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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81 章 必澤(十四)

2022-11-29 作者:長安一卷

  皇城,祈年殿。

  酉時三刻,二殿下換了身衣裳姍姍來遲,在經過範閒的座位時停下來。

  “範閒。”

  範閒正喝著小酒,抬頭見是二皇子,頓時露出笑來,“殿下。”

  平心而論,他對二皇子還是很有好感的。

  二殿下輕輕點頭,態度親熱,說話一如既往的慢,像是在唸詩:“這次你立功不小,前途無量。

  恭喜。”

  範閒客氣拱手,嘴角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還有一絲複雜。

  講真,這談判他真沒出力,真正出力的都是鴻臚寺同僚,特別是他旁邊的辛其物。

  厲害。

  誰都知道這功勞不是他的,但所有人都會一致的把功勞給他,換作他初來京都,大概會直接否認不是他的功勞吧。

  此刻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大聲嚷著甚麼“這不是我的功勞…”之類的。

  範閒暗自嘆口氣。

  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為宰相林若甫。

  二殿下瞥了眼臺上的太子殿下,腦袋朝範閒那邊歪了歪,抬手拿手背擋著嘴,作出說悄悄話的樣子。

  “有空多走動,朝堂裡我也能幫你些。”

  大庭廣眾,二殿下做此姿態,顯然是做給太子看的,範閒露出無奈的笑,道:“殿下您這不是害我麼。

  咦?”

  二殿下說悄悄話時離範閒近了些,讓小范大人瞧見了二殿下略有些紅腫的雙唇。

  小范大人學著二殿下開始說悄悄話道:“殿下你這嘴……啊,我知道了。

  難怪殿下姍姍來遲,這是哪家姑娘這麼狂野?”

  二殿下睜眼說瞎話:“蚊子咬的。”

  範閒擠眉弄眼:“我懂,我都懂,這蚊子有點厲害哈。

  甚麼時候辦酒?”

  二殿下頓時沒了寒暄的興致,留下一句場面話落荒而逃。

  不多時,北齊莊墨韓也到了,此時祈年殿內還有兩個空位。

  宮宴的位置都很講究,臺階上攏共就設了六個位置。

  主位自然是慶帝陛下。

  慶帝左手邊兩個位置是太子和二皇子。

  右手邊是長公主和文宗莊墨韓。

  除卻主位空懸,莊墨韓身邊還空著一個位置。

  諸人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還有甚麼大人物沒登場。

  有人說是陳院長,有人說是靖王,慶國內也就這兩位有資格同幾位殿下同坐。

  範閒被長公主叫去臺上閒聊,臨走時拐到二殿下桌前,好奇道:“殿下知道那位子是誰嗎?”

  二殿下搖頭。

  範閒又看向太子,“太子殿下知道嗎?”

  太子亦滿臉疑惑。

  就在這時,大殿門口有了動靜:

  “這是誰?”

  “不知道啊,李大人見過嗎?”

  “沒見過,張大人呢?”

  ……

  臺階上的幾位聽到動靜,不約而同看向殿門。

  門口。

  月華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袍服,手持摺扇,步履優雅,氣質卓然。

  男子金色面具覆面,隔絕了眾人探視的目光。

  二殿下也瞧了一眼,卻始終沒認出來眼前的紅衣男子是他家謝必安。

  這也怪不得二殿下,某人易容而來,連身形口音都做了些微改變,又戴了面具,能認出來那才叫奇怪。

  月華跟著小太監入殿,在殿內諸多目光下停在了雲之瀾面前,問:“你是雲之瀾?”

  雲之瀾看了他一眼,沒有做聲。

  “喲,還挺傲。”他開了口,高貴卓然的氣質蕩然無存,倒是有些玩世不恭的姿態。

  雲之瀾依舊沒有理他。

  劍客都有一身傲骨,更何況他是四顧劍首徒,本身性子也冷,自然更傲一些。

  月華合起摺扇,嘴角微微一翹,傲氣好呀,找茬也得有理由不是。

  明月樓主是個膽大妄為的人設,敢幾次三番闖皇宮,偷大宗師的秘籍,雲之瀾不把他

  :

  放在眼裡,可不就是動手的絕佳理由。

  慶帝陛下,這可不是我不給面子。

  在範閒等人眼裡,紅衣男子似是對雲之瀾不理人感到不滿,冷冷哼了聲,道,“四顧劍的徒弟倒是驕傲,就不知你有沒有在我面前驕傲的資格。”

  誰都沒有看清紅衣男子的動作,他們只感覺眼前一花,雲之瀾擱在桌上的佩劍已經到了紅衣男子手上。

  月華把劍抽出來瞧一眼,隨手往地上一扔,不屑一顧:“破銅爛鐵。”

  劍客最重要的是甚麼?

