人……”他用手點了點戚景行的胸口,“那你同他有同我一般親密嗎,有同我一般無話不說,沒有任何秘密嗎?”

戚景行神情陰鬱,眸色冷寂。

“哈哈~”洛玖忽然爬起來,死死盯著戚景行,肯定道,“你沒有,你做不到,你的這顆心,早就已經碎在了八年前那場內亂裡,心都碎了,又何來心上之人。

這樣很好,這樣我就沒有那麼多嫉妒了……”

話音未落,洛玖猛然間脖頸劇痛,巨大的衝擊讓他撞上堅硬的鐵璧,一雙手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氣大的驚人。

洛玖眼前發黑,他想咳卻咳不出來,抓住那隻手,臉漲成了豬肝色,伸出腳去踢,但他武功被廢,經脈俱斷,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戚景行厭惡憎恨的目光在他眼前放大,彷彿下一刻就要把他吞入肚腹一般。

“洛——玖——”

“嗯……咳咳,你要……殺了……我,那就……咳咳,來啊。”

“你想死?”戚景行慢慢鬆開手,冷眼看他痛苦地蜷縮在地面。

洛玖吐出一口血沫,擦了擦嘴,他跌跌撞撞爬起來,捂著胸口,又變成了那一副雲淡風輕,眉目含情的模樣。

“洛景陽,既然已經逃離了這個地方,為甚麼還要回來呢……”

就這麼消失的乾乾淨淨不好嗎,你就非得要回來,與我作對!!

“你根本就不喜歡這個地方,長生殿是你的枷鎖,盲山是你的囚籠,你曾經信誓旦旦地同我說,總有一天,你要逃離這個地方,那你為甚麼還要回來!”

他一把扯住戚景行的衣領,“你就這麼放不下你的族人,你的權利,你的地位嗎!!”

“為甚麼回來?”隱在黑暗中的眼眸抬起,眼尾下壓,嘴唇上挑,露出詭異的笑容,“自然是為了找你報仇!”

洛玖微微一愣,他失力一般鬆開手裡的衣服,他像是想到了甚麼,眼底出現了一絲恐懼,顫顫巍巍地往後退。

他退一步,戚景行就往前逼近一步,直到後背撞上牆壁,退無可退。

兩隻手被攥住,按在頭頂,戚景行欺身壓上,洛玖還來不及看清他的臉,耳畔傳來“噗嗤”一聲。

隨即是一陣“淒厲”的慘叫。

生了鏽的匕首從左手手心插入,從右手手背穿出,將洛玖死死釘在了鐵璧上。

“這是我從景陽的白骨上取下的匕首,那三個月裡,我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加諸在我身上痛苦,如數奉還給你!”

“我為甚麼回來?我回來就是為了弄清楚,到底是我哪裡做錯了,還是我本身就養了一條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果然……是回來報仇的。”血順著手腕流過胳膊,滴滴答答落在蒼白的臉上,他疼的嘴唇煞白,渾身顫唞,臉上卻是笑著的,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當初讓人在你身上插了五把匕首,還有四把呢,為甚麼……不一起?”

“你不必心急。”戚景行從懷中取出四把匕首,整整齊齊地擱在方桌上,匕首顏色暗淡,刀鋒處生有紅鏽,一看就是陳年舊刃,“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慢條斯理地從四把匕首中選出一把,來到洛玖身前,先是貼身地為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跡,那動作算得上溫柔。

“你說的不錯,這麼多年不見,我確實修了一副硬心腸,雖然不多,但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少。”

他握著匕首,將生了鏽的尖刃抵在洛玖肋骨下方,“五把刀刃,肋骨下方的最疼,因為它牽連著心脈,一呼一吸,都會扯著這個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他微微用了點力,匕首刺破面板,殷紅的血滲出來,“為甚麼要背叛我?”他問道。

洛玖因為疼痛而蹙起的眉頭很快又舒展開,匕首刺得不深,卻正巧在他的肋骨上壓著,他覺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難,像是又一塊巨石壓在胸口,一點一點往下碾,他有些受不住了。

“阿景……”

戚景行執匕的手顫了顫,但他很快又控制住,將那匕首刺穿了洛玖的右上腹,剛好卡在兩根肋骨之間,釘在鐵璧上。

一陣劇烈地痙攣伴隨著壓抑著的細碎shen吟,洛玖終於體會到了戚景行口中那種將呼吸都疼的感覺。

匕首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只要稍微一動,就會撕開血肉,磨的骨頭嘶嘶作響。    戚景行卻還非要逼他說話。

“你沒聽見嗎?我在問你。”他惡劣地在刀柄上彈了彈。

“緩……緩—……緩,疼……受不……住……”

戚景行卻已經拿了另一把匕首,停在洛玖左側肋骨下方。

洛玖倒吸一口涼氣,只好忍著劇痛開口。

可第三把匕首還是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洛玖的身體,地牢裡的叫喊撕心裂肺。

戚景行似乎已經不執著於甚麼答案了,他漠然地看了洛玖一眼,問道,“疼嗎?”

