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拿繩子過來
◎迦南睜開眼,眸光晦暗地看她,“這是個秘密,我告訴您後,您不要嘲笑我,好不好?”◎
老太太名叫芭芭拉, 是打嗝酒館的前店長,也是這家酒館的創立者。
她頭髮花白,皺紋滿面, 看上去年過八、九十, 但笑容慈祥可掬,令人一眼就能心生好感。
柏莎、迦南見到她, 忍不住都變得笑眯眯的。
老太太和柏莎打招呼:“你就是芝妮雅常說起的柏莎小姐吧?”
柏莎回以問候:“我也常聽芝妮雅說起您,您釀造葡萄酒的手法可特別了, 這裡的葡萄酒比哪的都好喝。”
老太太咯咯笑了,“那當然,歲月讓葡萄酒變得香醇, 這可是我研究了幾十年的方子。”
芝妮雅這時從房內走出, 她一眼便看到柏莎和迦南兩手相握的地方, 她發出了“哦~”的聲音。
“柏莎,說好的只是‘朋友’呢?”芝妮雅說。
“既然有機會能做戀人,當然不能錯過機會啦!”柏莎說。
柏莎抬手, 捏捏他的臉頰, “在說,我上一次來就已經對你圖謀不軌了。”
迦南的笑容僵在嘴角,掌中酒杯被他掰成兩半,紅酒從他掌間流淌到了地板上。
她驚訝道:“拉託納?你不是從不喝酒嗎?”
迦南卻似乎理解成了另一層意思,“老師,喝酒,我是不會輸的。”
柏莎還是個小女孩時,對這種氣質痴迷不已。到了今天,她瞭解了拉託納的過去,她會說,這種氣質多半是歐恩人為的傑作。
“曾經,你對我說過你喜歡這裡。”
迦南不知為何,心不在焉,他舉著自己只剩半邊的空酒杯在對著空氣啜飲。
柏莎已經捧著葡萄酒在喝,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芝妮雅,那都過去多久的事了!而且,迦南會不高興的!”
他們兩個說到這, 情不自禁張開手臂抱了抱對方, 他們擁抱的方式很像森林裡兩隻笨拙的小熊撞到一起。
芝妮雅聽柏莎說起過太多次拉託納的事,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拉託納本人。
“我可能會有點嫉妒吧。但一想到您就在我的旁邊,拉託納大人還不知道在哪,嫉妒也就消散了——”
“對,太好了!”
柏莎:“?”
拉託納有種令人心甘情願為之付出一切的神的氣質。
就這樣,拉託納走了進來,在柏莎的對面坐下。
“你不會覺得聽著不舒服嗎?”
迦南抱著酒杯,微笑道:“不會哦,老師,我很願意聽您和拉託納大人過去的戀愛故事。”
她知道那個“壞男人”有著驚人的美貌,可實際見到了,她還是被震撼到合不攏嘴。
如果說迦南的美麗是一種讓人想要褻|玩的輕盈之美,拉託納的美麗就是聖潔、不容褻|瀆的。
“試試看,為甚麼偏要來這一家啊,這麼巧嗎?”
柏莎握拳抵唇,努力回憶,“我好像是說過。”
“我也高興。我們現在是戀人,太好了,對吧?”
於是,此刻,她更關注的是她戀人的情緒。
拉託納說:“我可以的。”
迦南笑了, “真的嗎?我好高興!”
“為甚麼啊?”
拉託納翕動嘴唇,聲音輕得像浮在空中:“柏莎,我想試試看。”
前者讓人想要佔有,後者讓人想要服從——
他怔愣的時候,柏莎也已注意到來者,她喝酒的動作滯在半空。
迦南話剛說到這,某人推門而入,淺色的一抹影子,輕而易舉勾走了酒館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迦南茫然, “老師, 你們在說甚麼?”
柏莎被他的姿態逗笑,她從他手裡奪走殘缺杯子,把自己的杯子塞給了他。
輸?輸給誰啊?
“因為那段故事裡有您,關於您的故事,我每一段都不想錯過。”
柏莎手按太陽穴,頭痛地看著兩人,“你們瘋了嗎?尤其是你,拉託納,你這個人滴酒不沾,嘗兩口就夠了。”
旁邊的拉託納跟著舉手,也叫了一大杯葡萄酒。
芝妮雅和老太太在旁笑看著他們, 老太太說她想聽柏莎和迦南過去的故事,芝妮雅卻執意要先從柏莎的上一段戀情說起。
迦南委屈道:“您已經不在意我了嗎?”
