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無賴
“少族長還真是會享受, 連藏身的地方都是鳥語花香,山清水秀的,真是個調情的好地方。”
洛疏舟回過頭, 方才還在他身邊坐著的人卻不知去了哪裡。
“小鬼?”
青癸正蹲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 腦袋埋的低低的,屁股扭來就去。
“你在看甚麼?”洛疏舟無奈地看著他。
話還沒說完, 蹲著的人便扯著他的袖子往下拽, “你看你看,這裡有好多螞蟻?”
洛疏舟順著他的力道蹲下, 地上果然有一條長長的“黑線”, 正是一群搬家的螞蟻。
“大概要下雨了。”他道。
青癸抬起頭,天空中太陽正盛,萬里無雲, “騙人的吧!”
洛疏舟笑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不騙你, 這叫——天有不測風雨。”
*
戚景行經脈滯塞已逾八載,要想恢復,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洛疏舟權衡許久,決定還是採用個穩妥的法子。
青癸阻止不及,高聲道,“你幹甚麼?”
青癸看著他,想了想, 問道, “那你倒是測一測,下雨之前, 統領他們能回來嗎?”
若是師父不肯原諒少主, 不跟他回來,那自己……自己肯定也要跟師父走的,跟師父走了,就不能和青卯在一起了,有點捨不得怎麼辦啊!
洛疏舟,“螞蟻有甚麼好看的,你該看我。”
“疏舟,時候到了,你該為我恢復經脈了。”
不測風雲?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幹脆的喝藥,沒有衝著戚巳喊苦。
說罷,將碗裡的藥一飲而盡。
先用內力輔以銀針刺穴,疏通經脈,在以湯藥慢慢溫養,此事宜早不宜遲,商議之後,四人決定還是先留在此地。
青癸:“……”
戚景行端起藥碗,水面倒映出他俊瘦的臉龐,他微抬起頭,衝一旁的戚巳眨了眨眼,笑眯眯道,“過了今日,你見到的就是完完整整,真實的我了。”
日暮時分,天空果然下起了雨,先是毛毛細雨,然後越下越大,不一會兒便嘩啦啦地鋪下一層,婆羅門下殺人趕在雨未下大之前,在山坳附近建了一座竹樓。
竹樓雖然簡陋,卻也比風吹日曬的山洞好上許多,與眾人的擔憂不同,戚景行先是悠哉悠哉的吃了頓飯,又梳洗沐浴了一番,洛疏舟送來了湯藥。
“杞人憂天,”洛疏舟戳了戳他的額頭,“若是這麼大點事,少族長都沒辦法帶人回來,那他們也不會堅持到現在這一步了。”
一旁站著的人不由笑了,他點了點頭,握住戚景行的手,放在唇邊,薄薄的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好,我等你。”
青癸點點頭, “那……下雨之前, 他能把師父帶回帶回來嗎?”
一大片陰影籠罩下來,洛疏舟抬起頭,果然看見了兩張般配的臉。
他說著從一旁撿起了一根枯樹枝,使勁兒一掃,蜿蜒的“黑線”便從中間斷開了。
戚景行和戚巳手牽手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隱入了雲層背後,天空黑壓壓的,守在原地的兩人正蹲在大樹下,一起看螞蟻搬家。
洛疏舟看向遠處,糾正了他的說法, “戚大人已經不是青衣衛統領了, 以後不能再這麼叫了。”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手背傳入血脈,之竄到心口,讓戚景行整個人都癢了起來
誰說影衛不懂愛呢,一向冷心冷情的人有了感情,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那麼地讓人心動。
藥很快就起作用了,洛疏舟把人都趕了出去,“砰”的一聲關上了竹門。
雨還在下,天也陰沉沉的,戚巳盯著緊閉的門看了半天,才依依不捨地轉過身,隨便在門口找了一處避雨的臺階坐下,雨水順著房簷濺了兩三滴在他褲腳。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他回過頭,卻是青癸。
呆頭呆腦的人正端著一盞茶,躡手躡腳的往過走,一邊走還一邊偷偷往自己這邊打量。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青癸嚇得一禿嚕,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往前了。
戚巳不由想起了小時候的青癸,每每犯了甚麼錯誤,就會拿些好吃的,好喝的來賄賂他,也是這樣一副心虛的模樣,他不由笑了笑,衝著身後的人招了招手,“過來。”
青癸愣了一會兒,然後屁顛兒屁顛兒地端著茶水過來了,在距離戚巳三步遠的地方站好,乖乖跪下,“師父,累了一天了,您……喝口水吧。”
戚巳好笑,“你離我那麼遠做甚麼?”
“我……”
“過來,坐我旁邊。”
青癸抿了抿唇,慢悠悠地來到他身邊,挨著坐下,“師父……”
話還沒說完,一隻帶著薄繭的手撫上了他的面頰,在臉上輕輕捏了捏,耳邊傳來低低的嗓音,“這才離開我不到一個月,怎麼就瘦了,可是青卯對你不好?”
