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月華眼皮子微微一動,手掌在床鋪上摸索。
觸手冰涼一片,身旁的二殿下早不知何時便起身了。
他收回手掌,緊閉的眼瞼倏然開啟,稍作收拾便回了自個房間研究剛到手的劍訣。
二殿下將近午時才回來,心情頗好的找月華出門逛街。
月華問過後才知今日太子找上慶帝,說是懷疑範閒和二皇子是殺害林珙的兇手,慶帝找了一干人等進宮對峙。
陳萍萍順勢將事情扣到了四顧劍頭上,又說北齊是幕後指使,不日之內慶國就將對北齊用兵,而太子則被慶帝以汙衊兄長的名義關了三日禁閉。
禁閉三日,不是甚麼很重的處罰,但這卻表達出一個訊號。
太子是儲君,這點小事,就是一笑了之也沒甚麼出奇的。
偏偏慶帝上綱上線,真就罰了太子,落在朝臣眼中便是陛下偏寵二皇子,對東宮不滿。
難怪二殿下滿面春風。
街面被清得乾乾淨淨,月華上前兩步,明目張膽勾住二殿下的尾指。
李承澤目光微斜,在月華燦爛的笑臉上停留兩秒,不動聲色離身邊那人近了些。
“你說,殺林珙的到底是誰?”
是啊,殺林珙的到底是誰呢?
月華對這事兒還是上心的,陳萍萍有一句說得沒錯,除了宗師只有他能做到。
他當然沒有動手,四顧劍也是個背黑鍋的。
餘下就只有苦荷,葉流雲,還有皇宮那位。
他一直關注著大宗師,可沒接到訊息說那幾位來了京都城,如今在京都的大宗師只有皇宮那位。
洪四庠。
短暫幾次交手這位洪公公給他的壓力都不小,拼命相搏他必死無疑,但同時他也能感應到洪四庠比他強的有限。
再加上洪四庠遮遮掩掩,從未正面回應宗師傳聞,總叫人心有疑竇,可惜他至今沒有和那幾位成名的宗師交手過,否則便能稱量出這位洪公公的斤兩。
不過也快了,若一切都如陳萍萍所料,等他擒了雲之瀾,便能引四顧劍至京都。
他已經作好把四顧劍引去皇宮的打算,希望他夠強,最好能把皇宮那位神秘大宗師打殘。
唔弱一點也行,要真是洪四庠那種程度,呵呵,大宗師,也不是搞不死的。
南慶大宗師不死,二殿下永遠是慶帝掌心的孫悟空,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都是手上染血的人,沒有誰比誰乾淨,遇見他,就算是天道輪迴,該他們還賬了。
二殿下半晌沒得到回應,扯了扯月華手指,不悅道:“問你話呢!”
“我不是正想著嘛。”某月揚起笑臉,意味深長道:“殿下,我沒動手,至於宗師,沒有一位宗師來了京都城,除了……”
月華側身,朝皇宮方向努努嘴,隨後又道:“算來也沒甚麼道理,興許是範閒,他才是最想殺林珙的人。”
二殿下襬手,玩笑道:“範閒?
你的意思是範閒身邊有高手,至少是個九品劍術大師?
說不定還是大宗師哩。”
月華莞爾,說不定二殿下一語成箴。
也該找機會試探這位文抄公……唔,大家都不是原住民,也許能算半個同道中人?
聽說範閒的澹泊書局日進鬥
:
金,他沒找人寫紅樓搶生意範閒是不是該分他點?
話落二殿下拍拍月華的肩,悠然道:“這件事得利最大的還是咱們陛下。”
“殿下覺得是皇宮那位出手咯?”
“可不止我一個人覺得。”
嘖。
這麼說大家都覺得是宮裡的大宗師出手咯。
很快,南慶對北齊的戰事借林珙之死拉開序幕。
戰爭相當順利,北齊節節敗退,不日便要派使團來談判,同時來的還有東夷城使團,領頭的是四顧劍首徒雲之瀾。
陳萍萍一早派人來告知,讓他等談判結束後,在雲之瀾回去的路上再動手。
盟友的一點小小要求,月華欣然同意,反正最後這鍋也會往皇宮甩,無所謂啦。
戰事期間太子和二皇子倒是難得平靜下來,算不上兄弟齊心但也沒互下絆子,都在為前線戰事忙碌,從這點看兩兄弟大局觀還是有的。
兩個月後,二皇子府。
二殿下拉著月華坐下,面前擺著五花八門的蔬菜肉食。
甚麼雞鴨魚肉牛羊,俱都切成薄薄的肉片醃製好了。
各色肉片蔬菜擺成一個圈把桌子中央的銅鍋團團圍住,銅鍋裡是牛骨加各類香葉調料熬製成的骨湯,滾滾熱氣從湯水裡瀰漫出來,帶著一股清香。
將醃好的生肉片往鍋裡的高湯上一燙,熟了撈出來沾上香油醬碟,這樣的吃法叫做涮肉火鍋,也是慶餘堂葉家出品。
月華都不得不感嘆,葉輕眉死得太早了,要是她不死,興許電視都讓她鼓搗出來了。
二殿下夾菜的手就沒有停過,一塊塊肉片下肚,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吃貨的快樂就是那麼樸實無華且簡單。
月華看得好笑,取了錦帕替二殿下擦去下巴上的油漬,打趣道:“待會殿下還要參加晚宴,這般無所顧忌的吃喝,宴席上可如何是好?”