洛玖說不出話。

他便又在另一把匕首上彈了彈,引得一陣顫慄,洛玖汗如雨下,肌肉無意識抖動,幾乎連每根汗毛都在顫,他咬著牙。

“……疼……”

“可我當初,比你更疼,他們堵了我的嘴,不許我喊,因為密室上面全是祭拜我的族人。”

劇烈地疼痛過去,洛玖抬起頭,眼中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愧疚,“我……不知……道。”

“那你為何不來見我?”

“不……敢……”

戚景行又拿起了第四把匕首,“可我卻在密室裡,等了你整整三個月。”

洛玖瞳孔一顫。

戚景行卻將那把匕首又扔回桌子上,“阿玖啊……”

這一聲阿玖夾雜了太多複雜的情緒,“你不叫阿玖,你也不姓洛,你的家在盲山外的東方,那有你的爹孃,你的兄弟姐妹,你們過著和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一樣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育得一兒半女,閒暇時候,怡兒弄女,安享天年……”

洛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戚景行。

可戚景行仍舊自顧自地說著,“若是沒有我,沒有盲山,沒有巫醫族,你現在仍就過著那樣的日子,一輩子安安穩穩,娶妻生子,壽終正寢,有無數兒孫繞膝,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我憑甚麼說你背叛我,甚麼才叫背叛,你堂堂正正為自己報仇雪恨,這不該嗎!!”

他面容灰白,一步一步行至洛玖面前,“你爹孃是怎麼死的,你那一村子人又是怎麼死的,還有那瘴氣林裡的亂葬崗又是怎麼來的,你該報仇,你確實該報仇,該向巫醫族報仇,該向我母親報仇。”

他每說一句,洛玖眼中的震驚和懼怕就多一分,直到戚景行站定在他面前,那容顏逐漸與記憶中的某個人影重合。

————“阿玖,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我一定會讓你擺脫蠱童的身份,讓你堂堂正正地生活在巫醫族。”

————“我同母親說好了,等我翻譯完古書,她便同意我從此不再用蠱童煉蠱的請求,阿玖,等我出來,你和我,我們都會自由,我們一起離開盲山,去外面看看。”

一雙手覆上他的眼角,輕輕擦了擦,待洛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然落了淚,眼淚滑進嘴角,又澀又苦。

他用力所有的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道,“你……是從甚麼時候……知道的?”

戚景行悲憫的看著他,“從母親送你來我身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洛玖只覺五雷轟頂,他嘴巴胡亂地動著,卻發不出絲毫聲音,過了很久,他終於歇斯底里地朝著戚景行怒吼,“那你為甚麼,為甚麼還要對我那麼好!!”

戚景行低頭,“因為……我是真心想對你好。”

洛玖乍然失聲。

戚景行又笑了,“你們總說我太善良,可我後來才發現,那不是善良,那是傻,在你殺我養母,毀我多年心血,將我囚禁之時,我想的,仍就是能見你一面,我們好好的……把往事前塵說清楚,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你若是願意同我離開盲山,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出去看看的。”

他看向洛玖,目光中的悲傷幾乎凝成實質,“嚴刑逼問也好,剖心取血也罷,我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等了你整整三個月,可你……

始終沒來。”

洛玖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幾欲崩潰。

戚景行仍舊說著,“你有你的仇恨,母親有母親的堅持,族人有族人的期待,那我呢?”

戚景行罕見的露出了一種類似於脆弱的表情,近乎質問道,“我又錯做了甚麼?”

“我又算甚麼呢?我充其量只是你復仇路上的一點意外,可以……”

他聲音忽然變得極低,“忽略不計。”

“我的這一點點真心,實在暖不熱你這一顆冷硬的心。”

“你別說了!”洛玖終於崩潰,他大喊著,“你別再說了,別說了!為甚麼還要給我說這些,為甚麼!”他掙扎著想要掙開身上的束縛,可匕首死死釘在鐵璧上,分毫不動,只有流不盡的血染紅了地上的乾草。

洛玖眼前一片血紅,他彷彿看見了當初的景陽,那個善良,堅韌的少年在黑暗的苦熬,眼底的光一點點消失,最後連那張臉也也不見了。

“遲了,甚麼都……遲了,為甚麼還要……同我說這些呢?”