  是劍!

  九品上的劍客面見他國皇帝都持劍入內,可想而知劍對於劍客是有多重要。

  辱劍等同辱人。

  這一波,某月仇恨值拉滿。

  雲之瀾顧不得此處是祈年殿,腳尖輕點,把地上的寶劍挑起,隨後抽出劍刃和月華動起手來。

  “這就打起來了?

  這人好快的手,殿下可認識?”範閒在二殿下桌邊還未離開,隨口又問了二殿下一回,眼神緊盯著場上兩人。

  看戲。

  要不是場合不對,小范大人都想鼓掌了。

  李承澤雖然沒認出月華,透過他和雲之瀾短暫的交手卻大致猜到了。

  他一副不熟的模樣道:“雲之瀾是四顧劍首徒,九品上的劍術大師,能在他面前搶東西,京都之內,我只想到一個人。”

  “二殿下賣甚麼關子,還不快說。”

  “你來京都的時間也不短,朱雀街上的明月樓,可曾去過?”

  範閒吐槽:“這怎麼像青樓的名字。”

  二殿下笑彎了眼,青樓,不知謝必安聽見這評價是何反應。

  他笑意微斂,道:“酒樓,也是賭坊。”

  “跟他有關係?”範閒指了指正和雲之瀾打架的人。

  “他是那樓子的主人。”

  範閒順口接道:“酒樓老闆?

  高手在民間啊。”

  兩人說話這會兒雲之瀾已經出了十幾劍,卻連月華的衣角都沒碰到。

  雲之瀾停手,冷淡諷刺:“早前便聽說南慶多了位九品武者,沒想到是個只會逃跑的懦夫。”

  沒錯,雲大劍師這十幾招某個腹黑狗根本就沒接,而是靠絕佳的身法躲避。

  雲之瀾打了半晌跟砍空氣沒兩樣。

  氣人!

  月華止步,轉身,周身縈繞著危險的氣息:“你剛才是在罵我?”

  “你可以這麼認為。”

  月華點頭,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出劍吧。”

  “不必了,論逃跑,我確實比不上.你。”雲之瀾冷淡道。

  “放心,我不跑。”月華笑眯眯道,似乎一點也不生氣。

  雲之瀾眼皮一動,長劍倏然出鞘。

  比他更快的是月華,一道凌厲劍意向左側襲來,雲之瀾揮劍格擋。

  摺扇和長劍相撞,發出“鐺”的一聲輕響。

  雲之瀾神情凝重,從嘴裡吐出兩個字,帶著濃重的不敢置信,

  “顧前。”

  這怎麼可能?

  雲之瀾驚疑不定的看著月華,方才他使出的那一劍正是四顧劍。

  “你從何處偷學的四顧劍?”

  月華暗樂,這下劍廬的秘籍失竊和他就沒幹繫了,有眼睛的都看到了,他可是和雲之瀾學的。

  他朝雲之瀾微微一笑,“不是你剛教的麼。”

  話音剛落,他隨之使出了第二招。

  “鏗!”

  雲之瀾依舊擋住了,但他的臉色卻很難看,低沉冷喝:“顧後!”

  第三招。E

  “鏗!”

  “顧左!”

  ……

  第十四招

  “顧右!”

