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華聽著外頭急切的拍門聲,計算著食人蟻的速度,略等了兩息才開門。
“怎麼了火蓮兄?你頭上怎麼這麼多汗?
喏,擦擦吧。”月華假裝甚麼也不知道,還好心拿出絲帕要給餘火蓮擦汗。
餘火蓮哪還顧得上這個,那些飛蟲一看便知不好惹,遂抬手拂開,一把將月華拉出門外,焦急的指著外頭讓月華看,這時他才發現身後跟著他的蟲群不知為何停在了半空。
餘火蓮咦了一聲,疑惑不解:“怎麼停下了?”
他正疑惑著,卻聽身旁月華自言自語:“奇怪,這些小東西怎麼醒了?”
餘火蓮耳尖微紅,他也是極聰明的,猜到這些蟲子應是月華餵養。
昨夜那小廝帶他進來並未出甚麼狀況,青天白日的月華取了燈籠讓他提著,問題多半是出在那截蠟燭上,如不是他熄了燭火這些蟲子應是不會出現。
餘火蓮握拳輕輕咳了聲,不好意思道:“怪我把燭火滅了。”
月華莞爾,揶揄道:“火蓮兄兒時想必十分調皮了。”
餘火蓮尷尬一笑:“你還是先把它們處理了吧。”
不消片刻,花圃便恢復原狀,餘火蓮看得嘖嘖稱奇:“南疆那邊多蛇蟲鼠蟻,我亦聽聞有奇人擅操弄蟲蠱,只是從來沒見過,如今算是見識了。”
月華嗤笑一聲,眼含不屑:“我這蟲子是在南疆捉的不假,可你拿我同他們比,也太小覷我了。”
“哦?”餘火蓮挑眉,笑問:“恕火蓮孤陋寡聞,這其中還有甚麼說道不成?”
“南疆之人養蠱,多是在山林之中設下陷阱,以特質的藥物香薰捕獵蟲蟻,不均強弱,往往一捕就是成千上萬。
待萬千毒蟲廝殺到只剩一隻便算成了一半,謂之蠱蟲,而後以自身精血日夜餵養,蠱蟲越強,需要的時日便越長。M.Ι.
如此養蟲,費時費力不說,於自身壽數亦是大損,也有例外的,不過都是當地的名門望族,以秘法培育,代代相傳。
我這蟲子喚作火蟻,當地人也叫食人蟻,乃是南疆異種,此蟲往往聚群而居,瞬息之間便可吞噬一頭成年野豬,所過之處活物不生。
憑南疆那些廢物,別說御使此蟲,碰都未必敢碰一下。”
“居然這麼厲害。”
餘火蓮正了神色,憂聲勸誡:“此蟲如此可怕,月兄還是當心些,小心反噬。”
月華聽出餘火蓮語氣裡的關心,眼神微動,道:“火蓮兄莫不是擔心我?”
“自然,我們不是朋友嗎?”
月華垂眸一笑:“我只是沒想到,火蓮兄竟還會將我當成朋友。”
在月宅住了一夜,不僅見過了江淮,在他的刻意安排下還瞧見了他養的火蟻。
餘火蓮就一點不懷疑他的來歷,不懷疑昨日他傷得蹊蹺嗎?
“月兄在想甚麼?”
餘火蓮挑眉,豁達一笑:“月兄,與人相交重在坦誠,月兄大大方方請火蓮來住,對府中諸事亦不曾刻意瞞騙,可見是真心要與我結交。
既如此,火蓮又何必做小人姿態,平白傷了你我情誼。”
月華啞然失笑,眼底閃過一抹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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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蓮兄這麼說倒顯得我小氣了。”
不多時,餘火蓮言說自己有事要辦向月華告辭,隔日再上門拜訪,彼時誰都沒有料到,餘火蓮一語成讖,說隔日便隔日。M.Ι.
