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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軟禁

2024-01-19 作者:一百〇一

第八十七章 軟禁

隨後的幾日, 天氣一直不大好,時不時就會下場小雨,盲山的溫度也驟然降了下去, 河裡的水漲了許多, 不少荷花的花瓣都被打落,連樹林裡白日的知了都不怎麼叫了。

整個巫醫族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巫醫族族民人人自危, 原因無二,皆是因為他們新上任的族長——

太過殘暴了。

新族長名諱戚景行, 自稱是景陽少族長的堂弟, 不僅帶回了冰蠱,還以一己之力在祭祀大典上揭穿了洛玖的陰謀,之後又以雷霆手段收服叛逆。

關於這位新族長的身份, 巫醫族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戚景行既能操縱蠱蟲,又有母蠱在身, 於情於理都是族長的不二人選。

加之洛玖畢竟是蠱童出身,身份卑賤, 這麼多年統治巫醫族, 殘酷暴戾,族民早已不堪其苦。

戚景行成為新族長, 乃是順應天時地利人和。

於是乎巫醫族很快就接受了他們的新族長,甚至為此而感到慶幸, 這種慶幸, 一直持續到戚景行繼任的第七天。

恐懼來自景陽少族長陵墓前的一場虐殺。

“他今天……過的怎麼樣?”戚景行叫住他,躊躇片刻,才道。

民憤最終落在了洛玖身上。

一時之間,舉族皆慟,不少人想起數日之前的那場虐殺,如今方才明白,戚景行是在為少族長報仇,恐懼退去,只剩下滿腔怒火,恨不能將洛玖及其黨羽全部剝皮抽筋。

叛逆亂黨大多都是蠱童,他們被人用鐵鏈子穿過琵琶骨,牽扯著拉上來,跪在景陽少族長墓前,新族長用了一種極其殘忍的手法懲處了這些亂黨。

所有叛逆蠱童皆已伏法,只剩下一個洛玖,還被關在地牢中,那地牢四面都是精鐵,唯一的一把鑰匙握在戚景行手上。

戚景行等了整整八年終於等到戚巳回到他身邊,又怎肯輕易讓人離開,張慌之下,借用母蠱的力量,強硬控制戚巳的意識,把人留在了長生殿。

虐殺之後的半個月,戚景行又挖出了景陽少族長的屍骨。

哪知,幾位長老在門外跪了數個時辰,卻連戚景行的面都沒見著。

*

長生殿,後院。

青癸從他手裡接過食盒,轉身欲走。

巫醫族易主,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戚景行處理,但無論多忙,他每天都總會抽出時間,按時去看望戚巳。

他已經有六天沒見過戚巳了,那日,戚巳憤然離開,卻在長生殿外被攔了下來。

所有觀刑之人,皆兩股戰戰,回家之後,無一不大病一場,緊閉房門,數日不敢外出,更有甚者,竟在夜裡,聽見來自陵墓上方的哭嚎,繼而神情恍惚,差點瘋癲。

那一日, 天空陰沉, 烏雲壓頂, 新族長坐在新鑄的看臺上,一身玄黑色的衣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所有人。

昔日俊朗的少年,如今卻成了一俱白骨,而那蜷縮的白骨上,赫然插著五把匕首,少族長生前死相得以復原,竟是被洛玖生生放幹了心血,死不瞑目。

之後的幾天依舊陰雨連綿。

他的眼中有威嚴,有仇恨,有令人膽寒的煞氣。

行刑的匕首都沒有刀鋒,並不會致命,血流的速度也很緩慢,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鮮血一點點流乾,淒厲的叫聲迴響在陵墓上方,三日不絕。

除了他,誰也見不到洛玖。

族裡幾位長老,在小輩的攙扶下,顫顫巍巍來到長生殿,跪求族長處決洛玖,為死去的景陽少族長討回公道。

匕首插入周身大穴,再用琵琶骨中被血染紅的鏈子將他們吊在樹上。

等戚巳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長生殿外守衛森嚴,連個蒼蠅也飛不出去。

而戚景行自知此舉過分,也再無顏面見戚巳,只每日抽出一點時間,或帶上幾本好書,或蒐羅些許新奇玩意兒,讓青癸送進戚巳房中,而他只是站在門外,一站就是幾個時辰,深夜之前再回書房繼續處理積攢的公務,幾日下來,原本俊美的臉龐肉眼可見地清瘦下去。

就連青癸都不忍再看下去,出言勸解戚巳,哪知他才剛一開口,戚巳便沉下臉,將他趕出門外。

他自小長在戚巳身邊,自然知道在他師父心中有多疼寵這個比他小了十幾歲的少主子,青癸實在忍不住好奇,便私下找了洛疏舟,詢問他二人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洛疏舟一向對他知無不言,自然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青癸。

原本還可憐戚景行日漸消瘦的青癸得知來龍去脈,一時怒不可遏,若非洛疏舟攔著,只怕當場就要提劍去跟戚景行拼命了。

他又氣又怒,連帶著看洛疏舟也不順眼了,單方面和他大吵了一架,一氣之下,帶著自己的東西就搬進了戚巳房裡。

之後在見到戚景行,用要冷嘲熱諷幾句,此刻再聽此言,內力的怒火騰一下又升了起來,師父整日鬱鬱寡歡,跟丟了魂一般,都是戚景行害的,這廝竟然還有臉問師父過的怎麼樣?

