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路上的時候, 趙水月沒哭沒鬧，非常理智，看著外面不斷變換, 飛速往後退的的夜景。
忍不住催促, “劉叔，再快點。”
劉聰握著方向盤, 一臉無奈轉頭看了她一眼, “再快, 就超速了。”
趙水月說：“開啟雙閃, 我這是急事。”
劉聰哭笑不得，“甚麼急事，去醫院生孩子？”
趙水月咬了咬牙, “懶得跟你說。”
說完負氣地轉過頭，開始捏著手機打電話, “喂, 花花啊, 花花你認識今晚京圈過來的三個美女嗎？不認識啊？哦，沒事沒事……”
她掛了電話，繼續打，“小曼, 你認識今晚京圈過來的那三個美女嗎？哦哦哦，打擾了……”
打到第五通電話，趙水月才鬆了口氣, “把微信推給我, 我加一下, 要點東西。”
如果不是去打人，臉色陰沉，其實挺有一番別樣滋味。
晚上十點四十，學校最遲九點下課，十一點門禁，所以接近門禁時間，這會兒行人雖然有，並不多。
每次她被欺負，都是她們兩個負責追著人家罵。
眼瞅著，繞過學生寢室樓，顧雲漠所在的，實驗大樓近在眼前。
然後轉發到“群英薈萃”聊天組裡，給許星和灩子看。
徐衛收到訊息，歪著頭，還以為女朋友發錯：甚麼？
灩子來不及解釋，趕緊把圖片轉發過去：我們馬上到實驗樓，三個人，等會兒打起來，作為姐妹我也得動手，讓顧雲漠趕緊跑吧！
紛紛駐足，回頭打量她們。
她倒是不擔心顧雲漠打不過她們，就是擔心趙水月撈傢伙，畢竟兩個大小姐一向雷厲風行，沒受過委屈，脾氣都很炸。
一路跑進去帶著風，幽香拂過，自然吸引了不少行人。
“物理學院，渣男雲漠，垃圾分類，是個破車。”
實驗樓這邊，將近十一點，教授研究生們，才不緊不慢做完研究下班，這會兒都在往外走。
從停車的位置，到實驗大樓，有百米之遙，趙水月、許星和灩子提著禮服，如風一般拂過。
亦或者——
順著臺階一路攀爬，剛上樓，就聽“哐當”一聲，顧老師的辦公室木門被踹開。
才剛發過去，車子在這個時候就靠邊停下，實驗樓到了……
不過這一次，趙水月顯然就沒有那麼淡定了，儘管她臉上很淡定，卻早就在心裡，把顧雲漠掐死兩次，且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十八遍了。
經過學生寢室，時不時還能聽到宿管阿姨的吹哨聲。
相比較之下，灩子脾氣就軟弱多了。
然後就抬腳跟過去。
趙水月在前，許星和灩子緊隨其後，三個人往門口一站，遮擋了大部分光線。
圖片打過來, 她點開，認真又瞧了半天。
不多時手機叮咚叮咚響，趙水月垂著小臉蛋噼裡啪啦打字。
有幾個學生從遠處奔跑而來，車子近了，他們靠邊避讓，等車子一走，頂著年久失修破爛路燈的昏黃光線，撒丫子繼續跑，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出於安全起見，灩子還是忍不住，偷偷給徐衛通風報信：你讓顧雲漠趕緊跑吧，躲一躲。
不出意外，果然聽到坐在後排，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的兩個人，紛紛“臥槽”。
當然，這在趙水月有生之年，不是第一次被綠，卻是第一次被綠以後，這麼風馳電掣。
證明自己沒有無理取鬧，也沒有故意找茬。
趙水月提前解開安全帶，許星也抬起來頭摩拳擦掌，而灩子看著她們兩個一副要活剝了顧雲漠的模樣，遲疑猶豫。
不僅如此，她確實得拉橫幅，橫幅上就寫——“物理學院顧雲漠，癩蛤蟆套青蛙皮，穿得不花，玩得花。”
好在徐衛個子高，繞過她們頭頂，就看到顧老師背對著房門，一襲白色實驗服，在桌子旁長身玉立，聽到聲音，慢條斯理轉過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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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就有徐衛，他才剛看完照片，才剛來得及轉發給顧老師，還沒弄清楚事情始末，三個人就衝進去了。
趙水月一馬當先，推門就往實驗大樓跑，許星緊隨其後，不甘示弱。