  方才雲之瀾一共使了十四劍,月華將這十四劍原封不動還給他,最後幾招月華認了真,雲之瀾接得已經有些勉強。

  使完最後一招,月華摺扇脫手,直取雲之瀾頸項,趁雲之瀾回防的時刻乾脆利落奪了他的兵刃。

  劍尖輕劃,一抹

  :

  血痕出現在雲之瀾頸項。

  與此同時,一隻乾瘦手掌突兀按在月華肩上。

  是洪四庠。

  就在月華將長劍刺向雲之瀾的那一刻,在大殿外值守的洪公公瞬間出現在月華身後,若非發現這一劍殺不死人,想必這位洪公公就要出手了。

  “夠了。”洪四庠收回手掌,警告道:“這裡是南慶皇宮。”

  月華眼神微閃,他居然沒發現洪四庠幾時來的,老洪還是厲害啊。

  他冷哼道:“他先罵我的,我可沒想欺負小朋友。”

  洪四庠耷拉著眼皮,道:“差不多就行了。”

  月華聳聳肩,將劍插.入劍鞘,瘋狂挑釁:“四顧劍首徒?

  不過如此。

  做徒弟的這麼弱,想必師父也不怎麼樣,還劍聖,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雲之瀾冷笑著嘲諷:“用偷學的四顧劍法擊敗我的人也配妄議吾師?”

  月華並起雙指,輕蔑地看了眼雲之瀾:“我那是光明正大,天賦異稟。

  看著。”

  雙指如劍,在劍身輕輕一劃,雲之瀾的長劍雖然讓月華批了個破銅爛鐵,實則是難得的好劍,劍身堅韌,劍鋒銳利,削鐵如泥。

  隨著月華輕描淡寫一劃,一抹劍痕出現在劍身上。

  他身側的洪四庠瞳孔微縮,他雖然不是劍客,卻也感受到了劍痕上強橫的劍意。

  寂滅,絕望。

  比洪四庠感受更深的是雲之瀾。

  普天之下,劍客如過江之鯽,多不勝數。

  知道甚麼是劍意的卻極少,能練出劍意的更是隻有他的師尊一人。

  劍聖之名便是由此而來。

  雲之瀾看著月華的眼神格外震驚,他常年跟著四顧劍學劍,不止一次親身感受過劍意的力量。

  無形無質,神秘強大。

  他的師尊說過,劍意分很多種,他領會的只是其中一種,甚麼時候他也能領會劍意,甚麼時候就能成為大宗師。

  只可惜他一直沒有悟出劍意,始終差了那麼一點。

  沒想到此人竟然領會出劍意,若此人是他劍廬弟子,恐怕又是一個大宗師。

  月華把長劍還給雲之瀾,一臉不屑:“帶回去,給咱們的劍聖大人瞧瞧,我在明月樓,等他來論劍。”

  雲之瀾接過劍,複雜的神情漸趨平靜,他眼神閃了閃,忽然向月華拋了橄欖枝,

  “我承認我不如你,但要和家師論劍,你還不配。

  非是我看不起你,劍廬弟子自幼就感受劍意,你能練出劍意的確出人意料,但比起家師。”

  雲之瀾搖頭,眼神很認真,也很真誠:“差得太遠。”

  他緊接著又道:“你若入劍廬,必能成就大宗師。”

  月華還沒說話,慶帝的聲音先響了起來,“朕讓你來,不是讓你拆家的。”

  殿內諸人如夢初醒,一個個從角落溜出來,“參見陛下!”

  嗯。

  方才月華倆人打得還是很兇的,劍氣四溢,桌子板凳也毀了幾張,殿內大多是文官,都跑牆角看熱鬧了,把地盤留給倆人打架。

  月華朝慶帝拱手,很給面子的認錯:“見大宗師首徒在此,一時技癢,還請陛下恕罪。”

  “皇城之內不許動武,下不為例。”慶帝擺手,立刻有人上前來收拾,損壞的桌椅也換上了新的,大殿頃刻間恢復如初。

  “朕來晚了,沒能見到兩大九品高手的對決,倒是可惜。”

  雲之瀾眼底隱約閃過嘲諷,他是劍師,不是白.痴。

  那位洪公公一直在門外,若非慶帝暗允,這一架如何打得起來?

  十有八.九就是慶帝安排的,用以震懾他們東夷城。

  雲之瀾隱晦的目光看向月華,他招攬的心思依舊未變,此等劍道奇才,合該入他劍廬!

  落在南慶,豈非明珠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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