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強大與弱小
◎柏莎親了他的嘴巴一口,笑聲道:“迦南,我在你眼裡也太好了吧。”◎
柏莎、迦南看到昆西時, 心中對他的同情都猝然超過了討厭。
眼前人奄奄一息,四肢血淋淋的,血跡下全部是龍的鱗片。
柏莎蹙眉, “這就是魔法塔一直以來在偷偷做的事嗎?”
囚|禁法師, 切割傷口、治療傷口,用這種方法將龍化喚醒, 從而將法師們製成龍鱗的供應機器。
喬治沒有否認,“骷髏囚牢有很多這樣的法師, 我已經安排人去照顧他們。但我還不能把他們全都放出去,魔法的真相暫時還不能讓所有人知道。”
柏莎理解,真相的揭露勢必會引發大混亂, 即使有星谷眾多法師的協助, 這件事也不會容易。
那些把一生都奉獻給魔法的法師們, 要他們如何接受真相的殘酷呢?
談完昆西的事後,柏莎定定看著喬治,她希望他今天來找她的目的, 不只是為了昆西。
比如說, 關於戴維的事, 他是否動搖了?
答案是沒有, 喬治主動提起了戴維,他說的是“我的父親”。
“我已經有無價之寶了,其他的又還有甚麼重要的呢?”
“那天的兇手是你們兩個的朋友吧?我來通知你們去見他最後一面。”
喬治說“最後一面”的確沒錯,但他說的原來不是生死相隔的最後一面。
羅茲談起了那場魔狼事件:“那些‘魔狼’是魔法塔放出的誘餌,他們用那些‘狼’逼迫我出現,逼迫我配合他們繼續進行那些非人的實驗。我不答應,他們就開始殺‘狼’。可我知道,即使我答應了,那些‘狼’也會死,他們和我一樣看見了地城裡不該看的秘密……”
告別還在繼續。
喬治說:“我父親在他的房間裡, 他哪都去不了,就算你荒謬的假設是正確的,一個出不去的人,我想不會構成任何威脅。”
貓咪凱希變回了人類凱希,她和羅茲手牽手,坐在學院眾人的前方。
還活著,還和家人在一起,這就已經足夠。
凱希說到這,冷冷地笑了一聲。她的童年是血紅色的,家裡常會出現不明血跡、奇怪內臟,父親說他兼做屠夫,這些都是售賣的貨物,她信了。直到她長大後自己發現了真相,原來她兒時常常聽見的那些痛苦的呻|吟根本不是她的錯覺……
那麼,毫無疑問,犯下這麼多壞事的人,是要被處以死刑的……
事實上,他在孩童時期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高興過,他們一家終於團聚,再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了。所以,哪怕他們必須馬上離開聖沃爾國,永遠都無法回來……也沒有關係。
“嗯?”
死於秘密,柏莎想。她閉了下眼,又睜開,向羅茲問出她曾經的疑惑:“這件事中,阿德勒也參與了嗎?”
她低頭思索這件事時,喬治說起了他來到這的真正目的。
“柏莎,我來找你,是為了狂歡節那天的事。”
羅茲點頭,“這是他們派給阿德勒的任務。你應該知道,阿德勒、奧瑪他們表面上仍是白方的人,只是私下和喬治、和星谷合作……阿德勒不想殺那些狼,但他不得不殺。所以,我從未怪過阿德勒,我怪的只有造成這一切的歐恩、戴維,以及這些非人實驗的源頭——韋爾法師。”
喬治手背在後面,淡然道:“不是普通的房間。我在房裡設定了‘反陣’,反陣會吸收魔力,房裡的人魔法再強大,也將無可奈何。其次,門口駐守了十多個守衛,一旦有意外隨時會通知我。”
遺憾的是,他們還是晚了一步,讓戈登得手,殺死了會長……
這就是喬治編造出的,地城那天發生的事。
柏莎說:“可是, 喬治大人, 一個普通的房間, 要怎麼關住魔力強大的法師?”
