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塔中的女鬼
◎他緊緊抱住柏莎,臉埋進她的頸窩,“您要小心。您連他的身份都猜到了,他肯定不會放過您。”◎
離開校長辦公室, 回去的路上,柏莎、迦南都在想那位老人的事。
迦南在思考,“阿德勒”為何對柏莎說謊。
柏莎在想阿德勒對她說的話, 她越想, 眉頭皺得越緊。
她低頭,小聲抱怨道:“他的生日就快到了, 他竟然還和我說甚麼死不死的話。”
迦南說:“老師,或許阿德勒大人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 該考慮這些事了。”
柏莎睨他一眼,“你錯了,迦南, 阿德勒還遠沒有到那樣的年紀, 他還會活很久很久呢。”
迦南“咦”了一聲, 而後明白,“您是說,龍化為法師們帶去的長壽。”
柏莎點頭, “對, 龍化很危險, 但不可否認它也為法師們帶去了一點益處。比如說, 魔法的強大,比如說壽命的長壽。看看戴維、喬治, 還有我們認識的肯特教授,他們都是長壽的例子,阿德勒、奧瑪放棄了年輕的外表,這不代表他們就會像普通人一樣在百歲告離世界。”
迦南微怔, 聲音輕了輕:“您的意思是, 普通的人類一百歲就會死亡嗎?”
迦南眨眨眼睛,看她,“我很願意。那您呢,您命中註定會是我的人類嗎?”
埃莉卡:“!”
柏莎鼓勵道:“真的,你馬上就可以推理出歐恩是誰了,要不要試試看?”
他摟著她,聲音比表情更無辜地說:“老師,如果我表現得不好,您會不喜歡我嗎?”
迦南被她吹了下,表情遽然變得茫然又無辜,他像是隻脆弱的、被風颳倒的小動物。
“迦南先生呢?他沒和您一起嗎?”
柏莎緩慢地將頭點了點,“埃莉卡,你很聰明,你的想法基本是對的。”
“老師,我很擅長工作……!”
埃莉卡有些沾沾自喜,“真的嗎,我想的真的沒錯嗎?”
迦南抹去眼角的淚水,“那我就放心了,老師,我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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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就站不起來了?”
柏莎反問:“你已經聽說,歐恩可能還沒有死的事,對嗎?”
“是的,我聽說了,我也聽您說了那種改變人容貌的魔法,但……”
想到這,埃莉卡慚愧地嘆了一聲,繼而她發現了某人的缺席。
埃莉卡說:“喬治大人不是說了嗎?戴維迷信歐恩、服從歐恩,那麼戴維這些年所下的指令,背後必然有歐恩的指導才對。哪怕協會的那個會長不是歐恩,歐恩也肯定就在戴維的身邊吧?”
埃莉卡問:“柏莎大人,您為甚麼要調查歐恩法師的家族?”
“但你還是不太相信這種事真的存在,對吧?”
柏莎不回答,她無聲地向迦南靠近,綠眸直勾勾地望他。
“迦南,這要看你的表現。”她一口氣吹在他的鼻尖。
“讓我緩緩,過會就好了……”
唯有熟練滑到她腰後的手臂,暴露了他真實的一面。
這可不符合她閱讀的小說故事啊!難道他們事後不該對彼此說些溫存、甜蜜的話嗎?
柏莎忍住不戳穿他話題轉得生硬的事,“所以,你命中註定要是我的小魅魔。”
“嗯,我知道,把東西拿進來吧。”
柏莎打斷埃莉卡,“等下,你為甚麼覺得他的新身份必須要方便他操控魔法塔?”
迦南也說:“埃莉卡女士好厲害,我沒有老師的指點,根本沒辦法想到這一層。”
迦南站在門口,眼光筆直地看著柏莎,表情十分認真。
柏莎朝埃莉卡揚眉,“只擅長做○,不擅長工作的男人,我可不要。”
說話間,他們談論的男人已經抵達了辦公室門口,他好巧不巧地聽到了這句話。
柏莎在心裡大喊: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擅長這種事的男人嗎!
埃莉卡點頭,“九十九年前,歐恩‘去世’,如果那場去世是假的,那九十九年前,歐恩就必須要逃進某個人的身份裡。可我想不到,有誰的身份能對他來說,既安全、又能方便他繼續操控魔法塔。”
迦南轉移了話題:“老師,原來我們七十年前就已經認識對方了。”
迦南送來的是一沓檔案,他把檔案放到桌上,埃莉卡掃了眼,目露不解。
但她面上還是陪他繼續演下去:“不會啊。你盡力就好,我對你要求不高的。”
埃莉卡已經聽說了地城的事,她沒想到他們在酒館和魔物們跳舞的時候,柏莎和迦南經歷了那麼多事。
柏莎注意到迦南臉色的蒼白,她關心地朝他伸出手。
柏莎嘀咕:“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沒事啊。”
“我們結束以後,我派他去圖書館了,我需要他為我找些東西。”
迦南握住她的手,頭搖了搖,“我沒事,老師。”
“柏莎大人,您要是累的話就回去休息吧。”
柏莎說:“百歲, 已經是理想的情況,六十歲、七十歲死去都能說是長壽……你怎麼了?”
