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爭執
話音剛落, 兩人的臉同時紅了。
男歡女愛,本是人之常情,可這份情落在兩個男人身上, 總會或多或少摻上一些怪異的悸動, 這是世人賦予他們的枷鎖。
戚景行並沒有做甚麼,他只把額頭擱在在男人的肩窩, 輕輕蹭了蹭。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能聽見戚景行隱忍的悶哼,還有兩人有些混亂的心跳。
戚巳忽然覺得自己脖頸處癢癢的, 忍不住低頭。
燭光跳躍了一下, 印在戚景行的側臉上,他正低著頭,鼻尖輕輕點著自己的耳垂, 似乎在嗅著甚麼,晦暗不明的眼睛掩藏在濃密的睫毛下,一顫一顫的, 再往下,蒼白的唇齒間銜著一抹黑, 正在細細的咀嚼, 彷彿正在品嚐著美酒。
是他的頭髮。
大約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戚景行抬起頭, 戚巳看清了那雙眼睛,幽深迷離, 彷彿閃著琉璃般深邃的光, 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戚巳不由想到了夏日裡藏在冰窖裡的紅葡萄, 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不得不承認, 戚景行是長的很好看的, 否則也不會在大街上坐一坐,就招了姑娘的惦記。
戚巳四仰八叉的躺在簡陋的床板上,身上的衣服已經亂的不成樣子。
戚巳:“……”
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
昏暗的燈光一跳一跳的,伴隨著洞外時不時傳來的蟋蟀的叫聲,襯得夜色越發靜謐。
戚景行的眼神又變得有些糾結。
去他媽的隱忍,去他媽的堅守,去他媽的影衛。
“咕嚕嚕……”身旁忽然傳來一陣響聲。
“怎……麼了?”
戚巳閉上眼……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只有瘋子,才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大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和你想象中的那個戚景行不太一樣,你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
此時此刻,這樣富有磁性的嗓音對戚景行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他轉過頭,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嚴肅。
他都已經擺脫青衣衛跟著戚景行私奔出來了,還管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就讓他這麼一直放縱下去吧……
床鋪很簡陋,薄薄的木板下面就是堅硬的石頭,猛然撞擊的瞬間,戚巳後背酸得發疼,他驟然失了力,整個人軟了下來。
很久很久,久到令人窒息。
對方感受到他的放鬆,越發加深了這個吻。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還沒到我們……的時候。”
兩人最終也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意亂情迷之時,戚景行忽然狠狠咬了戚巳一口,翻身從床上坐起,連戚巳都被嚇了一跳。
坦白講,看見戚景行同那姑娘言笑晏晏的模樣,他不可抑制地有些嫉妒了,這讓他逐漸明白,感情真的是一件神奇的東西,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
這個問題問得實在不是時候,戚巳向來性情淡漠,此刻卻沒來由的心頭火氣,他一把攥住戚景行的手。
他轉過頭去,“你餓了?”
可是現在呢,你褻瀆了自己發誓要效忠的主子,爬上了他的床。
戚景行一副迷離的模樣,癱在床上,頭上還插著一根稻草,他愣了一下,隨後可憐巴巴地摸了摸肚子,點點頭,“嗯,餓了,我們晚飯還沒吃呢?”
鋒利的劍已經穿透了他厚重的偽裝,將他整個人攤開來,鋪在世人眼前,接受太陽的曝曬,然後扒下一層血淋淋的皮。
“那……我現在去做,你不是想吃烤肉嗎,我去把那兩隻野雞處理了。”
“甚麼叫不喜歡你,我衣服都脫了,你就同我說這個?還是在你心中,從來就不相信我?”
戚景行咬著自己的舌頭,往旁邊縮了縮,喃喃道,“還……沒到時候。”
接下來,就是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收拾,濃重的喘熄聲中,戚巳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戚景行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皺皺巴巴的下衣上,“不難受嗎,我幫你……弄出來吧。”
他閉上眼,按耐下自己心中的衝動,一雙手覆上他的眼睛,輕輕撥開散亂的碎髮。
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他意識到自己過激了,別開眼,語氣緩和下來,“我早就說過了,不要來招惹我,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影衛。”
戚巳沉默,他不明白戚景行在說甚麼,只覺得體內有把火在燒,很想一口咬在戚景行耳朵上,最好是能咬出血。
“那你是甚麼意思?”戚巳反問。
你是一個影衛啊,你的隱忍呢,你的堅持呢,你發過誓要做主人一輩子的劍,為他披荊斬棘,殺出一條康莊大道。
這種事情忽然被打斷,想也不會多麼舒服,戚巳喘著粗氣,啞著嗓子低聲問,“甚麼沒到時候?”
戚景行被他激烈的言辭喝住了,傻愣愣的呆在原地,喉嚨滾了半天,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戚巳終究還是沒忍住,低頭吻住了那張薄薄的唇。
窩在他懷裡的戚景行趁著空檔掌握了主動權,反手把他壓在床板上。
裸露在外的肌膚遍佈著大片的紅痕,他腦袋懵懵的,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在甚麼地方。
戚景行一震,說不出話來。
如果我不是我……你還會不會喜歡我?