“你呀,才喝多少,就已經醉得不行了嗎?”柏莎關心道。
柏莎還沒反應過來,迦南已舉起手,為自己叫來一滿杯葡萄酒。
他走進來的這段路程,芝妮雅的目光一直無法從他的身上移開。
柏莎:“……”
柏莎無語,她認定迦南已經喝醉,至於拉託納,他本來就有病。
她懶得理會二人地站起身,走過去和老太太攀談。
老太太對她說:“柏莎,芝妮雅已經完全被那位叫拉託納的孩子迷住了。”
柏莎說:“這很正常。我還沒見過對拉託納不感興趣的女人,哦不,有一個人對他不感興趣。”
埃莉卡。埃莉卡只對小說裡的角色感興趣,比如海登伯爵。
柏莎說到這,觀察了會老太太的表情,“看起來,您對他也不敢興趣?”
老太太捂著嘴巴笑了,“我啊,年輕時見過太多好看的男人,對男人已經免疫了。”
柏莎跟著笑了,“聽起來真讓人羨慕。可惜,我想我沒機會再去見更多漂亮男人了。”
老太太懂了,“就喜歡這一個?”
柏莎想著迦南,抿唇笑得燦爛,“嗯,特別喜歡。”
她們兩個聊到這,芝妮雅回來了,她手裡拿著兩個空酒杯。
柏莎嚇了一跳,“他們全喝光了?!”
芝妮雅點頭,“不僅喝光了,還說要再來一杯。”
柏莎表情沮喪,“芝妮雅,拜託你一件事。”
“嗯?”
“給他們的酒裡摻點水吧。”
“我們酒館可從不做這種事!”
前店長老太太也板著臉說:“打嗝酒館從不摻水。”
柏莎嘆氣,“好吧,最後一杯,這杯喝完,他們真的不能再喝了。”
事實證明,柏莎多慮了,第二杯他們兩個只喝了不到一半就已齊刷刷地倒下。
迦南還勉強能維持住坐姿,拉託納已是一副隨時要倒到地上的樣子。
柏莎看著他們,默默喝下自己的第五杯葡萄酒,她心裡在想:男人,不行。
可惜,這兩個人,一個是她的老師,一個是她的戀人,她不能不管他們。
柏莎掂量著兩邊的情況,覺得拉託納的情況更危急點。
她委託芝妮雅幫忙,把拉託納抬進酒館的空房間。
芝妮雅看到一臉醉態的“神明”,對他的好感立刻冷卻了大半,她平靜地走過去,要攙扶起拉託納。
誰想,拉託納推開了她,“不可以。”拉託納聲含醉意道。
芝妮雅茫然,柏莎也茫然。甚麼不可以啊?
拉託納好像還在說甚麼,聲音太輕,她們彎下腰,勉強聽到。
拉託納在說:“女人,男人,一臂距離。”
好了,這下更聽不懂了。柏莎直起身體,放棄地想道。
芝妮雅還在堅持,她又聽了會,懂了,“柏莎,他的意思是,他要和你之外的人保持一臂的距離。”
柏莎挑眉,“他當初和其他女人負距離的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 老太太遠遠評價道:“悔改了唄。”
柏莎手叉著腰,“我不需要他悔改,我只需要他自己站起來、回房間。”
可看上去這件事已沒有可能,拉託納徹底睡死了。
柏莎氣得跺腳,但她又終究是個“溫柔”的人,她找芝妮雅借來一捆繩子,把拉託納上上下下綁了個嚴實。
芝妮雅、老太太看著她熟練的技法,簡直要為她鼓掌,“柏莎,你常這麼玩嗎?”
柏莎氣得要哭,“別開我玩笑了!”
等柏莎終於把拉託納送進房間,她帶上門出來,發現桌旁的迦南已經坐直了身體。
“咦?你酒醒了嗎?”她問。
迦南眼睛發紅,看上去已經哭過一次,“您選擇了他,沒有選擇我。”
柏莎知道他在說甚麼,“因為他醉得比你厲害嘛!”
“可您,您從沒有像對他那樣對待過我。”
“我怎麼對他啦?”
“您捆他了……”
柏莎:“?”
喔,原來她的小魅魔喜歡這一口。
柏莎想起她曾問他有甚麼特殊的癖好,他說,他的癖好是“柏莎”。
現在看來,他並沒有說實話嘛。
“芝妮雅,再拿一捆繩子來!”
