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餐廳之內, 趙中駿坐在首位，母親沈宛瑜在他身側，顧雲漠和楚鑫挨著坐, 趙水月和趙水陽坐在他二人對面, 位置有有些亂，趙水陽對面是楚鑫, 趙水月對面卻是顧雲漠。
抬頭不見低頭見, 時不時都要對上眼。
別看趙水月在外面吆五喝六, 在這個家裡, 除了阿姨，都能指點她兩句，所以平常不想被囉囉嗦嗦唸叨, 向來喜歡夾子尾巴做人。
家裡已經出了一個不婚主義者趙水陽，動不動就要為事業獻身, 趙中駿一直擔心趙水月會被姐姐帶壞, 等閒就會吩咐她兩句——“別聽你姐瞎說”。
近來因為她也願意結婚, 地位瞬間就上去，全家上下，雖然沒有拍手叫好，但也沒人反對。
趙水月低眉順眼, 安靜乖巧地吃飯，正在裝淑女。
突然就被趙水陽提了提腳尖，湊近她道一句：“對面的顧先生, 怎麼一直看你？”
趙水月小心肝一顫, 倉皇抬眸, 心裡七上八下，卻倒打一耙, “怎麼可能，看你吧？”
趙水陽可沒有那麼好糊弄，一針見血，“家裡突然來了男士，不是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招來的吧？”
楚鑫眉頭皺起來，審視他們兩個。
而顧雲漠呢，正襟危坐，身邊餐具擺放很全，一桌子山珍海味卻無福享受，低頭慢條斯理喝海參湯。
趙水月一怔，拾起來筷子給姐姐加菜，“吃飯，吃飯……”
楚鑫一時忘了剛落座的時候，顧雲漠有說自己只能吃流食，還是遞了過來。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趙水月夾了菜，丟下筷子。
這不管是有感情還是沒感情，好歹也是聯姻物件，她正害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到時候聯姻聯不成，再鬧出來烏龍，損兵折將，得罪楚家。
趙水月硬著頭皮抬頭，在眾人目光注視下，用力吞嚥。
他側了側頭，“不好意思啊，楚先生。”
顧雲漠此時嘴角含笑，“是不能喝酒，正常吃飯了，也需要養半年。”
“既然不是，你怕甚麼？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你一直以來掛嘴上的。”
楚鑫也看過來。
顧雲漠眉目溫和，只好抬手接了，放到一邊，“謝謝。”
趙中駿和沈宛瑜，還有趙水陽也看過來。
趙水月看到這裡轉過頭，儘量扮演無辜，“當然不是，你說話小聲點，楚鑫還在呢。”
趙水月趕緊小心翼翼去看父親，好在趙中駿正和楚鑫頭對頭交談，他好像在關切他，今晚飯菜合不合胃口。
趙水月低著頭，慢悠悠咀嚼，聽到這裡不等顧雲漠回答，低著頭嘟噥兩句：“正常吃飯了，也不能陪你喝酒啊……”
誰知一句話落地，顧雲漠看過來。
趙水陽眼眸晶亮，帶了一絲玩味，要笑不笑地撕了一片牛肉，送到嘴裡。
真是服了。
楚鑫嚐了一口，“嗯，不錯。”然後就看顧雲漠，“顧先生，你這樣也太遭罪，甚麼時候能正常吃飯？你我二人喝兩杯。”
阿姨端了溫度正合適入口的水餃出來，趙水陽不吃，趙水月拾起來勺子，取了幾枚，按照順序往趙中駿，沈宛瑜，楚鑫旁邊遞。
明明前兩天還在和趙水月談婚論嫁，今天不知怎麼，就覺得哪裡不對勁，他丟了筷子，指尖點了點顧雲漠，剛要問甚麼。
沈宛瑜在旁輕笑，“你們大男人，還真天生粗枝大葉，不夠細心，”打斷楚鑫的動作，看著他委婉暗示，“不過以後有了家室，該學習的，還是要學一學的，現在的姑娘，哪個不是家裡的掌上明珠……”
說到這裡去看自個老公，“你說呢？”
趙中駿從方才就若有所思，目光在趙水月和顧雲漠以及楚鑫三個人之間環視，聞言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拾起來筷子繼續吃菜。
薑還是老的辣，為人也圓滑，對於要不要學習怎麼關心家眷，他不表示贊同，也不否認。
見氣氛有些冷。
這會兒就把話題引到了顧雲漠這裡，“小顧，在學校裡主攻哪方面？”
顧雲漠被點名，恭敬回答。
隔行如隔山，別說楚鑫一知半解，只要涉及專業領域，在場都聽不懂。
趙中駿默然兩秒，就誇了句：“嗯，不錯。”
不過楚鑫雖然不懂，但男人一向在女人面前，就喜歡吹牛扯淡，裝大尾巴狼，展現自己的男性魅力。
就像動物世界裡，為了獲得優先□□權，獸類喜歡圈地打一架，禽類喜歡搔首弄姿，展現自己五彩斑斕的羽毛，亦或是嘹亮的歌喉。
再加上趙水月和顧雲漠之間，有意無意的對望，讓他心頭也很不滿。
所以在趙水月面前，楚鑫這個B，裝也得裝，不裝也得裝。
就往後翩然一坐，孔雀開屏似的一臉不屑，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接下來兩人之間，一個在長輩面前故意退讓，一個忘了長輩聽著，步步緊逼，前者還算謙卑，後者實在過份——
“……說到為國家做貢獻，上個季度，我們集團GDP遙遙領先，為國家發展和稅收，也做了不少貢獻。” “那自然，任何人都不能否認企業家，對國家經濟發展的推動力。”
