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們的父母
◎她怎麼總是忘記呢?她的戀人是個魅魔,是個魅魔!◎
“仙境”的早晨充滿了烤蘑菇的香味。
柏莎聞著氣味睜開眼, 坐起身,看了過去。
“迦南,你怎麼把蘑菇床烤掉了!”
“沒有哦。老師, 這是幻境, 東西不可食用,蘑菇是我出去找來的。”
“原來如此。迦南, 這就和瓦倫創造的那個星谷是一樣的原理吧?”
“嗯,它基於我的魔力存在著。”
說話間, 柏莎已經湊到了迦南的身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蘑菇,口水直流。
她這才想起, 自己昨天整整一天都沒有吃東西。
柏莎擺手,“好了,不要再說下去了,我相信你有很多陰暗的秘密。”
柏莎說:“特別特別好吃。”
“如果我偏要?”
柏莎想到頭痛的時候,阿德勒開口了。
她怎麼總是忘記呢?她的戀人是個魅魔,是個魅魔!-
離開幻境,回到學院,他們立刻收到阿德勒的通訊。
“迦南……”
阿德勒叫他們去辦公室,他們去了以後,發現奧瑪、肯特也在這裡。
這不是個疑問句,所以話剛說完, 柏莎就將唇貼上了迦南的。
“你的手好漂亮,你一個人的時候,也是用的這隻手嗎?”
柏莎靜觀著,玩笑道:“我以為你會舔掉。”
迦南看著她微笑, “好吃嗎, 老師?”
“迦南, 你想嚐嚐嗎。”
柏莎笑了,“如果都是和那種事有關的話,能陰暗到哪去啊!”
迦南微微皺眉,“您不可以在這種時候勾|引我。”
“我喜不喜歡,你不是最清楚嗎……”
“會……嚇到你。我們還需要時間瞭解彼此。”
迦南被她吻得倒在了草地上,他難得沒有對她反|攻,而是要把她從身|上推開。
某位銀髮女性吃飽、睡足後,總愛想些不健康的事。
柏莎垂涎欲滴, 迦南望她一眼, 柔聲道:“就快了,馬上就好了。”
迦南抬手,為柏莎把頭髮捋到耳後,“您是個單純的人,可我不是,我有很多陰暗的秘密。”
柏莎皺眉,“我以為我們已經很瞭解彼此了。”
“不可以, 老師, 幻境基於我的魔力存在, 我……太縱情的話,這裡會崩塌的。”
“嗯?”
“那您喜歡嗎?”
柏莎滿臉通紅,心下懊悔自己為甚麼要問他這些問題。
那阿德勒還為甚麼叫他們過來呢?難道是要指責他們的校內戀情太明目張膽了?
可教授和學徒並沒有禁止戀愛的說法呀!
柏莎怕了,她“嗚”了一聲,不再說話,只靜靜享受著戀人為她做的一切。
“有這麼好吃嗎?”
柏莎知道他要做甚麼了,“魅魔會的真多呀!”她眨眨眼,調笑道。
迦南循循善誘,引著柏莎在他懷裡躺下,雲朵降下的雨水為他的手做了清理。
“那這裡真的會崩塌哦。”
“嗚,這樣啊。”
柏莎的聲音愈來愈輕,意志渙散了,目光變得迷離。
迦南思忖,“比如,您睡著了之後,我一個人又——”
迦南的神情卻很認真,“老師,我真的很想這麼做。”
結束之後,雲朵又一次為迦南做了清理。
“老師,不要傷心,我不能縱情,但你可以哦。”
“啊?那為甚麼不?”
