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胭脂
買胭脂的姑娘已經是第三次回頭看他了, 若有似無的眼光讓人無法忽視。
男子抬起頭,往後看了一眼,那姑娘便受了驚一般, 連忙低下頭, 可眼角卻又忍不住地偷偷往上瞟。
一品酥的生意很好,一大早隊伍就排的老長老長, 男子伸出腦袋往前瞧了一眼, 人流動得極慢,等人買到桃花酥估計還得一會兒。
那道目光又悄悄落在他身上了。
男子微微一笑, 起了打趣的心思, 他起身來到胭脂鋪前,隨手拿起一盒,“這胭脂怎麼賣?”
小姑娘一驚, 臉頰上頓時飄起了兩朵紅雲,連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的,“十……十文錢。”
“十文啊, 好像有些貴欸……好看的姑娘,還可以再便宜些嗎?”男子衝著她微微一笑, 霎時間如春回大地, 萬物復甦,將那小姑娘迷的五迷三道的, 哪兒還管虧不虧本。
“啊……可以……可以,公子想要的話, 五……文錢也是可以的。”她輕聲道, 目光一直落在對面男子俊朗的臉頰上, 雙眼眨了眨, 這公子長的可真好看啊, 要是……
要是能嫁給他做妻子就好了。
她心中這樣幻想臉便更紅了。
半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們逃出千里之外了,但戚景行卻不想走。
“我餓了,我們回去吃甚麼?”戚景行用腦袋蹭了蹭戚巳的脖子,懶洋洋地問道。
盛夏光景,葉子也很新鮮,他突發奇想地咬了一口。
此時,那人已經走到了男子跟前,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東西買到了,我們回去吧。”
戚巳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已經兩天沒沐浴了。”
等她撿起了胭脂,再一抬頭,那兩人卻早已消失不見。
“我本身就是個紈絝公子啊。”
頭頂又傳來了暮離人的聲音。
他感覺正揹著他的人渾身一僵,腳下一滑,差點摔下樹去,便笑得更大聲了。
熱氣騰騰的青菜面一人一碗,戚景行還多了一個荷包蛋。
“家裡還有些青菜,給你煮碗麵如何?”
戚巳曾經委婉地問過他接下來有甚麼打算,但每次都是吞吞吐吐的搪塞。
所謂的“家”只是一個不大的山洞,裡面光線卻很好,一張桌子,兩張床,還有一些簡單的陳設,看起來卻格外溫馨。
小姑娘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大男人。
“別鬧了。”那聲音壓的很低,細聽下還透著一番寵溺。
戚巳已經被氣笑了,“你真是……越來越沒正形了。”
“阿景!”戚巳終於無奈地叫了一聲。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穿過了一片林子,眼前便是一個山坳,山坳隱蔽,已經被青衣衛搜過兩次了,本著最危險地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兩人已經在這兒躲了將近半個月了。
在他充斥了打打殺殺的一生裡,這確實是一段難得平靜的日子。
戚景行像是有甚麼難言之隱,或者說他還在等甚麼人。
“自然,是送給我家娘子的。”
戚景行對他口中的“家”字十分受用,遂笑盈盈地回答,“好啊。”
男子五指骨節分明,白皙纖長,一看就是從小錦衣玉食的貴公子,他揭開胭脂盒子,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味道不錯,顏色也很不錯,用來送人真的好極了。”
接著又把腦袋埋在戚巳肩上,輕輕嗅了嗅,獨屬於戚巳的味道傳入他鼻尖,比他手裡的桃花酥都要好聞,他忍不住道,“你真香!”
戚景行吃了一口,“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唔,讓我想想,要不然以後咱們開個麵館算了,我負責收錢,你負責做面。”
“開面館?”戚巳噗嗤一聲笑了,“我怕養不起戚少主。”
“說的也是,畢竟兩個人開銷還挺大的,”戚景行想了想,“總不能天天給我吃青菜滿頭,那……
暮離像是察覺了甚麼,瞪了男子一眼,奪過他手裡的胭脂,還給了目瞪口呆的小姑娘,略帶歉意道,“他就喜歡開玩笑,姑娘不要介意。”
小姑娘越發目瞪口呆了,過了很久,低低的笑聲傳到耳邊,她終於回過神來
男子看著她,微微一笑,“姑娘,以後記得,不要隨便盯著一個有夫之夫。”
有夫之夫?
