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查院
影子回來的時候陳萍萍正在澆花。
隨手把麻袋扔到地上,影子走到陳萍萍身後站著,輕聲彙報:“雲之瀾出宮後沒有回驛館,他去了太平錢莊。”
太平錢莊。
天下第一錢莊,鋪子遍佈諸國,幾乎所以的富商巨賈同這家錢莊都有關聯,而且是極深的關聯。
很少有人知道,太平錢莊背後的主子同劍廬有關。
而這當然不包括陳萍萍。
鑑於太平錢莊背後牽扯的利益集團太龐大,這麼多年陳院長也只能當作不知道。
陳萍萍瞥了眼地上的麻袋,略有些疑惑的抬眼:“是雲之瀾?他竟然讓你把人帶回來?”
影子言簡意賅嗯了聲,隨即道:“雲之瀾應該是想透過太平錢莊傳訊息回東夷城,要派人攔嗎?”
陳萍萍沒有回答,垂眸看著麻袋,陷入沉思。
智淵似海如陳萍萍,此刻也想不通月華把雲之瀾送過來的用意,這不是上趕著給人送把柄麼?
另一邊,二皇子府。
月華將自己近日所為一五一十告知二殿下,和陳萍萍的交易也沒有瞞著,並再三保證自己安全無虞,這才安撫住了暴躁的二殿下。
結合月華的話和他對自家老爹的認識,二殿下蹲在凳子上沉思了許久才把事情捋順。
簡單來說,月華懷疑洪四庠不是大宗師,想探知皇宮那位大宗師到底是誰,實力如何,為此不惜以自身為誘餌,想法設法挑動四顧劍和皇城那位大宗師爭鬥。
月華乖巧的坐在凳子上等著二殿下問話,不料二殿下第一句就不按常理出牌,
“月華,這是你的真名?”
“啊?”
月華著實愣了一瞬,萬萬想不到二殿下會問這……
呆愣過後月樓主誠實點頭,腦海裡不住想著若是二殿下追問類似“你是謝必安還是月華”這樣超範圍的問題他該如何回答。
不按常理出牌的二殿下打了個哈欠,施施然起身,往床上一躺,被褥拉扯到頭頂蓋著,從褥子下傳出悶悶的聲響:“我累了。
睡覺。”
不多時床上便傳來二殿下沉悶均勻的呼吸,月樓主勾唇一笑,搖搖腦袋也爬上.床。
翌日,二殿下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揉揉乾癟的肚子,毫不客氣使喚月華去端些吃的過來。
用了午飯,精神奕奕的二殿下開始說起昨日未完之事。
“你把雲之瀾送去鑑查院,不是把自己的把柄往陳萍萍手上送?
到時四顧劍一來,陳萍萍只需扔出雲之瀾你的打算可就白費了。”
月華拉著二殿下躺倒在軟榻上,在二殿下頸邊嗅了嗅,“此事不急,我們先做正事可好?”M.Ι.
“不好。”
二殿下翻了個白眼,輕飄飄道:“若是無話可說本殿就出門逛街了,正好宏成有事要告知。”
出門逛街=有電燈泡=不能和二殿下摟摟抱抱。
某月立馬老實了,絕口不提某件帶顏色的“正事”,乖巧jpg.
他笑得格外無害:“我又不傻,怎麼會把真的雲之瀾交出去,坐實我對大宗師的親傳徒弟下黑手?”
月華湊到二殿下耳邊,似說悄悄話般小聲嘀咕:“昨夜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派人跟蹤我,我順便擒下易容成雲之瀾了。”
“我記得你說過你拷問雲之瀾的時候影子就在一邊,你怎麼瞞過他的?”
某月矜持一笑,淡淡
:
提醒:“殿下可還記得我曾經告訴你的招攬手下的法子?”
“你可少往自個臉上貼金了。”二殿下嗤笑,“你那也叫招攬,你分明是……等等…難不成……你的樂音不止能在睡夢中製造幻象?!”
月華矜持的點了點頭。
行走江湖,不留幾張底牌怎麼成。
他每回用樂音拷問人都是把人打暈了,久而久之,旁人都以為他只能對昏睡中的人制造幻象。
可事實上,只要聽了他的幻音曲,時間越久越容易被曲音影響。
更何況他還悄悄用了藥,別說影子這個九品巔峰了,大宗師也未必能抵擋得了,可惜沒有大宗師讓他做實驗。M.Ι.
二殿下眼角抽了抽,“你上次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殿下生氣了?
