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知書
聽洛疏舟這麼一說, 青癸嚇了一跳,整個人僵住,一動也不敢動地虛虛扶著人,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給懷裡的人帶來額外的痛苦。
“那……那我先扶你回去休息休息。”
因為著急, 青癸手忙腳亂,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
洛疏舟尤嫌不夠, 越發抿了唇, 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給少族長輸送了一夜的內力, 虛耗過度, 怕是這幾日都恢復不了了,此刻腰痠腿軟,半點路都走不動了, 小鬼,你抱我……”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哪知一抬頭, 竟撞見了一雙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
頓時沉下臉,“眼睛怎麼腫了?戚巳罵你了?”
“嗯?”青癸愣了一下, 疑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夜都過去了,還腫著嗎?”
洛疏舟面色越發陰沉, “他當真欺負你了?”
青癸被他帶著怒氣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 連忙搖頭, “沒有, 師父沒有欺負我。”
“那為甚麼要哭, 還是說有旁人欺負你了。”
那是一雙迷茫中帶著些冷寂的眼睛,是他不曾在戚景行臉上見過的眼神,冷淡中帶著疏離。
“大哥哥不認識我了?”聲音有些沙啞。
“師父說,你以後若是敢欺負我,他第一個不放過你。”
“是不舒服,一夜不見你,心都想疼了。”
卻在這時,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耳畔溫熱的氣息讓洛疏舟身子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連表情也變得溫柔,他輕柔地摸了摸眼前黑乎乎的腦袋,在青癸的發頂上印下一個吻。
思緒被打斷,戚巳回過神,“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戚巳一愣。
洛疏舟從善如流的微微曲起膝蓋。
兩人你儂我儂的相擁許久,青癸終於意識到了甚麼,他忽的抬起頭,一臉驚訝地看著洛疏舟。
青癸不由嚥了口口水,洛疏舟比他高了一個頭,即使他踮起腳尖,額頭只能湊在對方下巴上,於是他便伸出手,環住對方的脖子,一用力。
***
竹屋內,戚景行正安安靜靜地倚靠在床頭,他正睡著,臉色看上去有些發白,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那道寂然的目光只一閃而過,又變回了從前隨意的模樣。
這一臉的冷怒落在青癸眼底, 竟讓他“噗嗤”笑出了聲,可笑了一會兒,紅腫的眼睛竟又溼了,他吸了吸鼻子,往上跨了一步。
“最好這樣……”青癸嘟噥道。
兩人靠的極近,幾乎能看清對方的濃密的睫毛。
“我疼你還來不及,又怎麼捨得欺負你呢?”
戚巳有些心疼地來到床邊,輕輕幫他把黏在額頭的溼發撥開。
“你不是說你不舒服嗎?”
青癸把把腦袋埋在他肩頭,輕輕修了修,靠近耳朵。
洛疏舟:“……”
“沒有,我本來就沒有睡著。”戚景行一隻手撐著床榻想坐起來,無奈這一夜折騰著實耗幹了他的力氣,連手都是軟的,眼看著就要跌下去,戚巳連忙上前,把人撈進了自己懷裡。
戚景行伸出食指,在戚巳胸口畫了個圈,“好久沒見,都想你了。”
戚巳笑了笑,“莫不是疼傻了,甚麼好久不見,我們昨日還見過,這才過去了一夜而已。”
“才一夜嗎,那我為甚麼好像過了好幾年一樣。”戚景行又露出了一貫的委屈表情,嗔怪道,“這一夜也太長了,我以後片刻也不要離開你。”
戚巳被他逗笑了,“說甚麼糊塗話,你沐浴如廁也和我一起嗎?”
聞言,戚景行竟真的低頭思索了一番,十分認真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戚巳:“……”
“怎麼,大哥哥你不願意讓我黏著你?”
戚巳:“……”
“一身的汗,我去燒些熱水來,給你擦擦身。”
戚景行一把拉住他,笑道,“我才說了片刻都不想離開你,大哥哥是在當我說笑話嗎?”
“那……”
“讓下人去就好了。”戚景行一邊說著,一邊把戚巳拉上床。
“昨天夜裡,我們都沒休息,先睡一會兒吧。”
“我……”
“大哥哥……”
“好吧。”
到最後,兩人也沒睡成。
青癸端著熬好的藥進了屋,“師父……”
下一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兩隻眼睛驀地瞪的老大,“師父!?”
