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平平淡淡,毫無煙火氣,王陸心底卻是一突,暗道他肯定是生氣了。
小海剛出關就來尋他,他歡喜得很怎麼會趕他走,不過是有些不自信又不願直言問他,這才想了個迂迴的法子瞧瞧他的反應,卻似乎惹急了他。
王陸暗暗叫苦,表面上若無其事轉身,嬉皮笑臉湊過去勾著月華肩膀,帶著三分討好的意味,
“小海你生氣了?我跟你開玩笑的啦,我怎麼捨得趕你走,你走了那我得多無聊。”
“開玩笑?”月華微微一笑,溫和的語氣莫明讓人覺得心底發寒,“小陸兒,你可真會惹我生氣。”
咳咳。
王陸心虛的咳了兩聲,看了眼天色,誇張道,“哎呀,好像有點冷,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玩啊。”
冷?
月華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修仙者還會怕冷,笑話。M.Ι.
一縷靈氣從掌間湧出,迅速纏向某個打算腳底抹油的人。
眼前的景象迅速後退,王陸眼前一花,右手已然被人握住,身子被帶著旋轉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後背已經貼上一片熾熱的胸膛。
月華從後面抱著他,下巴擱在他肩上蹭了蹭,輕聲低喃,“你素來跳脫得很,天性如此我也不願拘著你,如今看來卻是我縱你太過,甚麼話你也敢拿來尋開心。”
說完這話月華眼尾揚了揚,溫和的面孔透著絲邪氣,被他抱在懷裡的王陸眼前一黑,軟軟的倒了下去。
“睡吧,睡醒了就甚麼事也沒了。”
“求仙問道,最忌諱道心不穩,你強行幫他渡劫只會害了他。”
一道曼麗身影憑空出現,女子容顏豔麗,神情冷淡,隱約間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姿態。
月華朝王陸腰間牙籤大小的坤山劍看了眼,這才知道一直以來和王陸並肩作戰的是個女人,還是個冷豔無雙的美人。
低垂的眼眉冷了下來,“坤山劍靈?”
有殺氣!
梁秋活了上千年,就算歐陽商也不是她的第一任主子,豈會輕易被嚇到,眼皮微抬神色高傲道,“我有名字的,梁秋。”
“乾天坤地,陰陽兩極,堂堂七尺男兒卻用一把女劍做自己的本命劍,歐陽商也不怕叫人恥笑。”
“住口,你算甚麼東西,也敢說他的不是。”
梁秋自詡歐陽商是她的男人,聽不得旁人半分指摘,惱羞成怒罵了一句,右手虛握就要給此人一個教訓。
坤山劍自動從王陸腰間躍出奔向她,卻在一尺外突然停住,劍身環繞著一抹淡淡的紫光。
任憑梁秋如何呼喚也不再往前移動,更讓她驚恐的是她感覺到自己和坤山劍的聯絡正在減弱。
繼續這麼下去她很有可能被剝離出來,她可是千年的劍靈,想斬斷她和靈劍的聯絡起碼得有真仙修為,可這個叫海雲帆的分明只是元嬰而已!
她驚疑不定的眼神看向月華,欲言又止。
“真醜。”
月華淡淡吐出兩個字,滿眼嫌棄,“你該慶幸他選了你做配劍,自己進去還是我封了你的記憶扔進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梁秋能活這麼久還好好的沒被抹去記憶,自然知道甚麼時候該低頭,輕輕咳了一聲就打算認慫,進坤山劍待著。
“劍
:
靈本就沒有實體,往後無事就別瞎出來溜達了。”
啊哈?
劍靈劍靈說著好聽,實則被困在劍身上不見天日,自歐陽商出事她已經被關了百年的小黑屋了,好不容易來了個王陸莫名其妙拔出劍鞘,不許她出來怎麼行!
梁秋腳步一頓,弱弱道,“我也可以變成男的。”
的字還沒落下就被一抹紫氣卷著強行扔進了劍身,一句冷厲的話傳至耳邊,“男的更不行。”
用紫靈珠強行把劍靈送了回去,月華抬眼望了望天,晴空萬里。
紫靈珠是他在某一世煉製的至寶,那一世他是天生地養的妖祖,站在仙道巔峰,煉製的法寶威力自然不同凡響。
九州大陸現目前最強的法寶便是早已絕跡的仙器,按照他的估算所謂的仙器連靈珠萬分之一的力量都沒有。
他一旦使用靈珠就會被這個世界的天道察覺,強行挪移出世界壁壘,放逐虛空。
閉關時他意外吞了體內那東西,莫明感覺自己和九州大陸的聯絡深了不少,照現在的進度下去,再有個百十來年他就能發揮出靈珠所有的威力而不被世界之力排斥。
這原本是極好的喜事,月華的臉色卻陰沉沉的,他被主神封了不少記憶,該有的常識卻還在。
世界規則不是那麼好打破的,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規則體系,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要麼被排斥出去,要麼就是這個世界完全崩壞,無盡虛空,似主神這般凌駕於規則之上的人物屈指可數。
紫靈珠是他某一世自己煉製的寶物,能在他靈魂離體時助他剝離感情已經是極限了,如今他卻能動用靈珠內的力量,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這個世界在歷劫,就好像修士渡劫一樣,抗過去,世界昇華,抗不過去,生靈盡滅!