最後一面?柏莎、迦南互看一眼,他們想到戈登,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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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獸人戈登對協會心懷不滿,故而在食物裡偷放紅意果,想在開放日那天引起人類和魔物的混戰,他再趁亂殺死協會會長。
柏莎、迦南、坎普成為了英雄,所有的壞事都被推給了半獸人戈登。
凱希接著羅茲的話說:“韋爾,我的父親。他嘴上說著他的那些實驗是為了造福人類、研究出新的治療魔法。實際上,他就是喜歡給人開膛破肚!”
“好朋友,你們都不要再哭了。”
馬車停下後,柏莎、迦南從上面跳下,他們朝遠方望去,看到了等待著他們的戈登一家。
魔法塔告訴羅茲,他們有讓凱希變回人的方法,只要他願意配合他們完成實驗。
戈登的好友可沒辦法像他一樣豁達,柏莎、迦南都瞭解事情的真相,他們為戈登感到委屈。
她卻不知,她的報復讓魔法塔的人有機可乘。
羅茲在她的身旁陪伴她,直到有天她發現,她的丈夫竟然用了他父親的手段來治療她!
她怒不可遏,決定假裝她無法變回人,來報復羅茲。
柏莎、迦南一路心懷這樣的不安,跟著喬治去見戈登,他們會在哪見到他呢?死刑犯的囚牢嗎?
柏莎、迦南呆愣地聽著喬治說這些,他們發現喬治確實想得周全,他們當初想關歐恩時,怎麼沒想到用反陣啊!
柏莎暫時地放下了心,她想,只要喬治不犯蠢,把人放出去,就不會有問題……
她嘔吐不止,精神譫妄,再也不願釋放變形魔法。
他們最後擁抱了一次彼此,作了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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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柏莎和迦南才意識到,和戈登的那場分別原來只是一場前奏曲。
“我送你們一句我們獸人的諺語吧,‘家人是無價的珍寶。’”
情感纖細的魅魔青年當場便哭了,柏莎受他的感染也跟著嚎啕大哭。
戈登左邊站著母親,右邊站著父親,臉上掛著燦爛的、孩童般的笑容。
幸好,柏莎、迦南、坎普三位英雄,發現了戈登的陰謀,出手制止爭鬥。
他會那麼愚蠢嗎?柏莎不知道,她只知道,情感會讓最聰明的人做出最傻的事。
戈登好無奈,他抬起兩隻手,一隻手給一個人擦眼淚。
這次是羅茲和凱希。
等載著他們的馬車越開越遠,到了荒野時,他們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去,他們緊握著對方的手也終於可以鬆開一些。
為了凱希,羅茲願意付出一切,幾個實驗算甚麼?於是,從那天起,“魔狼們”的悲劇開始了。
凱希不知道羅茲做這一切是為了她,羅茲亦不知道,凱希可以變回人,她不變回人只是為了報復他。
兩人之間的誤會,造成了數人、以及眾多動物的死亡,等他們發現真相後,他們懊悔、痛苦,最後下定決心,要用一生去贖罪。
羅茲說,他們贖罪的第一件事,是配合星谷完成刺殺歐恩的任務,推翻現今的魔法塔、殺了韋爾,讓那種殘忍的實驗不再發生。
他們贖罪的第二件事,則是打算回到故鄉,學習醫術,成為兩名醫師。
“我的手上沾了太多鮮血,從今以後,我希望我的這雙手不再是去造成傷口,而是去修復傷口。”
羅茲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他和凱希兩人站了起來,阿德勒向他們送上祝福。
“如果有機會,還是希望你們兩個能再回學院看看。”阿德勒說。
羅茲點頭,“我們會的。”言罷,他走向學院眾人,一一握過他們每個人的手,並在埃莉卡的面前站定。
羅茲向這位年輕的女士露出笑容,“埃莉卡,我走了後,變形學的教授便會空缺。我知道未來的世界,人類未必還會有魔法,但現在還有,學院現在還需要一位變形學的教授,你願意接替我的位置嗎?”