是個男人,聲音好聽極了,個子比拿胭脂的男子還要高些,肩寬腰窄,張肩拔背。小姑娘忍不住好奇,想看看哦啊暮離底下遮著的臉是個甚麼樣子。
誰知先前的男子往後退了一步,剛好擋住了他的視線,與此同時,他舉起手上的胭脂,竟遞到了暮離人眼前,“送給你的。”
“唔……”戚景行低頭思索一番,忽而調笑道,“那咱們今天晚上一起洗。”
“這個嘛……”男子微微一頓,轉過頭,遠處正有一人頭戴暮離,手上拎著剛出爐的桃花酥,緩緩向他走來。
買胭脂的姑娘驀地瞪大了眼睛,手上的胭脂“啪”一聲掉下去,咕嚕咕嚕滾出好遠,她連忙低下頭去撿。
戚巳便不再問,總歸他已經不顧一切跟著戚景行走了,剩下的,他願意等戚景行慢慢告訴他。
“公子已經成親了?”買胭脂的姑娘脫口而出,語氣不無失望,連腦袋都低了下去。
“不知……不知公子買這胭脂是要……送哪家的姑娘呢?”
他對著那姑娘微微一笑。
“呸呸呸!”怎麼這麼苦。
*
天很藍,風很好,陽光很燦爛,戚景行嘴裡抿著桃花酥,伏在戚巳背上,時不時從眼前飛掠的樹影裡揪出一兩片葉子來。
我們在包一家一品酥,或者再開個酒館,咱們在節約點,大不了我一件衣服多穿幾次。”
戚巳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笑。
開酒館的話,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用過午飯,你先歇一會兒,我去山上看看還有沒有能吃的野果子,順便在獵兩隻兔子,今天晚上給你烤兔肉。”
戚景行把碗裡剩下的半個雞蛋夾到對方碗裡,“獵野□□,我覺得野雞烤來更好吃。”
戚巳看著碗裡的雞蛋,點了點頭,“嗯,好。”
*
用過飯後,戚巳揹著弓箭上了山,剩下戚景行一個人在山洞裡,他本想先睡一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卻睡不著,索性出去繞著山坳轉了一圈。
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戚巳還沒有回來,他終於起了睏意,打了個哈欠上了鋪著乾草的“床”,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這一覺,戚景行睡的格外沉,等他再醒來,是被一隻鴿子吵醒的,乳白色的鴿子站在他床頭旁邊,正在啄著床上鋪的乾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往洞外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山洞裡只有他一個人。
睡得時間太久,剛一醒來,就容易男子犯蒙,他迷迷瞪瞪地用一隻手撐著木板爬起來,捉過身旁那隻鴿子,鴿子腿上綁著條白色的繩子,用特殊的手法打了個結,一看就是有人專門飼養,用來傳信的信鴿。
白繩下面,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
戚景行開啟竹筒,取出裡面的信紙,展開。
原本還惺忪的睡眼忽的一顫,繼而變成了久久的沉默,他盯著信紙上的內容半天,才長長吐出一了口氣,頹唐地倒回床上。
某些他不怎麼想面對的事情,終於還是來了。
已經是晚上了,山洞裡的光線有些暗,藉著夜明珠微弱的光,他起身點燃了油燈,山洞裡沒有人,外面也沒有動靜。
只有洞口倒吊著的兩隻野雞咕咕叫了幾聲。 看來戚巳已經回來過了,卻不知這會兒又去了哪兒?