這句話他問不出口,沉默了一會兒,戚景行湊上前去,輕輕吻了吻戚巳的臉頰,然後站起身,往洞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戚巳叫住他。
“我出去……解決一下。”
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欲.望起了,又其實能輕易下去的。
戚巳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最終還是道,“我幫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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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回籠,戚巳活動了一下痠軟的五指,拒絕了,“不用了。”
他說著便取下掛在洞口的獵物,腳下一點,下一瞬,山洞外已經沒了人影。
一路不停,又來到了山坳裡的那片湖,戚巳二話沒說,一個猛子紮了進去,刺骨的湖水侵入毛孔,凍的他一個激靈。 他尤嫌不夠,把整個腦袋都埋進水裡,等到快窒息了,才鑽出水面,一把抹去臉上多餘的水。
那些有的沒的的想法,也隨著一一湖水淡去,連月亮都隱入了雲層之後。
從他們離開破月教,來到這裡已經半個月了,這半個月,戚景行一點也不正常,他能看的出來,對方有事瞞著他。
起初,他並沒有太在意,從他知道戚景行的身世後,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未來的日子並不會平靜,可他願意陪戚景行一起面對。
可這半個月下來,他卻漸漸發現,戚景行似乎並沒有讓他參與進去的打算。
這讓他很是沮喪。
既然已經招惹了他,選擇了他,為甚麼不讓他一起呢?
戚巳想不明白。
一柱香之後,他終於嘆了口氣,打著哆嗦從水裡爬出來。
衣服破破爛爛,連發髻都散下一半,想他戚巳還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唉!”戚巳又嘆了口氣,水面倒映出他沮喪的臉龐,他沒來由地起了火氣,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將那張臉砸了個稀巴爛。
憋悶一陣,又無奈地笑了。
戚景行啊戚景行,你可真是個混蛋……
他渾身溼漉漉地拔了野雞的毛,又掏了內臟,已經凍的手指發麻了,才運氣蒸乾了衣服上的水,收拾了儀容,拎著兩隻白嫩的野雞往回走。
山洞裡,火已經生好了。
戚景行又換了一件衣服,正乖巧地坐在石墩子上,見他回來,悄悄往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又移開眼睛。
戚巳:“……”
他怎麼就栽在了這麼個……孩子手裡。
戚巳只好笑笑,“等急了吧。”
“剛開始等,還當你今晚不回來了。”
戚巳坐下,用木棍插好野雞,放在火上開始烤起來,“怎麼會呢。”
“噼啪!”竄出的一點火星子落在地上,閃了兩下,又迅速消失不見。
戚景行盯著火星消失的地方看了一會兒,然後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戚巳並沒甚麼反應。
戚景行便又往過挪了挪。
戚巳還是沒有反應。
戚景行得寸進尺,直到兩人肩膀挨著肩膀,戚巳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戚景行也笑了,他兩隻手託著下巴,湊到對方跟前去,“不生氣了吧。”
戚巳看他一眼,嘆了口氣,“我沒有生氣。”
戚景行“哦”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
“戚巳。”
“嗯。”
戚景行指尖在火上輕輕晃了晃,“你說,等咱們倆都老了以後,鬍子花白,你是不是還會像現在這樣給我烤東西吃。”
“老了以後?”戚巳想了想,“我比你大了十幾歲,等你老了以後,我應該早就入土了。”
“說的也是,”戚景行挑了挑眉,“那等你入土了,我也陪你一塊兒去,這樣咱們就不會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了。”
他說的隨意,戚巳卻分外驚訝,忍不住側首去看他。
戚景行的表情很認真,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這讓戚巳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死在自己手上的劍客,他的妻子明明都已經逃走了,卻去而復返,自刎在他面前。
那個時候的他並不是很明白,到底是甚麼樣的東西,竟然比活下去更重要。
可是現在,他卻說不出呵斥的話了,推己及人,若是有一天,戚景行不在了……光是這樣想一想,他都疼的幾乎要窒息。
“那,我爭取活的久一些。”
這話他說的實在有些虧心,做了十幾年的影衛,陰損毒辣的招式練了不少,這世間的事,總是有得必有失,影衛能用最短的時間成才,大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等他過了四十歲,各種各樣的病痛就該來了,也不知還能活多久。
烤肉的香味漸漸飄起來,逼出來的油落在火堆裡,“刺啦”一聲冒出一團火。
戚景行抬頭望著漫天繁星,忽然道。
“戚巳,我喜歡你,真的,特別特別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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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不大不小的山洞格外溫馨。
第二日,清晨。
戚巳睜開眼睛,身旁卻沒了戚景行的身影,連床鋪都是涼的,四周安靜的氛圍讓他忽的有些心慌。
他按耐住心底隱隱的猜測,穿好衣服,來到山洞外面。
原本寂寥的山坳,此刻卻站滿了人。
這樣的氣息,他很熟悉,是——殺手。
戚巳舉目望去,那些人黑衣覆體,眉目凌厲,腰間還掛著一枚醒目的令牌,是——
婆羅門。
與此同時,那群黑衣人自發地從中間分開,讓出了一條路,兩人緩緩走上前。
“戚大人,好久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