大大方方送祝福委屈的是自己，劈頭蓋臉打渣男，受傷的是別人。
以前她被綠，都是淡然一笑，“男人，嘁，我還能缺了男人？”
趙水月緊咬貝齒，臉龐冷硬。
她都想好了，見了顧雲漠，上來先抽兩巴掌，不聽解釋不聽狡辯，更不聽他花言巧語鬼話連篇。
這麼淑女的打扮，幹這麼暴力的事，反差實在太大了……
灩子都想好了，真打起來，畢竟受傷害的是自己姐妹，顧雲漠只能自認倒黴，她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灩子趕緊收起來手機，加快腳步攆她們。
徐衛拍了拍腦袋，大叫一聲“糟了”。
手機輕輕放下。
抱著手臂，審視趙水月。
趙水月先發制人：“你這個道貌岸然的渣男！綠我也就算了，柳憶月這個坎兒，我這輩子是過不去了是吧！”
顧雲漠神情淡然，退兩步，往桌子上一靠，雖然後發制人，卻一針見血地問：“是我的字跡嗎？”
“……甚麼？”
顧雲漠抽離手臂，慢條斯理拿起來一本實驗記錄本，“啪”一聲丟過來，丟到距離趙水月高跟鞋腳尖堪堪兩寸的距離。
繼續抱起來手臂。
“連自己男朋友字跡都不認識，還好意思來帶著人來打我？”
他不鹹不淡掃了許星和灩子兩人各一眼，“自己比對。”
說完轉過去，不再搭理她們。
足足有一分鐘之久，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水月只覺得自己怒火中燒了一路，一腔怒火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就突然啞火了。
愣怔地站在原地，被堵得啞口無言。
許星和灩子也對望一眼。
灩子低聲問她們的意見：“先比對一下，再打人？”
趙水月站在原地不動，只扭身看過來，三個人互相看著對方。
身後的徐衛這個時候，跑兩步走過來，撥開她們三個，訕笑著打圓場，“我來，這種事我來……”
他彎腰拾起來顧雲漠的實驗記錄本，翻開一頁，還沒看，就輕咳兩聲，“其實，剛才那照片我掃了一眼，太匆忙了，沒來得及告訴你們，顧老師的字兒，沒那麼難看……” 說著，就翻開字最多的一頁，遞給趙水月：“小師孃，你看顧老師隨便畫畫，都比那個賀卡上寫得雋秀……”
趙水月不自在地掃了一眼。
許星和灩子也探過來頭，悄悄掃了一眼。
顧雲漠臉色不悅，抱著手臂繼續看她們。
須臾，彬彬有禮開了口：“現在可以走了嗎？”
灩子和許星一怔，顫了顫眼皮子，一臉尷尬地埋頭，不說話了。
徐衛拉了拉女朋友的手腕，對顧雲漠賠笑臉，“顧老師，我開車送她們回去？這大晚上的，一個個又穿那麼漂亮……”
他招呼她們出去，還擠眉弄眼，“走吧走吧，顧老師今天很忙……”@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顧雲漠目光淡淡掠過來，“趙水月留下。”
徐衛轉身看老師，“好，好，”他對趙水月笑，“那小師孃……”
趙水月站在原地，垂著眉眼不說話。
剛才太生氣，這會兒手臂還有些抖。
不過適才表現的，的確像個莽夫。
趙水月也不知怎地，一世英名，沒想到今天竟然晚節不保……
說來說去，其實也不是趙水月的錯，畢竟被綠的次數太多了，別人沒遇到過，可能還要把男朋友叫出來，親口問一問。
可趙水月就不一樣了，四個前任，綠了她三個，每一個，都是被柳憶月奪走的。
對她來說，被綠就是家常便飯，所以對這種事，多多少少存在應激反應。
尤其是和柳憶月沾邊，每一次……
別說是官方實錘，哪怕有類似的蛛絲馬跡，趙水月查到最後，都是不可避免，實打實的綠帽子。
不分青紅皂白的發瘋，實在情有可原……
其實有時候想想，背叛是最不可饒恕得罪過，會給人帶來很大的心理創傷，這種人，都他媽的該死！
等徐衛拉著灩子和許星離開，整個走廊，探頭探腦看好戲的人，也走得差不多，感應燈一盞接著一盞，按照順序，滅到趙水月這裡。
走廊恢復黑暗，黑暗中，只有房門這裡，敞開的半扇門，從室內照射打出來一束光。
趙水月前方光線明亮，身後卻漆黑一片。
就顯得她特別嬌小，特別無助。
靜寂了許久。
