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安撫好趙水月, 顧雲漠從辦公室捏著手機出來。
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邊單手掏兜，播了一個號碼, 凝神片刻, 直到電話裡響起——
“喂，兒子,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竟然主動聯絡我？”
顧雲漠提了提眉梢, “不要以我的名義送女孩子東西, 送之前，最起碼要問一下我的意見，好麼？”
顧雲漠乍一這麼說, 莫晉鵬還沉思了一下，這才回憶起來甚麼。
兩個月前的事兒, 也不知怎的, 竟然傳到兒子耳朵裡？
他有些好奇, “你是怎麼知道的？”
莫晉鵬大概不知，女孩子都有收到禮物就發朋友圈的習慣，況且他日理萬機，等閒也沒那個閒工夫去刷朋友圈。
顧雲漠只說：“別問我怎麼知道,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想做甚麼？”
莫晉鵬不好意思笑笑，“這不是覺得姑娘挺好, 我先替你追著, 等你哪天想開了, 自己去追的時候，節省時間？”顧雲漠抬手摁了摁太陽穴, 對莫晉鵬的一番理論無言以對，“嗯，果然老闆做習慣了，甚麼事都喜歡講究一個效率，就連追女孩子，都能代勞，真辛苦您了……”
再聯想到趙水月對她的忌憚，以及此女對趙水月的傷害。
莫晉鵬提高了音調，“甚麼叫把你往火坑裡推？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趙水月這種小丫頭，心眼子多，套路也多，沒甚麼真心，就你，也搞不定。”
顧雲漠冷了臉，語氣頗嚴肅，“爸爸，你看女孩子的眼光，我母親離開之後，看樣一直在走下坡路，越來越不如當年了。”
莫晉鵬哈哈一笑，“我就當你誇我了，”他沉吟了會兒，試探兒子口風，“怎麼著，要不要見一見啊？說起來也是緣分，你們倆早就有一面之緣，姑娘對你有意思，只要你一句話，保準她——”
莫晉鵬說：“不是我打擊你，兒子，聽我話，你得找對你有意思的，不能做倒貼的事兒——”
說甚麼要跟他學下棋……
顧雲漠低下頭嘆了口氣，“查背景了麼，就介紹我倆認識？我建議你讓馮秘書，好好查一查此女。”
不過姑娘甚麼樣子倒是給忘了，只記得茶裡茶氣，主動搭訕的方式，也有些俗套。
顧雲漠打斷他，“打住，不要再說了，甚麼一面之緣，我怎麼不記得？”
顧雲漠低下頭，淺笑兩聲，“嗯，是不是征服欲，我自己很清楚。且，那個姑娘不是甚麼善類，你撮合我倆，就不怕把我往火坑裡推？”
莫晉鵬被潑了一盆涼水，心有不甘，“不是，還惦記趙家那個小姑娘？兒子，聽我的話，流水無情，落花有意的事兒，少幹……我跟你說，你也不見得多喜歡她，你我都是男人，這事兒我還不瞭解？你就是征服欲作祟！”
顧雲漠卻說：“那你現在就去探一探吧。畢竟你們有生意上往來，莫要吃了虧才好。”
“她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倘若別人這麼說，莫晉鵬可能不會輕易聽，自己兒子這麼說，便隱約察覺到甚麼。
顧雲漠一向性情沉穩，不過被莫晉鵬這麼堂而皇之看低，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梢，“搞不定？這麼篤定？”
初次見面，話還沒說兩句，就藉著遞茶的功夫蹭來蹭去。
莫晉鵬提醒他，“在鄭老家裡，你陪鄭老下棋，人家姑娘紅袖添茶，就問你有沒有這事兒吧。”
此話一出，莫晉鵬才愣了愣，想到甚麼似的，摸了摸腦門，“這不是在等你的意思，只要你同意，我肯定先去探清楚底細，畢竟是要嫁到我們莫家來的，肯定要身家清白才行……”
他眯起眼皮子，隱約之中，有那麼一絲印象。
“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顧雲漠視線落到窗外一株楓樹之上，微風順著敞開的窗戶，輕輕拂面而來。
莫晉鵬遲疑了會兒，“是得好好查一查。”
顧雲漠結束通話電話，轉腳往回走。
隨著他的腳步，感應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前方相繼往前趕著，背後停頓少許，“啪”一聲，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顧雲漠走到門口，慢條斯理抬手，推開房門。
身子探進來，“考慮好了沒？”
趙水月趴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聞言端著手機轉過來頭，“嗯？考慮甚麼？”
顧雲漠這才嘆了口氣，嘴角含笑，輕輕合上房門。
“先悄悄登記的事，方才你不是說，要考慮兩分鐘？”
趙水月放下手機，手腕往膝蓋上輕輕一搭，一臉為難，“登記是不是需要戶口本啊，我們家的本本在我爸爸書房，鎖在櫃子裡……”
顧雲漠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壞心的話，“嗯，可以去書房拿出來，偷偷借用一下。”
趙水月目光澄澈，“可是，你還沒求婚呢……”