埃莉卡有點暈眩,“你們剛結束,你就把他叫去工作……?”
埃莉卡向來對於推理故事沒甚麼興趣,但基於現實的推理又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是誰偷了自己的午餐這點小事,放到現實思考起來都讓人覺得樂趣無窮。
埃莉卡不斷開動腦筋,回想了她所見過的每一個戴維身邊的法師,慢慢地,她得到了一個答案。
埃莉卡激動地指向柏莎,柏莎嚇了一跳。
“埃莉卡,你不會要說我是歐恩吧?!”
“不不不,”埃莉卡說,“我是想到歐恩是誰了。”
柏莎做了個“請說”的手勢,她和迦南一起期待地望向埃莉卡。
埃莉卡清了清嗓子,說:“兇手往往都是那個最不起眼、最不可能,但又貫穿整個‘故事’的人。”
柏莎:“嗯?”
埃莉卡:“所以,我猜,歐恩就是——拉託納大人身旁常出現的那位法師!我聽說,他是魔法塔的,叫伍德?”
柏莎沉默地看著埃莉卡,即使她已努力憋笑,瞭解她的助理女士還是覺察到了她的真實想法。
埃莉卡沮喪道:“我猜錯了,是嗎?”
柏莎說:“不太可能是伍德。兩個原因,第一,九十九年前,伍德還沒有出生。第二,伍德有妻有子,父母也還健在,歐恩要怎麼騙過他們?”
埃莉卡喪氣了,“太難了,柏莎大人,我想不到。”
柏莎說:“埃莉卡,你原本的推論就已非常接近真相,你猜歐恩要在戴維的身邊,他確實在,只是他比‘身邊’這個位置還要更加接近戴維。”
埃莉卡愣住了,過了會,她的大腦反應過來,只是她覺得這個答案未免太恐怖。
埃莉卡小心翼翼地說:“您不會是在說,戴維就是歐恩吧?”
柏莎用眼神朝埃莉卡遞去了“是”的回答。
埃莉卡不寒而慄,“戴維他可是歐恩的親兒子!歐恩如果變成戴維,那真的戴維在哪?被殺死了嗎?” 柏莎說:“哪怕真的戴維沒有死在九十九年前,也死在了狂歡節的這天吧。”
埃莉卡懂了,“您是猜測,協會的會長,那個披著歐恩臉的老人就是戴維?”
柏莎點頭,“你也說了,戴維是歐恩的親兒子,歐恩未必對戴維下得去手,所以他可能沒殺戴維,而只是將戴維一直關在地城深處……”
埃莉卡的臉色發白,“您這樣說的話,星谷的刺殺計劃豈不是失敗了?”她停了停,又說,“不對,比失敗更糟糕!星谷的計劃,歐恩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柏莎神情凝重,將頭一點,“星谷以為歐恩已死,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而這正是歐恩想要達到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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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卡走後,迦南關切地看向戀人。
“老師,您還好嗎?”
“我……基本沒事了。”
柏莎手撐著桌,嘗試著站起,腿還是麻,但比剛才好了很多。
她站到一半,想要坐回去,發現某人已悄悄接近了她的身後,他抱住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柏莎回頭,露出笑容,“你這是甚麼事後服務嗎?”
迦南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垂手,為她做按|摩。
柏莎享受著他的款待,把資料捧在手裡查閱。
迦南問:“老師,您不是已經鎖定戴維了嗎,又為甚麼還要檢視這些資料?”
柏莎說:“我的猜測還只是猜測,我還需找到能夠佐證我猜測的證據。”
迦南憂愁道:“老師,這很難找到吧?歐恩不會讓證據留下的。”
柏莎聲音無奈:“我贊同。我也希望能夠不提供證據,就說服他人。我嘗試了發通訊給爾納巴,爾納巴有點信了,爾納巴又把這件事告訴喬治。你猜喬治做了甚麼?”
迦南:“嗯?”
柏莎:“喬治大人火速給我發了封通訊,把我大罵了一頓,說我頭腦有病。”
迦南氣憤,“他怎麼可以這樣說您呢!”
柏莎苦笑,“可以理解吧。畢竟我的猜測將意味著,喬治處心積慮殺死的人是他自己的父親。”
迦南迴憶著迷宮裡和喬治的談話,“喬治大人好像很愛他的父親。”
柏莎喃喃:“是啊,可他越愛他的父親,他就越無法接受這件事……”
他們的談話逐漸靜了下去,柏莎繼續翻閱資料,翻到第三本的時候,她讀到了一篇有趣的文章。
她把那篇文章分享給了迦南,迦南順著她的指向看去。
迦南:“魔法塔的女鬼?”