倒不是我有意隱瞞殿下,只是我會的東西太多,一股腦告訴殿下一時半會說不完,也不是甚麼大事便略下了。”
二殿下無語凝噎,想想月華曝出的連他也想不到的劍道造詣,突然覺得自己昨夜的擔心都是白費。
就這麼一個不知道藏了幾手的人,恐怕真就像他說的,大宗師也拿他沒辦法……
傍晚,月華早早便回了明月樓。
下午時他送了帖子去範府,說是寫了首詞讓小范詩神指點。
唐詩宋詞範閒都抄了,沒道理不知道他抄的那首,範閒見了必然是要來尋他的。
當最後一縷晚霞消失在天邊,範閒帶著無比忐忑的心情到了明月樓。
一下午的猶豫糾結在他見到月華時突兀消失,小范大人變得無比冷靜。
這是他的優點。
心裡越緊張,他就越冷靜,頭腦也越清醒。
他來這世界一直有一種孤獨感,在今天以前他要是知道月華的存在,知道這世上還有另一個和他一樣的人,他會高興,會覺得有伴,會不那麼孤獨。
可就在今天上午,他開啟了他母親留下的箱子,從孃親留給他的信裡得知根本沒有甚麼穿越。
沒有時光穿梭,沒有平行時空,這裡還是地球。
範閒看著月華,腦海裡迴盪著老孃留給他的信:
“地球存在至今,四十億年旋轉不止,在這漫長的時間裡,出現過幾個特別的時代,全球大幅度變冷,中高維區,形成大面積冰蓋,水凝結成冰,大氣環流和洋流相應改變,這個時代裡,白色主宰了一切,這就是大冰川期,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一次。
以前的時代已經終結,我們開啟了禁忌之門,希望等新世紀來時,再重新復甦,就像科幻片裡演過的那樣,一切都被急凍在一個儀器裡,多年以後,儀器開啟,裡面沉睡的人出來,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個例子。
當我醒來冰川期早已過去,舊時代已經湮滅,新人類已經出現,他們經歷了部落時期、奴隸社會,而現在正是封建王朝。
當然,冰封醒來的人不止我一個,有很多先驅者存活下來,將文明傳播給了新人類,他們的傳說,也是神廟的秘密。”
範閒收到信的第一時間就叫來了五竹,他老孃留給他的僕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按照老孃信裡所說,自己之所以記得前世的一切,有賴於一場將記憶資料化的實驗,他是唯一的成功例子,那這個月樓主只能是神廟裡被冰凍醒來的人。
聽完他的分析五竹叔經年不變
:
的臉色第三次變了。
五竹叔話很少,從來都是面無表情,所以他每一次變臉他都記得很清楚。
第一次是他問起娘是甚麼人,五竹叔很激動的說娘是指引者,是背叛者,是補天之女媧,是永珍之因,是終結之末!
他當時這些話究竟是甚麼意思,但他把五竹說得每一個字都記下來了。
第二次是他怪罪五竹叔殺林珙,和五竹叔大吵一架。
第三次就在今日,他說月華可能是神廟的人。
五竹叔面色大變,斷斷續續說了好些話,憑著五竹叔的隻言片語,他隱隱摸索出了真相,他娘恐怕背叛了神廟。
有九成可能是神廟來客的月華約見他這個背叛者之子,想也知道不會是好事。
五竹叔原本打算替他來明月樓解決掉月華,讓他回儋州等他,但他還是來了。
畢竟人家都找上門了,逃?
又有甚麼用呢。
留五竹叔一個人面對可能是神廟來客的月華他也不放心。
範閒萬萬料不到,葉輕眉留下的資訊誤導了他,他雖然不是穿越,可某人還真就是穿越!
因為資訊的不對等,他和慶帝犯了同樣的錯,都把月華錯認成了神廟的人。
月華手段雖然多得很,卻也不會讀心術,關於神廟所知不多,對於葉輕眉和神廟的關係更是不清楚,自然不知範閒這些個想法。
見範閒一直不說話,他輕輕咳了聲,道:“坐吧。
小范詩神覺得我那詩如何?”
範閒依言坐下,問道:“你戴著面具是不方便見人?”
月華把手擱在面具上,嘴角翹了翹,平淡道:“你想看也可以,告訴我你和葉輕眉甚麼關係。”
範閒笑了笑,謊話張口就來,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這名字我第一次聽說,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告訴我?”
“不知道?”
月華緊盯著範閒,緩緩道出自己的猜測:“記住這個名字,她是你娘。”
“你既然知道,何必要問我,直說吧,你和我娘是甚麼關係,引我來有甚麼目的?”
不,我不知道。
我猜的。
月華暗自吐槽,雖然早料到他的猜測九成是對的,可這個結果也太狗血了。
他猜葉輕眉和範閒是母子並不是憑空揣測。
鑑查院門前葉輕眉留下的那塊碑,其上內容根本是在動搖封建王朝的根基,慶帝怎麼可能視而不見,可是它偏偏就這麼存在了。
唯一合理的解釋,葉輕眉當年和慶帝,和陳萍萍關係都非同一般。
再想想陳萍萍對範閒的態度,還未進京就替他造勢,又把王啟年這個輕功高手送到範閒身邊,更有牛欄街刺殺後影子幾度暗中保.護範閒。
他在知道範閒寫出《紅樓》的時候就好好查了這位範大公子。
人都是爹媽生的,偏偏這位範公子母不詳。
誰都知道範閒是範建多年前養在儋州的私生子,可沒人知道他的母親是誰。
範閒今年十六,可巧,十六年前陳萍萍率領黑騎血洗京都,葉家的鋪子也是在那之後才改姓了李。E
葉輕眉和範閒的關係呼之欲出。
彼時慶帝端坐皇宮,手裡拿著一張信箋,上面正是月華用來引誘範閒的詩詞: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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