“不算遲,”戚景行嘆了口氣,走上前,拔出了釘在他身上的匕首,洛玖跌落在地,雙手抱著膝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戚景行蹲下`身,看著他,忽然之間鬆了一口氣,他只覺通身舒暢,常年積壓在胸口的巨石消失不見,過往恩怨皆雲散,他從未像此刻這般輕鬆,自在。

“我今日方才明白,你我之間,本就沒有那些虛妄的情誼,連情誼都沒有,又哪裡來的背叛?

不過是各自綢繆,各取所需罷了。”

洛玖縮在角落,顫唞的身子驀然僵住,他愣了很久很久,忽然一把血抹在臉上,放聲大笑。

“遲了,甚麼都遲了……”

笑聲中,戚景行撣了撣袖袍,轉身離去。

待他一步跨出地牢,身後一道淒厲的聲響劃破天際,猶如惡毒的詛咒一般,“洛景陽!你不該回來的!總有一天,你將不得好死!!”

戚景行連衣角都沒有停頓分毫,闊步向外走去。

洛疏舟早已在地牢在恭候多時,戚景行把手裡的鑰匙交給他,留下了一句話,“洛玖,就交給各位長老處置了。”

正是黎明,遠處一道紅霞劃破天際。

戚景行臉上有了一絲笑容,他從未有哪一刻如此時這般地想見戚巳。

心裡這樣想,身體也便不受控制地飛奔起來,他連輕功都忘了用,待到長生殿之時,天也剛剛亮了。

戚景行氣喘吁吁地盯著戚巳的大門,本想直接闖進去,猶豫片刻,還是平復了一下呼吸,輕輕敲了敲門。

“大清早的,誰啊!”屋裡傳來的卻是青癸的聲音。

他一夜未睡,此刻在戚巳屋裡聽見旁人的聲音,便分外的不高興,憋著不肯出聲。

過了一會兒,屋裡有了動靜。

“到底是誰啊,一大清早的不睡覺,腦子是不是又問……”罵罵咧咧的聲音戛然而止,青癸瞪著門口呆立著的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做賊一般側著身子,從半開的門口擠出去,又把門關上。

“戚族長怎麼又來了,天還沒亮,您是晚上不睡覺的嘛!”

青癸關門關的快,戚景行伸著脖子也沒看見戚巳半點衣角,他越發心急難耐,同時又莫名的心虛理虧,默了默,才小聲道,“我想……見見你師父。”

青癸瞪大了眼睛,呦呵!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他還是第一次見戚景行這般小心翼翼,畏畏縮縮的樣子,他頓時心情大好,仍舊斷言道,“師父不想見你,戚族長還是請回吧。”

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上了,戚景行哪裡肯有,當下竟不顧形象地耍起了無賴,一邊往裡闖,一邊伸長脖子,衝著屋裡喊道,“戚巳,我就是想見見你,特別特別相見!”

青癸著實愣了一下,連忙去攔,“戚族長,您自重,師父還沒起呢!哎!哎!你幹嘛!”

“不許進去,你怎麼……怎麼……這麼不要臉哇!”

兩人正推搡間,門忽然開了,戚巳身披灰色大氅,皺眉看著兩人。

“阿巳!”

“師父!”

一個欣喜,一個委屈。

青癸彷彿看見了救星,趕忙跑到戚巳跟前,指著戚景行,氣呼呼道,“師父,你非要硬闖你的房間,還動手推我,你看!”

青癸撩起袖子湊到戚巳面前,“他把我胳膊都捏紅了!”

他老早就看不慣戚景行了,這兩日乘著師父生氣,當然要好好擠兌擠兌他。

青癸腕上果然紅了一大塊。

戚巳盯著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對面的戚景行身上。

被這熟悉的冷漠目光一盯,戚景行終於想起來,戚巳似乎還沒有原諒他,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勇氣紛紛偃旗息鼓,他頓時有些心虛,目光飄忽,吶吶道,“他……他也把我……捏疼了。”

他作勢也撩開袖子給戚巳看。

白白嫩嫩的胳膊上甚麼也沒有。

青癸:“……”

戚景行:“剛……剛才疼。”

尷尬地沉默後,戚景行抿了抿唇,他小心翼翼地往戚巳那邊挪了一步,埋著頭,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攥著戚巳的袖子,輕輕扯了扯,“大哥哥……”

青癸驀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戚景行,乖乖,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受的震驚太大,以至於腦子有些遲鈍,鬼使神差般也學著戚景行的樣子,伸出手去扯戚巳的另一隻袖子。

還沒摸著布料,一道犀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朝他射來。

戚巳也驚訝地側過身,避開他的手。

青癸:“??”

戚巳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你先下去吧。”

青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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