“其實搞研究就搞研究，我不太喜歡你們科學家總是把為民族考慮啊，為科技發展啊掛在嘴上，我更喜歡實打實地做些事，思考一下如何保障民生，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
“嗯，一個著重於眼下，一個致力於未來，我覺得都沒有問題，不過物理理論向來都是比科技先行，目前最前沿的理論，或許百年後才能實際應用，所以從某個層面來講，你說的對，確實有些不切實際。”
“看吧，百年之後我們都化成黃土了，”楚鑫敲了敲桌子，好笑地看了看趙水月，特指她搞贊助高校那事兒，“感情出錢出力，有生之年也不能親眼看到成果，我這個人比較實際，這也是為甚麼，我可以贊助貧困學生，也不願意給你們贊助，說得再天花亂墜，還是畫大餅。”
顧雲漠看著他，斟酌了一下，“嗯…看得出，楚總更注重效率。”
楚鑫驕傲地挑了挑眉，不免又提到自己的科研部門，“我們公司也有自己的研究部門——人工智慧，所以科技這一塊我也不算陌生，不過我們研究人工智慧，僅限於解放勞動力，為人所用，我覺得搞研究，還是要腳踏實地，把重點落在人上……”
這種話顧雲漠聽多了，還算平靜，只靜靜地看著楚鑫，輕笑了笑。
提議道：“人工智慧的其中一種途徑可以是解放勞動力，代替我們在高空高危作業，但如果只用來如此，會不會有些大材小用？畢竟機器人和真正意義上的人工智慧，還是有些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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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發展，本來就是為人服務的，甚麼區別我不需要搞那麼懂，我只需要有錢，僱人讓他們搞懂，每年大批大批像你這樣的科學家，搶破頭來我們公司搞研發，我對他們還算不錯……顧先生在哪裡高就，要不要考慮在我手下做事？”
趙中駿聽到這裡，眯起來眼眸，握拳輕咳兩聲。
提醒楚鑫過了。
國家留用在高校的人才，豈是你想用就用，就算去你公司，那也是合作關係，平起平坐，禮讓三分才對……
顧雲漠一瞬不瞬看著楚鑫，不置可否。
半晌說：“可以考慮考慮。”
說完，端起水杯，不緊不慢輕呡一口，潤了潤嗓子又放下。
趙水月本來低著頭吃飯，這會兒低垂著眼眸，沉吟片刻。
然後抬起來頭，淡淡看著楚鑫，“我們能好好吃飯了嗎？”
思想不在一個高度，所以就不要再尬聊了。
也不知是楚鑫侮辱了科學家，還是侮辱了顧雲漠的緣故，趙水月神色微冷。
捏緊筷子，靜靜審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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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鑫說：“我們在討論科技，怎麼了？不喜歡聽？”
趙水月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楚鑫故意折辱顧雲漠，是因為剛才自己不小心替顧雲漠說話。
只是沒想到楚鑫攻擊性這麼強，上來就是一頓開槍……實在有些莽撞。
說得話，也讓人越聽越尷尬。
她輕咬紅唇，鬆開筷子，“吃飯的時候討論甚麼深奧的問題，我容易消化不良。”
她試圖緩和氣氛。
楚鑫發洩完，心情恢復許多，攤了攤手，“好啊，吃飯。”@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然後就像沒事人一樣，拾起來筷子，轉身又端了盤子，給自己取了幾枚水餃。
趙水月目光轉回來，顧雲漠正看著她。
下一秒他拿起來餐巾擦了擦嘴，往後推椅子，站起來。
笑著告辭：“今晚那麼豐盛，我只能喝粥，現在吃好了，就不陪你們了，你們慢慢吃。”
趙中駿眼神帶了幾絲抱歉，“等過兩週你身體好了，再讓宛瑜阿姨做給你。”
顧雲漠微笑頷首，“好。”
他說完徑直離去，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餐廳寂寂，一時間只有杯盞瓷器的碰撞聲。
趙水月低著頭不說話，沈宛瑜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尷尬地嘆了口氣。
趙中駿捏著酒杯沉吟許久，才抬頭，淺淺掃了楚鑫一眼。
本來想說，年輕人說話不要那麼張狂，畢竟我們對科學還是要心懷敬仰。
企業發展離不開核心技術支撐，核心技術又有哪一樣，能離得開科學。
不過楚鑫畢竟是公司裡的董事，他雖然是董事長，楚鑫又是後輩，但當眾指點，也很不妥，有些不給他面子。
想來想去，舔著舔嘴皮子，兀自一笑，不由地搖搖頭。
這幾個年輕人，還真是各有各的心思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