柏莎:“對,這上面說,魔法塔的塔頂有個上鎖的房間,房裡關了一隻女鬼。法師們夜晚常會聽見那隻女鬼的嚎叫、哭泣。有法師大著膽子,去到頂端,從窗戶向裡望了一眼,據那位法師說,女鬼擁有著世上所有女人都無法企及的美麗容貌。”
迦南想了想,說:“難道這個女鬼就是小公主?”
柏莎同意:“我也這麼想。”
迦南目露哀傷,“歐恩為甚麼要把小公主關起來呢?”
柏莎搖頭,“沒有人知道歐恩在想甚麼。”
迦南低聲說:“歐恩他總在折磨人,折磨自己的兒子,折磨基恩,折磨小公主。”
想到這,他不禁擔憂起他的戀人。
他緊緊抱住柏莎,臉埋進她的頸窩,“老師,您要小心。您這麼聰明,連他的身份都猜到了,他肯定不會放過您。”
柏莎卻告訴了他一個驚人的訊息:“迦南,我可能已經和歐恩交過手了。”
迦南:“啊?”
柏莎:“我們在星谷的時候,我不是對爾納巴說過嗎?我失去過一段記憶,我忘了星谷、忘了梅爾達。這次失憶大概發生在我第二次進入時之迷宮的前後,也就是九年前,或者五年前。正如瓦倫被你消除了記憶,他卻還是回想起了一般,我的記憶也在慢慢復甦……”
她停了停,繼續說:“我先是想起了梅爾達對我說過的一些話,又想起我和她第一次在時之迷宮碰面,而最近,我想起了我的記憶被消除前,我碰見了誰。”
迦南:“您碰見了歐恩……不,您碰見了‘戴維’,是嗎?”
柏莎:“對,我碰見了‘戴維’,在九年前,時之迷宮的入口處,他對我用了甚麼魔法,我懷疑就是消除記憶的魔法,但由於我對心靈魔法的抗性,那一魔法沒有立刻生效,我還試圖和他戰鬥,但這時,有個人在我身後重重一推,把我推進了迷宮。我再出來時,外面的時間已過去了四年,而消除記憶的魔法也已對我生效,我忘記了梅爾達,忘記了那段迷宮外的爭鬥。”
迦南聲音滯澀了些:“在您背後推您的,是我的母親嗎?”
柏莎輕聲回道:“我認為是的。梅爾達為了保護我,把我送進了迷宮。你還記得爾納巴的話嗎?爾納巴說,在我第二次進入時之迷宮後不久,梅爾達便去找了爾納巴。‘她渾身是血,看起來剛經歷一場戰鬥’……梅爾達很強大,沒人是她的對手,只有一個人例外。”
迦南的眼角溼潤了,“歐恩。‘戴維’一定就是歐恩!所以母親才沒有打過他。”
迦南的這句話落下後,他們彼此都不再說話,他們默默注視對方,心中想著同一個人。
那個叫茵卡,也叫梅爾達的女人……
但迦南的心裡還有疑問,“老師,歐恩為甚麼要對您消除記憶呢?”
柏莎說:“我不知道,但我心裡有一個大膽的構想。”
“請說。”
“他想要得到我。”
迦南睜大眼睛,“老師,您的這個想法真的很大膽!”
柏莎說:“是吧,但我是有依據的,我認為他把我錯認為了我的母親。”
迦南更困惑了,“您的母親?您是說愛琳女士嗎?她和歐恩又有甚麼聯絡呢?”
柏莎:“你還記得阿德勒是怎麼描述的我的母親嗎?她很美,太美了,像那樣美麗的女人,在歐恩的故事裡不也存在一個嗎?”
迦南:“您是說,小公主就是愛琳?可她們的性格差距太大,年齡也是問題。”
柏莎:“不,年齡不是問題。法師們有太多的辦法長壽,更別說,小公主的年代還有龍肉。至於性格,我也覺得古怪,但過去那麼多年,人的性格發生改變,也不是沒有可能。”
迦南聽得暈乎乎的,可他無條件地相信柏莎,只要是她說的,就一定有道理。
於是,他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並由此想到了一件事。
“老師,如果您的母親愛琳女士真是小公主的話,我母親續寫的那段故事,就有跡可循了。愛琳是小公主是故事的主人公‘莉莉’,歐恩是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海登伯爵’。‘莉莉’最後從‘海登伯爵’的身邊逃離了……”
“唔,聽起來很有道理。”
柏莎評價完,眉毛無端地皺緊了,分明是她自己的猜測,她卻越說越覺得哪裡不對。
愛琳、小公主,她們真是同一個人嗎?
他們無法再就這個話題交談下去,某人的突然上門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是迪夫。迪夫在門外通知道:“柏莎大人,喬治大人來找您了,他還帶了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
“哈?”柏莎隔著門問道,“鼻青臉腫,誰啊?”
“金髮的?看起來有點眼熟……”
迦南知道了,他靠到柏莎耳邊,小聲說:“老師,是昆西。”
柏莎也知道了,她這才發現昆西已經失蹤了多日。難怪這段時間學院清淨了不少呢!
哎,喬治大人,您又何必把他送回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