看起來,他們幾個已經甚麼都知道了……
第一串蘑菇熟透了後,馬上被送到了柏莎嘴邊, 她嘿嘿笑著吃下全部。
學院的校長坐在桌後,看著他們,沒問他們去了哪,也沒問任何關於地城的事。
“柏莎、迦南,我接下來要和你們說的,是關於你們父母的事。”
聽到阿德勒的這句話,柏莎、迦南兩個人都張大了嘴巴。
但這位“壞心眼”的老人,還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
他先看向迦南,“比如說,梅爾達不是你的祖母,是你的母親。”
又看向柏莎,“又比如說,我是你的父親。”
柏莎:“……”
迦南:“……”
看到兩個年輕人都呆愣著,說不出一個字的時候,阿德勒滿意地開始了他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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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年前,黑白戰爭,黑方的“女神”茵卡(後叫梅爾達)是黑方領袖利奇的妻子,一個魅魔。
白方的“女神”愛琳是白方領袖阿德勒的妻子,一個人類。
這兩個本該毫無關係的女性,卻在那場戰爭中,締結了深厚的友誼。
起因,是愛琳發現了魔法的真相,她理解了黑方的立場,試圖勸阻丈夫阿德勒放棄那場戰爭。
但阿德勒的家族世代忠於歐恩,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將歐恩奉為了猶如神明的存在,他認為愛琳的想法是遭到了黑方的蠱惑。
由此,愛琳、阿德勒大吵一架,愛琳離開他的當夜,碰見了茵卡(梅爾達)。
她們兩個那天交流了甚麼,不得而知,只是自那天以後,她們開始想方設法阻止戰爭,但她們失敗了。
黑白戰爭持續了七年之久,白方獲勝,獲勝的代價是兩方無數法師的死亡。
而愛琳、利奇也在那場戰爭中付出了生命……
作為黑方領袖的妻子,魅魔茵卡(梅爾達)在戰後,自然不會被白方放過。
但是她不能被抓到,她肩負了和愛琳的約定,那約定是,帶她們兩個的孩子去未來。
故而,茵卡(梅爾達)帶著愛琳的女兒、她自己的兒子,逃進了時之迷宮,。
直到四十年前,可能知曉些內情的阿德勒,派他的屬下,一位叫奧瑪的女士去了時之迷宮,將兩個孩子接了出來。
奧瑪從迷宮裡出來時,時間已過去了四年,也就是說,對兩個孩子而言,時間自七十年前後,在三十六年前才開始繼續向前。
奧瑪遵從阿德勒的吩咐,將男嬰送去了地城,有幾隻魅魔同她接應,將男嬰帶走。
她又將女嬰送去孤兒院,但這些年裡,阿德勒、奧瑪一直都在關注女嬰的情況。
他們想等到時機成熟,再將那孩子帶到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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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聽完後,柏莎久久沒能從中回過神來,她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阿德勒……竟然是她的父親!那他過去對弗麗達的偏愛,真是讓她更生氣了!
還是說,這就是所謂的,父親總是對自己的兒女更苛刻呢?
相比於她,迦南的反應也好不到哪去,他手舞足蹈,暗暗自語:“我的祖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是我的祖母。”
迦南混亂了,繼而是疑惑,“阿德勒大人,我的父親利奇是個甚麼樣的人?”
柏莎也在考慮類似的問題,“阿德勒,我的母親愛琳是甚麼樣的人?”
阿德勒一邊閉眼休憩,一邊回答:“利奇?我不瞭解他,他英俊、強大,我對他所知的就只有這些。至於他是人類、還是魔物,沒有人知道。然後是愛琳,柏莎,你的母親是個沒甚麼天賦的普通法師,但她為人既溫柔、又堅強,她有著不屈的靈魂。”
奧瑪在旁補充:“她還有著非常璀璨的外貌。”
阿德勒點頭,“是的,我從未見過比愛琳更美的女人,她具有著令人屏息的美麗,好像在她旁邊呼吸、說話都是一種罪過。”
柏莎捧住自己的臉,“我肯定是繼承了我母親的美貌吧!”
迦南看向柏莎,“難怪我時常在您身旁感到呼吸困難呢!”
阿德勒說:“那迦南,我建議你去看下醫師。柏莎,你很漂亮,但你的漂亮在你母親面前不值一提。”
柏莎皺眉,“這不得怪你的遺傳嗎,父親大人?”
阿德勒乾咳了一聲,“好了,你還是叫我阿德勒吧。”
柏莎挑眉,“你聽不慣嗎?我還叫不慣呢。”
阿德勒乾笑,“我只是習慣了你叫我名字,算了,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說回你的母親,我和她相遇的故事離奇地像是埃莉卡愛讀的那些小說。”
柏莎好奇,“您還看過埃莉卡讀的書呢。”
阿德勒說:“我不僅看過她讀的,我還看過她寫的。”
柏莎、迦南的臉同時紅了,他們太清楚,埃莉卡寫得都是甚麼東西。
阿德勒對這個話題一笑置之,他緩慢地說起了他和愛琳相識的故事。
那聽上去的確像是個老套的小說橋段……
那是距今八十年前的事,阿德勒那時年過二十,已經是個傑出的大魔法師。
很多人認識他,他走到哪,都有貴族衝過來,要和他握手、要給他介紹自己的女兒。
阿德勒厭煩了這些社交,於是偶爾,他會喬裝打扮,黏上鬍子、黑痣,去參加平民們的法師聚會。
某次平民間的魔法交流會上,會長說起了自己的一個魔法見解,那見解太可笑。 大致是說,魔法是多麼強大的東西,推廣出去,可以減少多少人的體力勞動。
然而,這是不可能成立的構想,奴隸多少錢、工人多少錢,一顆魔晶石又要多少錢?