方府。
餘火蓮送走前來探望的方離,神色凝重,眉宇間滿是不解。
前日他從月華府上離開後便去了總壇求證,得知那日刺殺孫正氣的確實是無間道門人,其人名叫王成,原是在貝州保護叛軍首領王則,自冷清失蹤後秘密入京,一直潛伏在丞相王佑身邊,後又在王佑示意下潛伏興源錢莊。
日前無間道弟子刺殺計相,即便事成也難阻止方子庵接著往下查,為此他們早做了準備,殺人滅口只是其一,藉機丟擲朝臣貪贓枉法的證據才是重頭戲。
劉典死的那晚正巧方旭和御香齋的一個姑娘撞了上來,他將那姑娘劫了出來,以一張銀票讓她栽贓方旭。
不論她作何選擇,最終這張銀票都一定會出現在開封府尹孫正氣的眼前。
銀票很正常,卻是出自興源錢莊,王成受王佑指使在興源錢莊做夥計,以致王佑對興源錢莊格外信任,宋廷王氏一黨都在興源錢莊開有戶頭,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錢財泰半都存在興源錢莊,孫正氣便是其中之一。
當他發現殺死劉典的鬼麵人堂而皇之拿出興源錢莊的銀票,在興源錢莊也有存銀的他又哪裡坐得住。
一旦孫正氣有所動作,他們便可混水摸魚,趁機揭出朝廷諸多大臣貪腐一事,涉及銀錢之巨,牽涉官員之多,駭人聽聞。
這麼大樁的案子砸下來,身為御史中丞的方子庵又哪還有精力在意一個已經死去的計相,在意幾個小小漕商,即便劉典的死涉及貝州叛軍,他也沒有精力再管了。
孫正氣倒也不笨,拿著銀票直接找上了恩師王佑,讓王佑給他出主意,而王佑更是老奸巨猾。
那日的刺殺是王佑安排,王佑一面讓孫正氣去錢莊將財物換成銀票,一面又讓王成行刺孫正氣,就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取回他的存銀,將自己摘出來。
餘火蓮也是見了王成才知道這件事是他爹爹默許,只要孫正氣受了傷,包拯便可接任下一任開封府尹。
唯一讓他有點不安的,包拯此人過於聰明,怕就怕他在查朝中大臣貪腐案時又查到無間道頭上。
他的擔心很快被證實,卻不是因為包拯,而是方旭。
方旭不知從何處得了線索,查出王成是殺死劉典的殺手,昨夜他去尋錢富,碰巧撞見方旭帶著四大護衛往興源錢莊抓人,為了不讓方旭起疑,他只能讓王成打了他一掌,讓方旭以為他是為了追兇才去的錢莊。
昨夜王成明明已經逃了,一應手尾也處理了個乾淨,可今天下午,他在城郊懸崖意外發現王成的屍首,身邊還躺著昏迷不醒的孫正氣。
孫正氣重傷後一直在御香齋,沒有幽冥左使首肯,誰能把人從御香齋帶出來。
左使又為何要幫王成?
餘火蓮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心裡不知怎的生出一股恐慌感。
自他參加武狀元選拔以來,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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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他就越來越看不透了。
“火蓮兄?火蓮兄我進來了?”
餘火蓮回神,朝門外笑著道:“方兄,這是你家,你自進來便是。”
嘎吱。
方旭推門進來,關心了兩句餘火蓮的傷勢,隨即神色微正,道:“火蓮兄,包伯伯和爹爹請你去書房。”
餘火蓮心中一嘆,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面上遲疑道:“姓包的人家應該很少見吧?不知這位包大人?”
方旭神秘一笑:“火蓮兄以為是誰?”
“真是他?新任開封府尹包拯?”
“不想包伯伯名聲傳得如此之廣,走吧火蓮兄,別讓長輩們等急了。”
兩人來到書房門口,準備進去的時候管家攔住了方旭,餘火蓮神情微凜,意識到這關不好過。
他朝方旭微微一笑,神色如常推開書房大門,心卻已經提了起來。
果不其然,包拯幾乎沒有和他客套,他剛一坐下就問他有沒有抓住下午的刺客。
送方離就醫那日他以一粒養身丹哄騙錢富是毒藥,本是想威脅錢富放棄殺方離,沒想到反而堅定了錢富殺人之心。
這幾日錢富屢次對方離下手,幸而他看得牢才沒有讓他得手。
不巧出了王成一事,錢富趁他養傷之際親自動手刺殺方離,虧得王成下手有分寸,又服了一粒爹爹制的雪參丸,傷勢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嚴重。
餘火蓮微微頷首,“晚生慚愧,讓他逃掉了。”
包拯取出一方蒙面巾,問道:“這條黑巾是馬漢一路追蹤你二人足跡至城西郊外截獲的,應是刺客掉落,餘狀元以為呢?”
包拯眼神太過犀利,餘火蓮只能正視前方,作出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樣,這也符合他在校場上表現出的狂傲不羈的性格。
“也許吧,晚生確實追至城西郊外。”
“據王朝所說,兩對足跡相隔不超過一米。”
“晚生確實緊追不捨,好幾次都幾乎手到擒來。”
包拯轉至餘火蓮身前,一雙火眼金睛逼視他,不容餘火蓮有一絲逃避,追問不捨:“可發現那兩對足跡面對面而立,其中一對曾滑行後退,本府以為,餘狀元既以武藝奪魁,那被撞的應該是行兇者吧?”
“啪,啪,啪。”
隨著三聲鼓掌,書房大門被人推開,方旭跟在一白衣銀麵人身側,滿臉無奈。
包拯正要問此人是誰,就聽身後方子庵驚訝道:“月大夫?”
“方兄認識?”
方子庵點了點頭,“包兄,這就是那位給小離治傷的大夫,御醫說小離傷得極重,幸好救治的大夫醫術高明,否則就算治好了日後也免不了體弱多病。”
“月某冒昧上門,方大人請勿見怪。”
月華客氣一句,話音一轉,矛頭直指包拯,“早就聽說包拯包大人斷案如神,有青天之名,奈何緣鏘一面,月某一直覺得遺憾得很。
先前無意聽府上護衛提起,說是包大人接任了開封府尹,正巧方兄前幾日邀我有空來方府坐客,又聽聞包大人來了方府,月某以為終可得償所願,眼巴巴的趕來一睹包大人風采,不想卻是言過其實,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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