-
柏莎想到上次和迦南在打嗝酒館住下時,他是如何喝醉、又是如何說夢話的。
今天,他沒有醉得那麼厲害了,又好像比那天醉得還要厲害。
他明明雙手、雙腳都被捆住,粉眸卻仍亮晶晶地朝著她,盛著要溢位來的笑意。
柏莎忍不住調侃他:“你真的有這個癖好啊?”
迦南不懂,“甚麼癖好?”
柏莎說:“被我綁起來的癖好嘛。”
迦南搖頭,“我只是想要得到每一份,其他男人從您這得到的東西。”
柏莎懂了,“原來如此,你是隻貪心的小魔物。”她抬手,颳了下他的鼻尖。
迦南順著這個觸碰,眯起眼睛笑了,有些像貓。
他整個人半醉半醒,一舉一動都比平常輕浮,也比平常更具誘|惑。
柏莎只有在這時,還有在他們進展更深|入時,才會想起他是隻魅魔。
她定定看著這隻魅魔,堅持了還不到半分鐘,身體向他靠去。
她親吻了他,並在吻到一半時把吻收了回來,他手腳都被桎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他舌尖舔過唇上殘餘的味道,嚥了下去,他醉得意識模糊,卻又知道,她不會再給他了,他在欺負她。
迦南沒有抱怨,沒有用魔法,他只是神情受傷地整個人躺了下去。
柏莎躺到他的身旁,和他面對著面,“怎麼啦,生氣了嗎?”
迦南眼睛閉起,“我沒有生氣,老師,我只是困了。”
“真稀奇,你也有困的時候。”
“會哦。”
“如果我纏住你不讓你睡呢?”
“那也不行了。”
柏莎蹙眉,“為甚麼不行啊?”
人的心理很奇怪,迦南纏住她時,她不想要,迦南拒絕她時,她又覺得想要了。
迦南睜開眼,眸光晦暗地看她,“這是個秘密,我告訴您後,您不要嘲笑我,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
“我……喝醉的時候,會不行。”
“真的嗎?”
迦南耳朵通紅,“您不信嗎?”
柏莎輕咳一聲,“有點好奇。”
迦南無法動作,目光卻在勾著柏莎靠近,“不信的話,可以試試看哦?”
“嗯?”
“要試試看嗎?”
“試試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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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柏莎的人生裡增添了一條寶貴經驗:不要相信魅魔說的“不行”。
更不要相信,普通的繩子能捆住他。
迦南從背後環抱住他的戀人,“是我錯了,老師,我不該欺騙您。”
柏莎無情把他的手剝開,“走了,我們還要去把拉託納的繩子解開。”
他們離開房間,見到那位魔法之神已經坐在桌邊使用早餐。
“早安。”拉託納抬手,手僵在了半空,他的視線落在柏莎的頸間,瞳孔收縮了下。
柏莎有所意識地摸了摸脖子,轉頭嗔怪某人:“你是狗嗎?”
迦南笑得乖巧,“您說我是,我就是。”
柏莎:“……”
算了,懶得理他。
他們三人和老太太、芝妮雅告別後,離開酒館,準備踏上回程的道路。
分別前,柏莎和拉託納確認了距離歐恩去世百年還有多長時間。
“二十三天。”拉託納說。
“二十三天……”柏莎複述。
如果歐恩真是在“去世”那天吃下真龍之肉,還有二十三天,他就將變成一個可被殺死之人。
但願不要出現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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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心吊膽的二十三天後,又過去了兩天,阿德勒那裡傳來一個絕好的訊息。
“戴維死了?死了?真的死了?”
柏莎連問了幾遍,才敢相信這句話不是她的幻覺。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是誰做的這件好事?
阿德勒說:“還能有誰?房外都是守衛,房內又有反陣,據說,這些天只有喬治一人進過房間又從裡面出來。”
柏莎感嘆:“我一直擔心,喬治大人下不去手。”
阿德勒猜測:“可能,他發現了甚麼足以支撐他相信這件事的證據吧。”
柏莎說:“無論如何,歐恩死了,我們都可以鬆口氣了。”
阿德勒贊同地點頭,“嗯,事情到這終於可以告一段落。”
柏莎就要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忽而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望向阿德勒辦公室的窗戶。
“你在看甚麼?”阿德勒問。
“明明已經到了冬天,為甚麼還不開始下雪?”
“要再過上幾天,我記得去年的第一場雪也來得很慢。”
“阿德勒。”
“嗯?”
柏莎手背在後面,嘴角向上彎起,“等到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您的生日也就快到了吧?”
老人臉上的表情怔了怔,半晌,他緩慢地點了下頭,“是啊,應該就快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