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方兄看我做甚,我說的可是大實話。”
月華氣定神閒,胸前摺扇輕輕搖動:“且不說江湖上那些個威名赫赫的豪強人物,便是這開封府中,能勝過火蓮兄的就不在少數。
可適才聽包大人所言,只因火蓮兄以武藝奪魁,便認定火蓮兄強過那刺客,豈非可笑?
難不成,包大人斷案如□□頭全靠幾句嘴皮子?”
包拯深深看了月華一眼,只覺眼前迷霧重重,如霧裡看花,水中望月。
今日有蒙面人潛入方府刺殺方離,包拯聽聞此事連忙帶著四大護衛趕來,意外得知方離近兩日遭遇數次襲擊。
且每一次都恰巧被餘火蓮救下,刺客至今尚未得手。
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出蹊蹺,這群人進退有度,計劃周密,甚是難纏,他和這夥人交手多次,至今未曾抓到一絲尾巴。
數日追查,也只知道他們屬於一個名叫無間道的神秘組織,其首領號幽冥王,僅此而已。
餘火蓮卻每每能在無間道手中救下方離,一次尚可算是巧合,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撞破,那就不是簡單的巧合能解釋了。
方旭的功夫已是極好,就是四大護衛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那晚卻沒在鬼麵人手中佔到便宜,可見賊人中不乏高手。
方府雖也養了些看門護院的好手,比起那夥賊人還是差距甚遠,倘若無間道真想動手,包拯並不認為方離能毫髮無損。
思來想去,他不由懷疑鬼麵人的目的,方離果真不是被故意放回來的?鬼麵人真的是想殺方離滅口?
先前包拯一直沒有想通,直到傍晚時分在後花園看見方離和餘火蓮說話時流露出的幾分小女兒神態,靈光一閃,頓時有了方向。
英雄救美,以身相許這樣的戲碼,他見得可不少。
不過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測,餘火蓮對方家有大恩,又是聖上欽點的武狀元,沒有證據他再多的推測懷疑都做不了準。
他自己也沒有十分的把握,餘火蓮身上還有許多疑問。
若果真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若餘火蓮和那群刺客是一夥的,幾次三番的襲擊未免有些畫蛇添足,憑白增添了餘火蓮暴露的可能。
可餘火蓮若無辜,無間道行事隱秘,他又是如何恰到好處救下方離?他是從何處得來的訊息?
包拯找餘火蓮問話便是存了試探的心思,他不會放走一個壞人,但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月華突然出現著實打亂了他的部署。
雖不過三兩句話,包拯已然察覺出眼前這位月大夫不是好相與的,當下不免有幾分後悔。
方旭一早就告訴了他方離假扮他那日是如何脫險的,當時他就懷疑是鬼麵人故意而為。
既有此疑問,湊巧救人的餘火蓮和醫館大夫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只因這幾日鬼麵人屢屢衝擊府衙,他又有要事在身,只得暫時將調查餘火蓮和月華兩人的事情放下。
包拯心下輕嘆,早知月華今日會壞他的事,他說甚麼也要先讓人去把這兩人的底細查清楚了,如今事出突然,他對月華知之甚少,倒是不便當著月華的面繼續試探。
殿試已然結束,過不了幾日聖上就該安排餘火蓮入朝了,依照慣例,武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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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多半是先在京師留任,同在開封府,倒不必急於一時。
抱著這樣的想法,包拯說了幾句場面話便不再多言。
方子庵雖不知好友為何不接著問下去,卻很是靠譜的站出來收尾,三兩句話便把話題扯開了,拉著餘火蓮親熱的聊起家常。
月華和餘火蓮兩人都不是和人扯閒篇的料,沒一會兒便相繼提出告辭,不多時方府書房便只剩下方子庵和包拯。
直到這時方子庵才問起包拯:“包兄,你怎麼不問小離中毒的事了?”