北齊和東夷的使團進京已有半個月了,打仗談判這種事都有一個不成文的慣例,談完之後勝方得留敗方吃個飯,以示友好,也是彰顯自家氣度。
當然,宴會主題自然是犒勞自家參與談判的功臣,敗方使團只是陪坐。
今日宴會就是為此而設。
兩國使團,東夷城是抱著致歉的意思來的,來的頭一天,雲之瀾面見慶帝,把禮物一送就窩在使館足不出戶,規矩得很。
另一邊的北齊使團那就熱鬧了,北齊來的人裡有還有一個大人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人的地位勝過大宗師。
莊墨韓,諸國公認的文壇大家,不論去哪一個國家都是人家的座上賓客,地位非同尋常。
這半個月鑑查院的人那叫一個提心吊膽,把莊墨韓看得死死的,不是怕他搞事,而是怕他受傷。
這位可是文道傳承者,要是在京都城出了事,別說其它國家,就是南慶的讀書人也得戳一戳南慶皇室的脊樑骨。
莊墨韓進京當日,多少南慶學子從城外一路把人迎到了驛站。
那場面。
嘖。
很明顯,北齊派出這寶貝旮瘩就是找場子來了:打架,我不行;論文,你不行。
這還不算完,談判談到一半,北齊那邊傳來訊息,他們抓了南慶在上京城的諜報頭子言冰雲。
上京
:
城就是北齊的都城。
萎靡的北齊使團精神一陣,獅子大開口,不僅要求慶國退還攻佔的疆域,還要歸還戰俘,發放撫卹,最後提出要用言冰雲交換司理理和多年前被抓的肖恩。
雙方扯皮許久,最後南慶還是做出了退讓,沒辦法,自家暗探在人家手上。
關於言冰雲,月華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此人是鑑查院四處主辦言若海的親兒子,鑑查院的後起之秀。
就這還是二殿下告訴他的。
誰叫他本人只對二殿下的事情感興趣呢。
“唔,這個好吃。”二殿下將牛肉片夾到月華碗裡,順勢翻了個標誌性白眼,抱怨道,“這樣的宴會不就是喝酒唱讚歌,怎麼可能吃得飽。”
“無聊就不去了唄。”
“那怎麼成,範閒初次的差事辦好了,我當然要當面道喜。”
此次兩國談判,慶國負責的人就是範閒,還是太子提議。
月華皺了皺眉,道:“林珙死了,林氏長子傳聞是個傻子,林婉兒又是女流之輩,如今範閒和林婉兒的婚事幾乎算是板上釘釘。
這位丞相大人恐怕是要把寶都壓在範閒身上了。”
二殿下笑了笑,很快領會月華的意思,“你是想說太子吧。
林相做了這麼多年的丞相,又主持多次科舉,在朝中的勢力很大,有林相做靠山,太子的確不會再對付範閒,而是全力拉攏,甚至會勸姑姑就此罷手。
他的心思從這次的事情就能瞧出一二。
慶國大勝,這樣的談判太子提出讓範閒負責,不就是給他送功勞,混資歷。
鴻臚寺的辛其物,太子門下,是個有才幹的,這次談判他可沒少出力,功勞卻都給了範閒,沒有太子的示意我可不信。
太子殿下這一手玩得妙呀,送到了林相心坎裡。”
“可我看殿下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我當然不著急,太子做再多也是無用功。”二殿下淡定的又送了塊肉到嘴裡,嚼幾下嚥進去。
笑眯眯道:“範閒,和我一樣,不是甘居人下的。”
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沒說的,他的好姑姑可容不下範閒。
甘居人下。
月華眉骨微動,思想突然就拋錨了,腦海裡只有二殿下婉轉承歡的模樣。
他眼神暗了暗,突然湊過去把人摟懷裡親親,手掌更是不規矩的四處點火。
“唔……謝……嗯哼…”
半晌,某個流氓親夠了,也摸夠了,啞著聲問:“殿下吃飽了是不是該我了?”
二殿下本就是個敏感的身子,被親得昏沉沉的,理智隨時在丟棄的邊緣。
他嚥了咽口水,臉頰嫣紅,眼神躲閃,勉強帶著絲理智反對:“待會還要參加祈年殿夜宴,我們這樣,不好吧。”
月樓主眯起眼,舔了舔唇又親了上去,順勢把二殿下壓倒。
邊親邊給二殿下洗.腦,“酉時方才入席,還有大半個時辰呢,再說又不是甚麼大事,去晚有甚麼緊要,殿下.身份尊貴,豈不知大人物都是最後登場的。”
“……不要…你起開…”
“殿下真的不要?”
不知道被摸到了哪,二殿下眼神迷離得緊,下意識摟住身上人的脖子,小聲改口。
“你快點。”
“我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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