青癸眨了眨眼,下意識提高了音調,“哪有!”話音未落,他倏忽紅了臉,低下頭去,不敢看師父的眼睛。 戚巳淺淺一笑,眼中的慈愛顯而易見,他當然知道青癸沒有受欺負,養了這麼多年的徒兒,他開不開心,自己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瘦了,大概也是這些日子,一直在為他擔驚受怕。
“沒有就好,若是他將來欺負你了,告訴師父,師父一定給你撐腰。”
青癸一愣,瞳孔驀地放大,驚訝的抬頭,“師父,您……您不生氣嗎?”
戚巳笑道,“好好的,我生甚麼氣?”
“就是……我和青卯的事……您,您同意了……”
戚巳默然不語,抬頭看向天空中淅淅瀝瀝的雨。
青癸的心又提了起來,手心沁出了一層細汗,生怕會從師父口中聽見反對二字。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雖然已經和青卯私定終身,可若是得不到師父的首肯,他一定會非常遺憾的。
正在青癸忐忑不安的時候,戚巳低下頭,望著地上被雨水沖刷乾淨的石頭,嘴角揚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不算是笑,卻很……溫柔。
青癸無端想到了這兩個字,一時萬分的不可思議,師父竟然也會露出這麼……柔和的笑容。
他隱約覺得,自己的師父哪裡變了,到底是哪裡變了呢,他又說不清楚。
許久,戚巳終於開口,“為師養你這麼大,一直都把你當做自己的親弟弟看待,只要你幸福,我就很開心了。
青癸,做你自己喜歡的就好,我會一直做你最堅強的後盾。”
青癸這輩子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竟能從自己師父嘴裡聽到這樣一番話,他一時心頭澎湃不已,眼眶酸澀,幾乎要落下淚來。
便連忙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嗯,癸兒知道了。”
戚巳戲謔道,“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鼻子,這要是放在青衣衛,可是要挨鞭子的。”
青癸吸了吸鼻子,嘴硬道,“我才沒有哭鼻子,我……”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淚,“我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戚巳低低笑了兩聲,“我就說青衣衛嚴刑酷律,怎麼教出了你這麼個跳脫的性子,如今想來,青卯每次罰你,都放了水。”
青衣衛的鞭子,哪有那麼容易斷的。
“師父!”青癸的臉可疑的紅了,“您不要胡說,那個大混蛋每次都恨不得打死我,哪裡肯放水了……”
天色已暮,驟雨初歇。
朦朧的夜色混著山坳的風吹拂在臉上,生出了幾許寒意,戚巳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昏昏欲睡的青癸身上,卻驚醒了警覺的影衛。
“師父……”
“已經很晚了,你先去睡吧,我在這等著就行。”
青癸打了個哈欠,把身上的衣服披回到它自己的主人身上,“我和師父一塊等。”
戚巳便也不再多勸。
***
臨近子時,屋子裡傳來了壓抑的喘熄聲,那人像是正在承受著某種痛苦。
戚巳心頭一緊,起身就要進屋,來到門口又生生頓住腳步,青癸忙過來叫住他,“青卯說了,要疏通閉塞已久的經脈,是要受些苦痛的,不過不妨礙,忍過這陣就好了,此時正是關鍵時刻,萬萬不能打斷。”
戚巳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聽著屋內陣陣壓抑的□□,就像是有把鈍刀子在他心裡割一樣,他握了握拳頭,又重新坐回臺階上。
今日的夜,格外漫長,戚巳從來也是第一次體會到,為一個人擔憂,竟是如此煎熬,每每聽著屋裡傳來的□□,他都恨不得衝進屋子裡,以身替之。
天微微亮時,斷斷續續的痛呼聲終於停了下來。
“吱呀”,開門聲將青癸從睡夢中驚醒,他一個激靈站起來,卻見戚巳已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門口。
“怎麼樣?”
洛疏舟勞累一夜,此刻臉色也不怎麼好,“一切順利,少族長的內力已然恢復,只是閉塞的經脈乍然疏通,還沒有適應過來,這兩日身體會比較虛弱,再喝幾副藥就好了……”
話音未落,戚巳已經迫不及待地進了屋。
然後洛疏舟就看見了傻愣愣站在屋簷下的青癸,他靠著柱子睡了一夜,此時正是睡眼惺忪,額頭上還印著和碗大的紅印子,看起來又傻又呆。
他心頭忽的生出了一絲惡趣味,當即捂住胸口,身子一鬆,就往一邊倒去,活脫脫一副虛脫了的模樣。
青癸大腦還是一片混沌,就見剛才還好好站在門口的人就到摔下地去,頓時心頭一驚,連忙撲過去,一把扶住洛疏舟,想也沒想,就把人摟緊了自己懷裡,眼中滿是急色。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洛疏舟不要臉地軟軟點頭,“嗯,累了一夜,我現在胸也悶,頭也暈,腿也酸,腰也疼,哪裡都不舒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