八十年前,魔晶石的價格比現在低十倍,但那依然是比“人”更值錢的存在。
可會長畢竟是會長,底下的人哪怕覺得不合理也不敢說話,也有可能,是他們真情實感地贊同會長。
這裡的人都是法師,法師們總是愛聽魔法的好話。
阿德勒抱臂站在最後,欣賞著眾人的表情,這是他每次參加這類活動時最大的樂趣。
但,贊同聲倏然停止,有個人打破了氣氛,是個女人。
她長相普通,從一開始就沒引起過阿德勒的注意,直到她現在走到房間中央。
她面無表情地,對會長計算了魔晶石以及僕從完成同一項工作時,需要耗費的成本。
她不僅考慮了金錢、還考慮了時間,甚至考慮了不同法師等級所耗費晶石的差異。
最後,她得出結論:“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會長。”
整個房間的人都目瞪口呆,會長呆滯了些許後,原地跳了起來。
“我?天真?你也是法師,你難道不會為我們的未來想想嗎?”
“未來?你說的未來,就是在這侃侃而談,並幻想著,有人願意主動把位置讓出來給我們嗎?”
“為甚麼不可能?一個大魔法師可以與一個步兵隊抗衡!”
“大魔法師?在座的各位有誰達到中級魔法師了?你們又有誰計算過,從我們這樣的初級魔法師到大魔法師,需要耗費多少魔晶石、又意味了要花多少錢呢?”
阿德勒,一位大魔法師,聽到這個問題好奇地舉起了手,“女士,請說說看,需要耗費多少錢?”
女人轉過頭,看向阿德勒,她嘴唇緊抿,聲音一字一頓:“足以讓三千個難民,一生遠離飢餓寒苦。”
阿德勒:“……”
阿德勒呆滯了,三千個,三千個?她真的沒有算錯嗎?
阿德勒不管怎麼計算,都覺得自己每天花費的魔晶石算不上多,及不上他的裁縫為他縫製一件衣服的費用。
有可能,是因為他有著過人的天賦,不同法師抵達大魔法師所需耗費的石頭是不同的。
更有可能的是,他和她對金錢的認知、概念是不一樣的……
這場交流會結束後,阿德勒和他混入交流會陪伴他的貼身僕人,奔跑出來,追上了女士。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阿德勒氣喘吁吁地說。
“愛琳。”女士說,“你這是在追求我嗎?”
阿德勒愣了下,擺手,“不,我不是,我只是……”
愛琳點頭,“我懂了,你們男人麼,還是喜歡漂亮的女人。”
阿德勒更懵了,“請允許我將話說完。”
愛琳說:“請說。”
阿德勒說:“我很欣賞你對魔法的見解,你願不願意隨我去魔法塔工作?”
阿德勒在魔法塔有著一個較高的職位。
愛琳搖頭,“我只是個初級魔法師,我知道魔法塔最低只收中級魔法師。”
阿德勒趕緊說:“但凡事都可以有例外,你就是那個例外,愛琳小姐。”
愛琳笑了,看阿德勒,“我怎麼還是覺得你在追求我?”
阿德勒說不出話了,他望著愛琳的綠色眼眸,感覺自己的目光在慢慢變得柔情。
好半會,他放棄了偽裝,坦誠道:“愛琳小姐,如果我說是,你會願意陪我參加一場舞會嗎?”
愛琳蹙眉,“舞會?這麼說,你是個貴族?你叫甚麼?”
阿德勒:“我叫阿德勒。”
愛琳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見她滯愣了下,阿德勒作為男人的虛榮心不禁得到一份滿足。
他是個大魔法師,最年輕的大魔法師,毫無疑問,這是個足以讓女人們前赴後繼向他奔來的頭銜。
但他沒有想到,愛琳聽完這個名字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常這麼做嗎?”
阿德勒:“甚麼?”
愛琳:“喬裝打扮,來看我們這些人的好戲。”
阿德勒無言了,他的嗓音有點委屈:“愛琳小姐,你也常這麼做嗎?”
愛琳:“甚麼?”