埃莉卡被嚇到了,她只是個助理老師,距離教授還有那麼遠那麼遠的距離!
她求助地看向柏莎,柏莎卻向她做了個攤手的動作,意思是:你自己決定。
埃莉卡無法決定,而凱希已經向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凱希,天才法師韋爾的天才女兒,她的話語比羅茲還要更具有說服力。
“埃莉卡,相信我和羅茲的判斷,你是個很好的法師,更是個優秀的變形學法師。你的老師柏莎,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埃莉卡又一次看向柏莎,這次柏莎不再攤手,而是舉手對她做了個“你很棒”的手勢。
埃莉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不再拒絕。
她知道她只是箇中級魔法師,但現在的她比起法師等級,更願意相信自己、相信她愛的人對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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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告別是和迦南的姐姐們。
幾位魅魔女人徹底離開了地城,付出的代價是把財產全都交給喬治。
柏莎氣得咬牙,因為那裡面也有她一部分的財產,迦南給她的那份。
迦南知道柏莎在氣甚麼,他緊握住柏莎的手,安慰她道:“老師,我以後一定會努力賺錢,儘可能彌補您的損失。”
柏莎被他認真的姿態逗笑,“哎,算啦,等你賺錢給我,我還不如自己多想辦法!”
她瞭解,魅魔青年對金錢的概念有多稀薄。
於是,想了想,她還反過來安慰了迦南:“沒關係,錢還可以再掙,重要的是,你的姐姐們和你在地表團聚了,戈登說過,家人是無價的珍寶。”
結果,他們都沒想到,迦南的姐姐們來地表的第一件事竟是宣佈遠行。
大姐說:“我們幾個準備離開聖沃爾國。”
柏莎&迦南:“啊?”
二姐說:“我們早就想離開這了,我們一族不喜歡盯著同一個地方‘吃’,該是去外面‘覓食’的時候了。”
柏莎問:“曾經你們不離開這,是因為不能離開地城嗎?”
四姐說:“才不是呢。地城下面也可以去其他國家的地下,我們一直留在這是為了迦南。”
迦南“咦”了一聲,不明所以地看向姐姐們。
大姐走向他,握住他的手說:“迦南,我們答應了祖母要照顧你,在確保你幸福安康前,我們都發誓絕不離開這裡。”
迦南微笑,“姐姐,我已經知道她不是我們的祖母,是我們的母親了。”
大姐搖頭道:“迦南,你錯了,你需要把‘我們’的們字去掉。”
迦南:“嗯?”
大姐:“祖母的確是我們的祖母,只是不是你的祖母,對,她是你的母親,換言之,你們二位是我們的——”
大姐鬆開迦南的手,一秒的停頓後,她突然領著另外三個魅魔女人一起朝著柏莎、迦南跪了下去。
這對戀人被嚇得夠嗆,他們還沒回過神,就聽到魅魔女人們一聲中氣十足的招呼:“叔叔、嬸嬸,你們好!!!”
柏莎、迦南都暈眩了,不過想想也不難理解,迦南在七十年前出生,這四個魅魔女人各個都比他要晚出生一些。
無論如何,他們就這樣帶著自己的新身份,送別了那四個活潑的魅魔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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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向前推移,很多當初喬治允諾的事,他們都發現了原來只是場謊言。
譬如說,地城。喬治說以後將沒有地城,可現在看來,地城比過去更像一座監牢。
柏莎聽說,綠影森林裡很多低階的魔物都被喬治的人抓走,關入地城。這在曾經聞所未聞。
地城的大門又一次被合上,下次的開放日是甚麼時候呢?有沒有可能,永遠不會到來?
即使是天真的魅魔青年,也慢慢嗅到了陰謀、謊言的氣味,他趴在窗邊,神情哀傷地望著外面。
他在看天空,他好希望這片天空,地城的住民也能看到……
他的身後,是柏莎。柏莎靜靜佇立,看著他,她也在這時才恍然明白,為何迦南、坎普這樣強大的魔物會被放出地城。
這是一種拉攏,一種蓄意討好,既然強力的魔物難以控制、難以殺死,那不如就拉到自己這邊吧。
歐恩是這樣想的,喬治何嘗不也是這樣想的呢?