顧雲漠點了點頭，拿起來實驗記錄本，“嗯，求婚……”他取下來鋼筆，眉眼低垂，捏著鋼筆“唰唰唰”寫字，語氣頗認真，“還有甚麼要求？”
趙水月說：“大戒指。”
顧雲漠道：“好，沒問題，大戒指。”
趙水月想了想又說，“婚紗照得拍吧，像我這種身份，怎麼也得找知名設計師設計，穿高定婚紗……”
顧雲漠記錄下來，“高定婚紗……還有呢？”
趙水月腰身一軟，隨手拿了抱枕放到腿上，小腿往沙發上一縮，託了腮。
目光盈盈看著他。
顧雲漠抬眼皮子瞧過來，“就這些，沒有了？”
事情太突然，搞得趙水月腦子有些亂，畢竟結婚這種事，她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著實沒甚麼經驗。
現在突然讓她想，一時半刻還真想不起來甚麼，也就知道需要求婚儀式，需要婚紗，需要拍照，鑽戒，至於還有甚麼……
所以想東想西，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
“就這些吧。” “沒有了？”
“甚麼要求都可以提？”
“那是自然，不管甚麼要求，我都盡力滿足你。”
趙水月瞭然點頭，“想不到了。”
顧雲漠給她機會，“再想想？”
再想想？
那好吧。
趙水月擰了眉，再想想，再想想，還有甚麼可以提呢？
婚姻大事可不是兒戲，千萬不能太隨便答應他，得為難為難他才好……怎麼為難，才能讓自己心裡舒服呢？
那一定得是他抗拒的事兒！@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狡黠，就慵懶一笑，“嗯，那你叫聲爸爸好了。”
顧雲漠正嚴肅捏著鋼筆，聞言一怔，“叫甚麼？”
趙水月眯起來眼睛，嬌笑著催促他，“叫爸爸啊，你沒聽錯，現在就叫，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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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迎著顧雲漠的視線，纖細脖頸明晃晃地仰著，看起來特別欠揍。
“快點嘛，我想聽。”
顧雲漠慢悠悠合上實驗記錄本，轉身並鋼筆一起丟桌子上。
就知道趙水月正經不會超過兩分鐘。
他搖頭笑了笑，嗓音帶著引誘，“叫爸爸，還有呢？”
趙水月略微吃驚，“還可以再過份點兒嗎？”
顧雲漠居高臨下，睨她，“當然了。”
趙水月遲疑地看著他，“這樣會不會很過分……”
顧雲漠笑，抱起來手臂，往身後辦公桌邊沿輕輕一靠“不過分，繼續補充。”
趙水月說：“跪下來叫爸爸？”
顧雲漠略微頷首，“只跪下來？”
趙水月又想了想，“那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脖子上牽根繩子，跪下來叫爸爸……”
“顧雲漠點點頭，放下手臂，“甚麼樣的？我上網找找……”
他徑直朝她走過來，還真就從兜裡掏出來手機，開啟軟體點了點螢幕，兩秒後朝她遞過來，“你說的，是不是這種？”
趙水月掃一眼，“對對對對——”
顧雲漠收了手機，慢條斯理往回走，走到門口，不緊不慢上了鎖，嗓音低沉，“來，你過來。”
趙水月抬頭，就看到顧雲漠脫下來白色實驗服，然後抬著手腕開始解袖口。
她顫了顫眼皮子，“你，你幹甚麼……”
顧雲漠眼皮子抬都不抬，垂著頭，解開左手袖口，又換了右手，兩枚袖口都解開，又不緊不慢落到領口。
一邊解，一邊溫柔地笑。
“幹甚麼？你過來，不就知道了？”
趙水月訕笑著站起來，這才意識到顧雲漠想收拾她，明明他自己說甚麼要求都可以提的……
還真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啊！
她就是太單純了，才信他的嘴！
她往後退兩步，退到一盆綠色植物旁邊，蹭著沙發和茶几之間狹窄的縫隙，瞄了一眼辦公室門，二話不說抬腳就往門口遛。
誰知才剛走到門口，手腕就被一把握住，拉回去。
趙水月踉蹌兩步，就倒進了沙發裡。
顧雲漠居高臨下彎下腰，瞧她半晌，俯身下來，雙手撐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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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爸爸，是吧？”
他抬手摸了摸趙水月的臉頰，“準備好了嗎？”
趙水月目光楚楚看著他，拼命搖頭。
深灰色窗簾緊閉，白色實驗服安靜地掛在衣架上，男士襯衫卻隨手搭在沙發一旁，高跟鞋東一隻西一隻，晚風拂過，窗簾盪漾。
在如此靜謐又清涼的深夜，餘音繞樑不絕，時而帶著幾分隱忍，時而又隱忍不住，壓抑地溢位來。
窗外楓樹高聳，伴著銀白色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還叫爸爸麼？”
“…錯了……”
四周也就沉寂兩秒，他俯身淺笑，“那怎麼行，不叫爸爸，你可不會嫁給我……”
他眼眸漆黑，深邃迷人，咬牙切齒，“我要……好好努力啊！”
趙水月扶著沙發回過去頭，“我嫁…我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