顧雲漠說：“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事情，能不能第一時間通知我，先問問是不是真的？再考慮要不要來學校鬧？”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趙水月有些下不來臺，還有些質疑，揚起來下頜，梗著脖子問：“那也不一定送花的賀卡你就要自己寫，可以讓花店老闆代筆啊……”
顧雲漠嗓音低沉，只問：“你覺得我品味這麼差，既然是討女孩子開心，包裝還選那麼醜的，女孩子會喜歡？我平常送你花，都送甚麼樣的？”
趙水月回憶了一下，“比較淡雅小清新的……”
顧雲漠略感欣慰，“我還以為不光不認識男朋友字跡，還像個魚，只有七秒記憶，就連我的喜好，也不記得……”
氣氛一時間變得怪異，趙水月徹底沒理。
也不知怎地，大概今晚確實被嚇到了，掀起來眼皮子，睫毛顫唞地，看向他。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真不是你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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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漠抱著手臂捏了捏眉骨，剛要再嘲諷她兩句，下一秒看到她眼眶泛紅，才怔了怔。
“我還沒跟你計較，你倒是先哭了？”
趙水月吸了吸鼻子，垂著頭委屈不已……
顧雲漠沒了脾氣，這才恢復溫柔，抬腳走過來。
趙水月抬頭看著他，溼了眼眶，視線模糊。
顧雲漠俯身拉了她的手臂，溫熱的掌心向下滑，包裹住她的指尖。
指尖微涼，首先還帶著汗，跟她凶神惡煞的模樣，形成很大反差，可以感覺的出，趙水月內心深處其實很緊張。
在害怕甚麼。
顧雲漠耐心解釋：“當然不是我送的，你傻嗎？我們現在好好的，我有甚麼理由，要送別的女孩子生日禮物？”
趙水月仰著脖頸，視線模糊地看向顧雲漠，直到兩行淚順著臉龐滑下來，她才看清眼前清晰的五官。
他眉眼清淡，眼神溫情，薄唇輕抿，煞是英俊。
趙水月搖了搖頭，“可是，我害怕……”
顧雲漠察覺到甚麼，眉宇一皺，“害怕甚麼？”
趙水月嚥了咽情緒，想到甚麼撇著嘴，眼淚又溢位來：“男人抵抗力太差了，你還記得我跟你說，搶了我三個前任的閨蜜嗎？就是柳憶月……”
她迎著顧雲漠逐漸深邃複雜地眼神，情難自禁地小聲哭泣，“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自負又自卑的……我覺得男人喜歡我都是喜歡我長得好看，或者家庭背景好，而不是因為內在吸引了他們……所以每一次，只要談幾天，只要柳憶月一出現，他們就被勾搭走了……”
“我一直活在她的陰影裡，我覺得，可能哪一天，她突然心血來潮想搞我，用不了多久，你也被她征服了……她真的很厲害，超級厲害……男人都喜歡她那樣的，她很有魔力的……”
她語氣特別認真，把柳憶月描述的神乎其神。
顧雲漠本來還有些心疼，聽到這裡卻噗嗤一聲笑了。
“哦，這麼有魔力，這麼神奇？”
趙水月含著淚點頭，“真的，我說的是真的，要不然你去試試……你肯定會喜歡上她，你肯定會非常上頭……”
顧雲漠卻握著她的指尖，送到唇邊，親了親她的手背。
“我沒興趣去試，我也不會上頭，但是你……原來，這麼沒安全感啊？”
趙水月掛著眼淚，楚楚可憐，“有那麼一點吧，主要是她太厲害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雲漠略微沉吟，“嗯，看樣你非常忌憚這個女的，是個問題。”
他仰頭看了看天花板，斟酌片刻，半晌，噙著笑，斜眼睨她，“如果我們結婚了的話，你會不會好一些？”
趙水月愣怔半天，“…啊？”
她目光痴痴地看著他，垂下來眉眼，溼漉漉的眼眸眨了眨，還真設身處地地，認真想了想，“不知道，不過可能，大概，也許，會稍微好一點……”
顧雲漠嘴角綻開溫柔笑意，抬手攬過來她，帶著她進門。
一邊往裡走，一邊順手把房門合上，
房門關上那一瞬，聽到某人低緩著嗓音，帶著犧牲自己，治癒她的語氣，慫恿她，“那，先登記試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