包拯伸手指著方子庵,憤憤不平,“我說方兄,你這就不厚道了,先前我說試探他你還不同意,百般維護,現在我不問了,你倒是有意見了。”
“我自是相信餘小子,這不是想讓你安心嘛。
我還不知道你?慣常是個疑心重的,不問個清清楚楚你哪能安心,你安心了,我也就安心了。”
方子庵摸著下巴上長著的鬍鬚,笑眯眯道。
“我恍惚記得去年劉侍郎替他家小子提親,被你婉言謝絕,說是小離還小,要多留兩年,這才多久,就急著把女兒嫁出去了?”包拯調侃道。
方子庵輕輕嘆了口氣:“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包兄慧眼如炬,小離的心思想是看出來了。
再有,小離畢竟是女兒家,餘火蓮從破廟一路把人送到醫館,雖是事急從權,到底算是有了肌膚之親,日後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終究有損小離的名聲。
索性餘火蓮是個好孩子,小離也上心,若能結秦晉之好,也是兩個孩子的緣分。
包兄查案的能力我是信服的,不過我也不差,官場沉浮多年,子庵自認還有幾分看人的本事,我觀餘火蓮此人,心思單純,又有熱血心腸,絕非大奸大惡之輩。
少年人嘛,被人矇騙誤入歧途也是有的,若能懸崖勒馬,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包拯凝神想了一陣,頷首道:“你這還算句話,餘狀元看著確實涉世未深,可是方兄,當朋友的提醒你一句,感情這回事講究個兩情相悅,怕只怕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喔。”
那廂方旭親自送了餘火蓮和月華出府,臨到門口時方旭狀似隨口問道:“月兄,你怎麼知道包伯伯在這?他今日可是悄悄來的。”
月華高深莫測回道:“方兄,開封府,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方旭擰眉,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剛準備細問,忽然心中一動,他都能看出月華今日來得蹊蹺,包伯伯自然也瞧得出來,卻沒有追問,想必是已經有了打算,他還是先和包伯伯通了氣才好。
思及此,方旭爽朗一笑,不再多問。
餘火蓮的住處和月宅在同一個方向,兩人結伴而行,經過一處僻靜之地時餘火蓮放慢了腳步,好奇道:“先前聽方兄的意思,包大人像是秘訪方府,不知月兄從哪得來的訊息,莫非真如你所言,開封府內就沒你不知道的?”
你是想知道我會不會掌握你們無間道的訊息吧!
月華無聲吐槽,搖頭否決:“不過是隨口胡謅的,我哪有這麼大本事。
近幾日京中發生的幾件大事不知火蓮兄可有耳聞?”
餘火蓮假意思索片刻:“你是說計相劉典被殺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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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不過最近發生的事確實因劉典而起。
劉典位列三司使,權職極重,這樣的人在天子腳下被人刺殺,傳出去那些個當官的豈不人人自危?
此事一個處理不甚便要引起朝野動盪,據我所知,朝廷嚴令傳揚,除了負責查案的官吏,京中有資格知曉的都是朝中顯貴。
火蓮兄的訊息也很靈通嘛!”
餘火蓮心底一突,很快想到說辭:“月兄忘了,寒舍就在御香齋對面,事發當日,我親眼見著開封府來人帶走了方兄。
倒是月兄,聽你說來此事朝廷諱莫如深,卻也沒能瞞得過你。”
月華權當沒聽見餘火蓮話中深意,無比自然的接過話題:“說起來要不是有方旭,包拯未必會主審劉典的案子。”
“甚麼意思?”
“火蓮兄初涉官場或許不清楚。
御史中丞方子庵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彈劾同僚從不留情,自他在御史臺任職起,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癢癢,卻苦於抓不到他的把柄。
方旭牽扯進劉典的案子原本無人在意,方子庵都在準備彈劾劉典了,方旭怎麼可能是兇手,多半是在跟蹤劉典,想拿劉典貪汙的證據。
偏在這時開封府那邊傳出方旭越獄的訊息,還打死了十幾個官差。
這可是現成的把柄,就在當日,大街小巷就開始傳御史中丞方子庵包庇越獄的兇犯,這背後推波助瀾的想必不在少數。
可惜方子庵雖是御史中丞,御史臺也不是人人都聽他的,如今的朝廷,剛正之人終究是少數,事情剛出就有御史大夫彈劾他徇私舞弊,縱子行兇,要求皇帝嚴懲方子庵。
方子庵是皇帝親信,皇帝自然不肯,這才讓包拯出面,人人皆知包拯鐵面無私,背後又有宗室親貴撐腰,也只有他出面才能順利替方旭洗了冤屈,平息坊間流言蜚語,也堵了諫議大夫們的嘴。”
餘火蓮聞言略有些不自在,謠言雖不是他放的,方旭卻是他做主坑進牢裡。
月華朝餘火蓮身邊湊了湊,以一副看好戲的口吻道:“我就知道有包拯在的地方不會太平,是以早早派人盯著包拯,果不其然,他剛到開封府府衙就有神秘人闖府衙殺人。
嘖嘖嘖,這得有多遭人恨。
孫正氣也真是可憐,開封府尹的位置向來燙手,這些年孫正氣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誰。
好容易把這個位置坐穩了,包拯一來他就被人刺殺。
我看這開封府,很快就有天大的熱鬧看了!”
餘火蓮若有所思,“這麼說你一直派人跟蹤包拯,難怪你知道包拯在方府,包拯與你有仇不成?”
“這個嘛,自然是沒有的,不過是日子過得無趣,找點樂子瞧罷了。
火蓮兄這麼看我做甚,我這可是大實話,怎麼,你不相信?”
餘火蓮搖頭:“月兄肯說這麼多,自然沒有騙我的必要,我只是沒想到,月兄竟對官場上的事瞭若指掌,有些驚訝。”
月華打了個哈哈,生硬的轉移話題:“吶,你想知道的我都說了,天色已晚,我這便要回府了,剛巧有人送了我兩罈好酒,火蓮兄可要去寒舍喝兩杯?”E
餘火蓮婉言謝絕:“我還有些事要辦,來日方長,火蓮下回再去府上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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