戚景行不由納悶,他來到桌邊灌了口涼茶,才出門去尋人了。
山坳隱蔽,卻不大,戚景行在四周轉了一圈也沒有見到戚巳的人影。
忽然間,他想到了甚麼,轉頭向著不遠處的一片樹林走去。
樹林後面是一片不大湖。
叢林掩映,怪石嶙峋,戚景行摸著岩石繞過一條極窄的石頭路,果然尋見了湖裡戚巳。
他正在沐浴。
月光將出未出,被重重樹影遮住,斑斑點點的銀霜灑在那人背對著他的後背上,大約是因為光線的原因,戚景行遠遠看著,竟覺得此時的戚巳格外的白。
他走近了些,卻不小心踩中了一節枯枝。
湖裡的人立刻警覺地轉過身,四目相對的瞬間,明顯兩人都愣了一下。
水滴順著下頜線滑倒下巴,留下一道反射這月光的細線。
此情此南風團隊景,此夜此月,戚景行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幹,他下意識多了口口水,才發現他連嘴巴都是乾的。
明明他過來的時候才剛喝了一大杯水。
怎麼這麼快就渴了。
他大概明白過來,自己正當少年,大概是血氣方剛。
“你怎麼……過來了?”
片刻的不自在後,戚巳恢復了正常,他打獵回來,出了一身汗,實在難受,便打算來簡單沖洗一下。
“我見你還睡著,就沒叫你,餓了嗎,等我洗完,就做飯。”
戚景行沒說話,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戚巳:“……”
他想起了戚景行白日說的玩笑話。
————“那我同你一起洗。”
“要不……你過來一起洗。”話音未落,他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甚麼叫一起洗,戚巳,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嗎?光天化日,兩個男人在水裡赤身裸體,成何體統!
他正想收回自己剛才那句話,卻見湖邊的戚景行竟真的脫了外衣,下了水。
淺淺的波紋從水邊漾開,一圈一圈拍在戚巳的胸口上,有些癢癢的,他愣怔許久,忽的眉毛一跳。
!
這湖水這麼涼,戚景行身子又弱,哪裡受得了,他想也沒想,腳下一點,便躍出水面,來到戚景行身邊,回手一撈。
下一刻,兩人已經穩穩落在了岸邊。
“這水這麼涼,誰讓你下去的,不知道自己身體不好……”
呵斥的話戛然而止。
他驟然反應過來,已經方才下水是,已經將身上的衣物脫的一乾二淨。
現下仍舊是□□。
而戚景行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眸色早已變得幽深晦暗,連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三分。
戚巳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一時竟不知自己是該拿起旁邊的衣服穿上,還是還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想要逃開的強烈念頭。
心裡這樣想,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最終,戚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拿起石頭上的衣服,“嗖”一下閃進了樹林裡。
這個衣服,戚巳整整穿了一柱香,才慢悠悠的從樹林裡出來,他低著頭,走到戚景行面前。
“你換好了?”
“嗯,換好了。”
戚景行的目光重新落向遠處,“那我們回去吧,我也得換身衣服。”
戚巳這才注意到,那人正坐在石頭上,渾身都溼答答的。
他頓時慌了,也顧不得心中的尷尬,上去便要抱著戚景行用輕功飛回去。
誰知那人竟一閃身,躲開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
*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了山洞,好在早先多備了一套衣服。
戚巳從木櫃子裡取出衣服,“你先把試衣服脫了,換上這身,撐著宵禁還沒過,我去鎮上買些姜回來熬點薑湯。。”
戚景行乖乖站起來脫了外衣,眼見戚巳要走,他反手一把拉住對方的胳膊。
此時的戚景行,力氣格外的大,戚巳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怎麼……
你的手怎麼這麼燙?”
戚巳心頭一緊,戚景行體弱,極易受寒,難道是受了涼,“莫不是發燒了?”
他伸手想試試戚景行額頭的溫度,竟又被攔了下來。
戚景行目光幽深,像是裹挾了某種難耐難耐的欲wang在裡面,“我……”
“到底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告訴我?”
“戚巳,”戚景行打斷身旁人的忙亂,聲音竟已經啞的不成樣子,“我……有些難受。”
戚巳微微一愣,忽然明白了甚麼,目光向下望去。
空氣凝滯了片刻。
同為男子,他如何還能不明白戚景行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一個滾燙的胸膛貼在了他身上,兩隻胳膊緊緊環住他。
這不是他和戚景行的第一次擁抱了,但這次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火熱的溫度從對方chiluo的胸膛傳過來,還有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他也是男子,完全能理解一具□□對另一具□□的悸動和渴望。
有時候是本能,有時候是情難自禁。
一種奇特的感受從他心底滋生出來,受到某種牽連,忽然膨脹開來,羞恥中還帶著些期待。
“阿景,你若是想要的話,就……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