“……”
誰也沒想料到,青癸怎麼忽然就闖進來了,一時間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戚景行一臉陰沉,“洛疏舟實在是不懂事。” 青癸咕嘟嚥了口口水,“我……我甚麼都沒看見,你們……你們繼續,哈哈,繼續……”
說著手腳僵硬的退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戚巳……”
“我去看看水燒好了沒。”
“欸……”
門又被開啟再關上,屋子裡只剩下戚景行一個人了,他著實是有些鬱悶。等戚巳再回來,倒真成了規規矩矩地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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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養經脈的事急不得,翌日,在婆羅門的掩護下,四人易容躲過了青衣衛的搜捕,往南方行進。
越往南,天氣越熱,便是車上放了冰塊,也難免悶熱,這些日子,戚景行一天三頓藥,其餘時間都用來調養經脈,戚巳則在一旁照料,事必躬親。
倒是洛疏舟,不知使了甚麼法子,明明甚麼事也沒有,卻偏偏頂著一張慘白的臉到處晃悠,青癸只以為他耗費了太多元氣,心疼的不得了,這兩日,洛疏舟說甚麼,他就聽甚麼,端茶倒水,穿衣洗漱,就差沒有餵飯了。
戚巳皺眉看了兩日,倒也沒拆穿。
馬車行的慢,這一路,不似逃難,倒像是遊山玩水。
一個月後,南部某小鎮。
戚巳停在了一家青樓門前。
正是晚間,燈火正好,搖曳的紅燈籠掛在高高的閣樓上,姑娘們身著輕紗,搖曳生姿地站在門前,抹些鮮紅的唇脂,手裡揪著方巾,在空中揮舞,時不時向過往的行人拋個媚眼。
戚巳皺著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轉頭去看身邊的人。
怪不得中原武林找了幾年也尋不見婆羅門的老巢,誰能想到,如此般神秘的殺手組織背後依託的資訊網,竟然是青樓。
都是皮肉生意,江湖不恥,自然也不會想到這來,洛疏舟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以各地的青樓楚館為據點,如此不僅訊息來源豐富,資訊傳遞也方便了許多。
當真是……鬼才。
戚景行當先進了門,他長的好看,立時便圍來了一群小姑娘,爭著搶著往他身邊擠,戚巳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側身擋在他身前。
青衣衛統領的煞氣豈是幾個青樓姑娘能招架的住的。
銀子好賺,命更重要,環肥燕瘦一時做鳥獸散。
對於戚巳此等的“護夫”行為,戚景行十分受用,得意得連眼睛都眯起來了。
別樣的氣勢驚動了老鴇,好在洛疏舟當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子,懟在老鴇跟前。
那老鴇眨了眨眼,待看清了他手裡的木牌子,伸出去的手便又收了回去,笑道,“是貴客駕臨啊,樓上請。”
她將額前的碎髮攏至而後,做了個“請”的動作,只這片刻光景,已沒了方才半分媚態,舉止都恭敬起來。
周圍的姑娘見此也看向別處,全然當他們不存在。
一行人上了樓,走在後面的洛疏舟回過頭,揪住青癸的耳朵,把他從一位姑娘桌子上拉走了。
二樓更是奢靡,各個房間大門緊閉,時不時還會從裡面傳來些不可描述的聲音,青癸被洛疏舟揪疼了耳朵,正在鬧脾氣,他默默跟在戚巳身後,此時卻可疑地紅了臉。
幾人跟著老鴇,一路鶯歌燕舞,不多時便來到了一間空屋子,那屋子的陳設很簡單,只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櫃子空蕩蕩的櫃子,與這外面的奢華格格不入。
只見老鴇入內,摸到那櫃子上的花瓶,輕輕一轉。
“咔嚓嚓~~”
伴隨著刺耳的聲音,那木櫃子竟緩緩向旁邊移去,露出後面的一條漆黑暗道。
“少族長,裡面請。”
戚巳被戚景行牽著進了密道,那密道沒有光源,每隔幾丈就會有一顆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用作照明。
他在隱約的黑暗裡看著兩人相牽的手,總覺得好像有甚麼事情被他忽略了,到底是甚麼呢?想了半天卻又想不出來。
暗道並不長,約莫半盞茶的時間,便走到了盡頭。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石門開啟,刺目的光照進來,外面竟是個宏偉的山莊,兩根巨大的石柱子撐起了一座一尺餘厚的石門,足有四五丈高,上書——
婆羅門。
石門之後,早有人恭候在此,待四人跨入石門,紛紛跪地叩首。
“屬下參見少族長,參見門主。”
響聲震天,令人肅然起敬。
戚景行放開戚巳的手,上前兩步,他明明還笑著,臉上的溫文卻成了疏離,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都藏著股若有似無的漠然,像極了生殺予奪,穩坐高臺的一方尊主。
戚巳愣住,他恍惚間驟然發現,戚景行長高了,比他還要高。
微風和煦,陽光燦爛,他忽然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密道,領路的老鴇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片一黑。
他愣愣然終於想起了一件事,頓時皺緊了眉頭。
等戚景行打發了前來拜謁的人,轉過身,才發現戚巳正低著頭,出神的想著甚麼。
“怎麼了?”
戚巳抬起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一臉平靜道,“那家青樓也是你的據點,知書是你的人?”
戚景行一愣,青樓?知書?
甚麼東西?
他想了半天,終於從腦海深處挖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知書!
伏令山小鎮上青樓裡的小倌?
那個被他捉姦在房的知書!
他嚥了口口水,忽然就有些心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