而她,是迦南的鐐銬。他們覺得她的愛會磨平野獸的利爪,他會在她旁邊變成只溫順的貓咪。
但柏莎會說,迦南原本就是隻乖巧的小貓,他心善、單純、不喜歡傷害任何人……真正的野獸是她才對。
柏莎暗下決心,等解決了歐恩的事後,她要一口咬上喬治的脖頸,放地城的魔物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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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託納那邊傳來了好訊息,他停用魔法後,聖沃爾沒再控制他的身軀。 柏莎卻有些問題想問聖沃爾,她想知道,她的長相和小公主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她委託拉託納問聖沃爾,得到的回應是龍王的沉默不語。
柏莎沒有放棄,她組織了第二次龍語學習,並在整個上半場的課程中,都將目光黏著在弗麗達的身上。
弗麗達被她盯到煩躁,皺眉看她:“你想說甚麼?”
柏莎說:“麻煩你問一下你身體裡的龍,他覺得我像不像聖沃爾喜歡的那個公主?”
弗麗達:“?”
弗麗達覺得柏莎有病,但還是幫忙問了,並將龍的回應告訴柏莎:“他說你好自戀。”
柏莎:“……”
旁邊的迦南趕忙說道:“老師,您沒有自戀,我覺得您好漂亮。”
對桌的拉託納看到迦南的表現,臉上現出頓悟表情,他模仿著對柏莎說:“我也認為你很漂亮。”
拉託納的聲音太輕,相隔又有距離,柏莎根本沒有聽見。
拉託納喪氣了幾秒,又不放棄地繼續說:“柏莎,你和聖沃爾見過面,如果你像小公主,他看你的眼神應該會不一樣。”
這回,他的話被柏莎接收到了,而且她還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柏莎朝拉託納點頭,“有可能。我想想看……”她回憶了一陣,得出結論,“他看我的眼神太平常了,頂多是捉弄,和愛毫無關係。”
這樣看來,她的母親是小公主的猜測就不成立了。
等她從思考中回過神時,她發現迦南在和對面的拉託納用眼神較勁。
柏莎手按著臉,無語至極,男人是這樣幼稚的生物嗎?請你們好好學習好嗎!
整張桌子,最認真學習的人要數埃莉卡,其次就是多琳。
今天的多琳女士安靜得像是變了一個人,她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只在上半場課程結束時,走出房間休息了幾分鐘。
多琳離開的這幾分鐘裡,弗麗達向柏莎聊起了她。
“我聽說,你去救她了。”弗麗達說著這句話,眼神有意地瞟向拉託納。拉託納眼睛眨了下,表情心虛地像個孩子,然後這個“孩子”看向了教育他的“母親”。
柏莎才不願做他的“母親”,但她還是回答道:“對啊。”
弗麗達問:“為甚麼?你為甚麼要救那樣一個女人?”
柏莎茫然,“哪樣?”
弗麗達冷哼,“上次龍語學習時,你知道她都做了些甚麼。”
迦南還記得,他認真說道:“多琳女士對我有所欲求。”
柏莎一邊揉迦南的頭髮,一邊說:“可那次不是你指使的嗎,弗麗達?”
弗麗達蹙眉,沒有否認,“她原本就是那樣的人,我不指使,她也會那麼做。”
柏莎心道,多琳做的事和你做的事,對我來說並無區別,弗麗達。
可她已懶得再提起往事,她只是說:“可能吧。但她有天賦,魔法的未來需要這樣的人。”說到這,她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人類的魔法還有未來的話。”
弗麗達聽到這個話題,眼神亮了亮,瞭解她的柏莎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聽到弗麗達說:“柏莎,法師只要喚醒自我的龍化,就不再需要魔晶石了。”
柏莎說:“這誰不知道啊?因為自己長龍鱗了,自給自足了唄。”
弗麗達循循善誘道:“你也可以這麼做。”
迦南急忙道:“不可以!老師,您不可以讓龍佔據意識!”