阿德勒:“咄咄逼人,每句話都透露著要把別人趕跑的意思。”
愛琳定定看著阿德勒,過了會,她唇角彎了彎,笑了。她接受了阿德勒的舞會邀請。
不久,舞會上,愛琳的出現掀起了兩次轟動。
第一次,是她只是個長相普通的平民女人,卻站在阿德勒的身旁。
第二次,是舞會過了一半,她臉上的偽裝卷軸過了時效,令她露出了真實容貌。
剎那間,舞池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舞步,男人女人都看向愛琳。
阿德勒更是看呆,要說之前他對她是靈魂上的喜歡,這一刻,就是身心合一的傾慕了。
愛琳的臉色卻很難看,她甩下阿德勒,逃跑了。
阿德勒追了上去,他們……他們最後抱在了一起。
半個月後,他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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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莎津津有味地聽完了這段故事,她評價說:“看來母親是為了防止別人因為她的臉愛上她,才故意扮醜。”
阿德勒說:“其實也不醜,就只是普通,她模樣普通時,我就已經對她動心了。”
柏莎將信將疑,“真的嗎?”
阿德勒猶疑,“她‘考驗’我的時間太短,如果時間再長點,可能我就能回答得更肯定了。”
柏莎說:“母親她沒料到,舞會上卷軸會失效吧。”
阿德勒點頭,“魔法卷軸的時效一向不穩定,和製作者的技藝掛鉤。”
迦南還在回味那個故事,“聽起來,老師的母親是個好有想法的女性啊!”
阿德勒微笑,“是的,愛琳對魔法的想法總是既獨特又超前,她還閱讀過非常多的書,整本《魔法學》都被她翻爛了,雖然她一生達到的最高等級不過中級,但她魔法的理論知識可能比我還強。”
說到這,阿德勒看向柏莎,“讓你學習自然魔法學,也是你母親的意思。”
柏莎問:“為甚麼?為甚麼是自然魔法學?”
阿德勒說:“她沒告訴我,但我相信她的判斷,因此,我也推薦弗麗達學習自然魔法學,可惜她拒絕了我。”
柏莎說:“這多正常啊,魔法界人人都瞧不起自然魔法學。”
阿德勒反問:“那你呢?”
柏莎想了想,說:“我喜歡。但這件事馬上就不重要了吧?馬上,人類就都沒有魔法了。”
阿德勒點點頭,“是啊,歐恩已經死了,魔法的真相就快大白……”
聽到“歐恩已死”,柏莎、迦南互看了一眼,他們神情憂愁,在回想拉託納的話。
他們目光交流後,決定將拉託納的話分享給眾人。他們說了,阿德勒、奧瑪、肯特都聽見了。
但肯特不相信真龍的說法,“小柏莎,這聽起來太離奇了。”
奧瑪的質疑是:“如果真龍真的重現於世,那頭龍怎麼會打不過歐恩,而被歐恩吃下?”
肯特還進一步提出了個可怕的想法:“如果你們相信拉託納的話,那麼解決這件事的方法,不該是把拉託納殺了嗎?殺了拉託納,真龍就不會重現世間了。”
柏莎、迦南倒吸了一口冷氣,奧瑪則神色平靜。
阿德勒回應了肯特:“你不可能殺拉託納,龍化到他那種地步,已不是能被輕鬆殺死的了。”
肯特問阿德勒:“那麼,你是相信真龍的說法咯?”
阿德勒點頭,又搖頭,他低聲說著甚麼,像是自語:“我想過,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結束,但我……”
沒有人聽見阿德勒後面在說甚麼,只有奧瑪的臉色變了一變。
片刻後,阿德勒抬起頭,看柏莎,“柏莎。”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學院就交給你了,奧瑪、肯特都會幫助你。”
柏莎被阿德勒的話嚇到,“您在說甚麼啊?我們不是在聊歐恩的事嗎?”
阿德勒說:“這些話,我原本就打算要在這一刻告訴你。”
柏莎後退了半步,“我?我怎麼可以?奧瑪、肯特,他們都比我合適,我……”
這回,打斷她的人是奧瑪:“柏莎,我們都老了,學院的未來要交給年輕人,你是阿德勒的孩子,沒人比你更合適。”
肯特也說:“對,小柏莎,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柏莎手握成拳,鬆開,又握緊,“好吧,我……知道了。”
阿德勒的臉上流露出慈愛的笑容,“嗯,那你們兩個就快點回去休息吧,拉託納說的情況,我會再找他單獨確認的。”
就這樣,柏莎、迦南兩位年輕人被驅趕出了阿德勒的辦公室。
臨走前,迦南迴過頭,深深地看了阿德勒一眼,老人回以了他一個溫和的注視。
很久以前,迦南第一次見到阿德勒,他就已從老人的身上窺見了秘密。
而到了今天,他越發不能理解,老人為甚麼要隱瞞這個秘密。
尤其是,為甚麼要對柏莎隱瞞……
您為甚麼要欺騙她呢?欺騙她,說您是“阿德勒”,是她的父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