青癸嗤笑一聲,轉過身,涼涼道,“被囚禁在這殿中,沒有一點自由,戚族長竟還問我師父過得怎麼樣,他過的怎麼樣,你心裡沒數嗎?”

站在戚景行身後的洛疏舟心頭一緊,“青癸,不得無禮!”

話音未落,忽的膝蓋一痛,踉蹌兩步,差點栽倒在地,他看向對面,見那人踢著腳下的石頭,作勢還要彈他一下,想生氣又氣不起來,只能無可奈何地叫了聲,“小鬼……”    青癸冷哼一聲,將腳下的石頭踢到一邊,別過頭,“看了一早上的書,下了兩個時辰的棋,中午又練了一會兒劍,能吃能睡,挺好的,不勞戚族長您操心。”

戚景行並沒有計較他的無禮,聞言倒是稍稍安下心來,“我知道了,他今天中午吃得少,我讓廚子做了點清淡了,你勸他多吃些。”

青癸卻冷哼一聲,轉頭走了。

房門開啟又關上,過了很久,食盒才被送出來,洛疏舟迎上前接過,揭開盒子,食指有意無意地碰了碰青癸的手背。

青癸想也不想,抽開了自己的手,又狠狠踩了洛疏舟一腳。

洛疏舟:……

他接過食盒,遞至戚景行面前。

兩樣小菜吃了不少,飯卻只用了一半,糕點也半分未動,戚景行不由鎖起了眉頭。

青癸見不得他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暗地裡擠了個白眼,“成天關在這裡,連門都不能出,師父胃口不好,還不都是你害的!少在這裡裝可憐了,師父他才不吃你這一套!”

戚景行瞳孔一顫。

“小鬼!”

“哼,你們倆都是一路貨色,臭男人!”

話一說完,青癸又進了屋,還將門也狠狠摔上,徒留戚景行站在原地,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看來今日,阿巳還是不肯見我。”

洛疏舟靜默片刻,終是勸道,“戚大人雖為影衛,卻生性孤傲,您如此將他強留在長生殿,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戚景行微愣,回過頭,眸色竟似迷茫,“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身為下屬,洛疏舟自然不能說他錯了,更何況……

“感情這種事,本就沒有對錯可言,屬下知道您內心的掙扎,起初或許是無意,但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情義也會讓人越發膽怯,您不敢告訴戚大人,是因為您知道,一旦這個身份是錯的,您在他心目中的一切或許會全部推翻。

這件事情能瞞下來自然是最好的。”

戚景行笑著嘆了口氣,“可是我卻把事情都搞砸了,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想要我了。”

洛疏舟想了想,“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楠漨 “說吧。”

“最好的結果並不一定是最理想的結果。”洛疏舟一字一句,鄭重無比道。

戚景行終於轉頭看向他。

“最有利的結果,當然是戚大人一輩子不會發現您的身份,這樣你們便能恩愛白頭。

但感情這個東西,是不能全用利弊去衡量了。”

戚景行的眼中出現了些許疑惑。

洛疏舟接著說,“它是感性的,不可捉摸的,即便你瞞過了戚大人,可以後歲月漫長,您二人朝夕相對之時,面對那雙赤誠純潔的眼睛,您敢看嗎?

瞳孔一震,他默默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很多時候,懲罰都來自於我們內心的譴責。”

戚景行眼中忽然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後悔有之,疑惑有之,難過亦有之。

良久之後,他抬頭看向天空,斑駁的陽光從破碎的樹葉間灑下來,像一塊塊支離的玉珏。

“可是,我害怕啊?”

他愛戚巳,愛到骨子裡都刻滿了他的名字,人這種動物,越是喜歡,就越會患得患失,他恐懼極了,午夜夢迴,總是忍不住想,為甚麼當初在密室裡,他沒有早幾天死掉呢?

這樣他就可以早一點見到戚巳。

這樣戚巳的心裡就不會存在那個在假山上救貓的“戚景行”。

這樣,從頭到尾,戚巳都是他的……

洛疏舟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與戚景行不同的是,他他看見的是湛藍的天空,“這世界上有很多讓我們害怕的東西,可若是因為害怕就選擇逃避,只會讓我們失去更多……

族長,您為甚麼不嘗試相信戚大人呢?”

戚景行指尖忽的一顫,悵然又無措地看向洛疏舟,把那兩個字又重複了一遍,“相信……?”

洛疏舟點頭,微笑,“是啊,去賭一把,賭這八年光陰,兩千多個日夜,一朝一夕的感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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