這句話卻似乎中了弗麗達的下懷,她看向迦南,笑得燦爛,“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怕柏莎變得強大,她強大了,就不再需要你、不再會依附你了。但你不覺得這樣想很自私嗎?”
迦南一臉困惑,“老師從沒有依附過我呀,要說的話,還是我依賴老師更多些。”
弗麗達質疑道:“真的嗎?你的魔法那樣強大,而柏莎,她可能不久之後就一個魔法都不能釋放了!”
迦南微微皺眉,“您錯了,弗麗達大人,一個人的強大和她能否使用魔法無關。”
弗麗達笑了,“你不會要和我說甚麼‘精神的強大’之類的話吧?那都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甚麼是強?甚麼是弱?我和柏莎打一架,誰贏則強,誰輸則弱,就這麼簡單。”
迦南眉間蹙得更深,即使他不能完全理解弗麗達在說甚麼,但他知道她是錯誤的。
尤其是關於柏莎的部分,大錯特錯。
迦南說:“弗麗達大人,老師絕不會為了和人爭論這種話題,而和人打架。”
弗麗達說:“因為她不敢吧。”
迦南說:“不,因為她很溫柔。她相信凡事都有比暴力更好的解決辦法。”
弗麗達聽到這,愣了下,眉毛向上挑起,“你對她還真是一無所知啊。”
迦南“誒”了一聲,他看向埃莉卡、迪夫,試圖尋求認同,卻看到那兩人的眼神更像是在支援弗麗達。
更旁邊的坎普在用口型朝迦南遞話:你的戀人甚麼時候溫柔過啊?
迦南鬱悶,這時候,有人捧住他的臉,讓他轉向自己,是柏莎。
柏莎親了他的嘴巴一口,笑聲道:“迦南,我在你眼裡也太好了吧。”
迦南:“嗯?”
柏莎:“其實,我很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哦。”
說話間,弗麗達被打了下,她從自己的臉上抓到一塊紙團。
弗麗達攥緊了那張紙,“柏莎,你太幼稚了!”卻沒有反擊。
柏莎朝弗麗達做了個鬼臉,“好了,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我現在就算喚醒龍化,我也無法成長成你這樣強大的半神了。”
弗麗達冷嗤,“你沒有信心?”
柏莎搖搖手指,“不,因為九大迷宮已經被摧毀了。”
弗麗達想起了鏡之迷宮,“我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麼在鏡之迷宮裡輸給我的。”
柏莎說:“我也還記得,而且我最近才想通,我為甚麼會輸給你。”
弗麗達揚眉,“你不會現在想說,你是故意輸給我的吧?”
柏莎又一次搖手指,“你錯了,我不是故意輸給你,我是天賦異稟,想贏都難。”
她說完這句話,在場的眾人都看向了她,大家都在疑惑這句邏輯不通的話是甚麼意思。
柏莎拿出了教學的語氣,向眾人提問:“鏡之迷宮裡有甚麼?鏡子,無數面鏡子,而把鏡子和魔法聯絡到一起,你們能想到甚麼?”
埃莉卡第一個回答上這個問題:“柏莎大人,您是說心靈魔法中常用的對鏡施法嗎?”