他看過靈劍派收錄的古籍,上面說九州之外的虛空還有別的大陸,除了人類和妖族,虛空之中另有無數種族,如今各大門派
看守的封印下就是一個未知種族侵襲九州的通道。
假設他吞的那傢伙是那個未知種族的人,外來世界侵襲本就是九州要歷的其中一劫,他吞了那傢伙,與它合二為一。
九州天道誤認為自己是九州之外的侵襲者,是劫數的一環,如此便能解釋他為何能使用另一個世界煉製的靈珠而不被排斥。
月華抱著王陸的手緊了緊,世界歷劫是大事,不論結果如何,必然會死很多很多人,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就算整個九州大陸從浩瀚宇宙消失他也不會出事。
不過是提前結束這一世的生命,可是王陸怎麼辦?
除了壽終正寢,別的死法他一個也不能接受!
月華唇色泛冷,低著頭在王陸耳邊低聲私語,“小陸兒,你也該認真修行了。”
……………………………
一輛寬大的馬車在官道上慢悠悠走著,趕車的是個小胖子,圓圓的臉上笑意滿滿,顯得十分憨厚。
“小海師兄,前面就是季陽城了,常年霸佔窮遊榜第一的旅遊城市,咱們要去那裡嗎?”
度假勝地有甚麼好停留的?
月華正要吩咐小胖子轉道,心底忽然一動,緊閉的眼眸緩緩張開,一縷黑氣從眼底一
:
閃而過。
好重的怨氣。
歷練之所終於有了。
他清冷的眉眼霎時彎成月牙狀,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幾人進城隨意找了家客棧歇息,等著王陸醒來。
自那日月華打暈王陸已經過去了十日,這十日王陸一直在夢中歷劫,幸好他已經是練氣期修士,十天半月不進食並無大礙。
在客棧住了兩日,直到第三天傍晚,昏睡的王陸才甦醒過來。
“小海!小海你別走!不要走……”M.Ι.
甦醒的王陸神情慘淡,睜開眼一見著月華就激動的抱著他,不停的說著不要走。
月華猜測許是他的心魔劫裡有他,拍著他的肩背柔聲安撫,
“我就在這,哪也不去,別怕,那只是個夢而已。”
“夢?”王陸抬頭看著面前的人,怔怔重複道。
月華單手攬著他肩頭,空著的手虛虛一招,將桌上的茶杯拘到手上,小心翼翼送到他嘴邊,“喝點水潤潤嗓子,你睡了小半月應該餓了,我去叫小二準備些飯菜。”
王陸鎮定了些,喝了口茶驚訝道,“甚麼睡了小半個月?”
“修仙之人渡劫之時除了尋常天劫還有心魔劫,此劫難無形無色,最忌心靈有缺,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和問心劍有幾分共通之處,上次在王家村我見你額前隱有鬱氣,推測一番發現是你的劫難到了。
按理說這是金丹修士晉級元嬰才該有的劫數,興許是你的功法特殊才會在練氣期就歷劫。”
王陸恍然大悟,“難怪我之前心境動搖,幾度想放棄修仙離開靈劍派,我還以為是了斷塵緣必須經歷的抉擇。”
“傻陸兒,”月華笑了笑,“王舞是讓你斷塵緣,不是讓你斷仙緣,若非你受了問心劍心境不穩,以你的悟性怎會鑽這個牛角尖。”
說起這個月華還有幾分生氣,這幾日他隱約明白那日王陸說要趕他走也不全然是玩笑,多半還是受了劫氣影響。
徹底冷靜下來的王□□下打量了幾眼,發現這不是他家任何一個房間,反而像是客棧。
“這是哪?”他好奇問道。
“季陽城,下山歷練的時間本就不多,我也不知你需要在夢中經歷幾次輪迴才能想通,便自作主張先帶你上路。”
“那我娘呢?”王陸愧疚道,“上次受傷嚇著她了,她應該不會想讓我繼續修仙。”
月華抬手揉了揉他發頂,寵溺道,“小陸兒,你有一對好父母,你要知道尋常凡人能活百歲是極少極少的,五六十歲都可算是壽終正寢。
我只是告訴他們你至少還能活一百年他們就央著我趕緊帶你走,伯母讓我轉告你,和小蘭的婚事她會去退,讓你不要多想。”
王陸眼眶微紅,傷感道,
“娘是怕我以後眼睜睜看著子孫後代走在我前頭,爹孃事事為我考量,我卻不能在他們跟前盡孝,小海,我是不是特別自私?”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你的天空不在王家村,不必想太多,對了,我臨走的時候給二老餵了點強身健體的丹藥。”
月華眨了眨眼,湊到王陸耳邊輕聲嘀咕,“別說長命百歲了,就算伯母想給你添幾個弟弟妹妹都不是難事,如此你可能安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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