弗麗達的臉色一變。
柏莎把弗麗達的反應看在眼中,她繼續說下去:“埃莉卡說得對,鏡之迷宮的本質是一場心靈魔法,迷宮將法師們催眠,給法師們灌輸了‘我是龍’的思想,這才極大加速了龍化的繼續。可惜,本人天生對心靈魔法有抗性,那場催眠對我沒怎麼生效,或只是生效了一點點。”
聽到“心靈魔法的抗性”,拉託納想起自己曾做過的事,手指不自在地在桌上滑動了幾下。
迦南、埃莉卡、迪夫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坎普在旁觀,弗麗達的臉色有些蒼白。
鏡之迷宮的勝利,對弗麗達而言,一直是顆值得咀嚼的果實。現在,那顆果實變得難以入口了。
但弗麗達面上仍緊咬住牙齒,“柏莎,只看結果的話,我是半神,你不是,就是這樣。”
柏莎點頭,“你說得沒錯,你‘依附’你體內的龍,比我強大,這我承認。”
弗麗達聽到“依附”這個詞,臉色難看至極,她討厭被這樣形容。
但,無可反駁,她的力量就是向龍借來的,所有的人類法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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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龍語課程結束後,柏莎叫上迦南出門,說是要去打嗝酒館。
柏莎說:“芝妮雅告訴我,酒館的前店長回來了,我還沒見過那位老太太,一定要趁這次機會和她碰次面才行!”
迦南說:“等一下,老師,我記得您以前說過,打嗝酒館的前店長,那位老太太不是已經離開人世了嗎?”
柏莎抓抓頭髮,“唉,我也是聽客人說得嘛,現在看來都是謠傳,老太太活得好著呢!”
聽到一位以為死去的老人還活著,迦南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
可是,那笑容過了會又黯了下去,他想起了弗麗達白天的話。
當時,他沒有掛在心上的話,不知為何,夜晚又被他想了起來。
迦南側頭,看柏莎,“老師,您會在意我太過強大嗎?”
柏莎“哈”了一聲,“你在說甚麼啊?強大是多好的事呀!”
迦南說:“可您難道不怕別人也像弗麗達女士那樣想我們嗎?”
柏莎笑了,“我才不在意別人想甚麼。況且,雖然我最後用‘依附’回擊了弗麗達,但我不是真的認為弗麗達和龍、我和你,是該用這個詞形容的關係。”
迦南說:“嗯,我們不是,或者說,是我‘依附’您才對。”
柏莎伸手蓋住迦南的嘴唇,“你呀,對人類的詞語不瞭解就不要亂說,你才沒有依附我呢。”
迦南眨眨眼睛,聽話地點了點頭。
柏莎把手放下,“迦南,你比我擅長魔法,我呢,除此之外的事,可能都比你擅長。我們的關係是互幫互助才對。”
迦南糾正道:“老師,魔法之外,我還有一件事也很擅長……!”
柏莎又一次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不準說,不準在外面到處炫耀你魅魔的技巧!”說到這,她又小聲補充道,“夜晚的時候,展示給我一個人就夠了。”
迦南臉紅了,乖乖點頭。
柏莎再次鬆開他,“再說弗麗達和龍,或者說每個人類法師和龍,我們為龍提供了寄生的軀體,龍為我們提供魔法力量,這也是一種交換、一種互助。只是,很多龍和人的關係不太融洽罷了,但我看弗麗達和她身體裡的那頭龍相處得還不錯嘛。”
迦南聽到這,懂了,“老師,您為甚麼不把這些話告訴弗麗達大人呢?”
柏莎輕嘆了一聲,“弗麗達她不覺得人和人可以互相幫助,或者說,她不覺得她需要被人幫助。她只想成為最強,然後再作為最強者施捨般地幫助底下的人……但,她本性不壞。你還記得我們在星谷的時候嗎?她為星谷的那些年輕法師們授課時,她的臉上是有笑容的。”
弗麗達一生所求,就像她曾對柏莎說的那句話一樣:我想成為最強的法師,成為不會被任何人蔑視的法師。
而如果問柏莎想要甚麼,柏莎會說:我想要這個世界,無論強弱,都不會遭到蔑視。
柏莎知道後者比前者更難實現,而且天真,她為此露出了自嘲的一笑。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打嗝酒館的店前,葡萄酒的香味從裡向外飄出。
柏莎、迦南兩個人的眼睛都亮了,他們好久、好久沒有喝酒了!!!
他們對視一眼,小孩子般地手拉著手,一邊晃盪,一邊向前邁出腳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