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兩年的科研任務壓縮到一年半, 不用多說就知道顧雲漠是怎麼廢寢忘食，努力做實驗的。
過去一年半於他而言，算是人生中, 最煎熬的一段時間。
經常忙到下午四點飢腸轆轆, 才想起今天還沒吃午飯，匆匆去外面買一個麵包, 然後面無表情對著, 實驗門口牆壁東面, 半米見方的小窗, 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酒紅色紅磚，還有一個雨雪天氣漏雨的下水管道，邊啃麵包邊發呆。
一枚夾了黃油乳酪的麵包, 顧雲漠通常三下五除二兩分鐘解決，然後灌半瓶水, 轉身再回實驗室。
有些實驗不能見光, 深處地下十幾米, 顧雲漠進去了，經常一待就是一晚上。
科研自然都很艱苦的，沒必要吹噓我多辛苦，你沒有我辛苦……
不過相比條件的艱苦, 更難熬地，是頭半年，心裡的無望。
那個時候, 顧雲漠就經常會想, 趙水月在做甚麼呢？
她向來瀟灑, 一定不會虧待自己吧……一定不會像我這樣，淪落到這個地步……
反正不管怎麼樣, 一定比他過得好。
與她對望良久。
所以趙水月沒必要否認。
這段話怎麼那麼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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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就像吳楠所說，如果用情至深，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
顧雲漠也會在自己身上找問題，他就想，為甚麼一定要把理想目標看得那麼重要，如果他選擇不出國，做個碌碌無為的人，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至於是不是未婚夫，誰也說不準，保不齊再過幾個月，突然就嫁了呢。
管她願意不願意，就算是不願意，他也想辦法，讓她願意……
直到某天徐衛在電話裡，突然提了一句，說小師孃過得不好，前兩天去酒吧，還大哭了一場……
顧雲漠聽罷臉上表情很淡，仍舊是波瀾不驚的，視線看過來。
所以在無數個午夜夢迴失眠的夜裡，就成了一場單相思。
可如今身處異國他鄉，甚麼都給不了，再厚著臉皮不分手，好像就有些不要臉……
顧雲漠清晰地，理智地，明白自己大抵是栽了，狠狠栽了，保不齊，往後餘生，也就只能被回憶折磨……
趙水月終於回憶起來甚麼，忍不住握起拳頭。
至於人中龍鳳，畢竟有父母的優秀壓著，商業能力上，尚且沒顯現出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個也不怪楚鑫。
如果年少時的愛情，愛就要在一起，用熱烈而衝動形容，那人到而立之年的愛情，則多了幾分隱忍剋制。
顧雲漠的心房，突然就被喚醒，被點燃，哪怕同樣是每個白天只允許自己有兩分鐘的時間啃麵包，卻覺得一切都有了意義和奔頭……
因為她不管怎麼再提分手，自己都可以裝作沒聽見。
*
夜晚的涼風拂面而來，一輛純黑色邁巴赫劃破寂靜，穿過花園，順著柏油路停靠路邊。
最起碼，應該不會分手。
趙水月一驚，“甚麼？”
相貌出眾這一點沒說錯，楚鑫確實眉清目秀，頗有幾分小白臉天賦。
情緒穩定，也只是很少有人走進他的內心，影響他的情緒，僅此而已。
顧雲漠揹著手，目光平靜，與趙水月肩並肩，在廊下站著。
不會時時刻刻想你，但某一個瞬間，你會突然浮現在腦海，所有記憶絲絲縷縷，潤物細無聲，佔據內心深處，就連痛覺，也是慢慢盪開的……等你反應過來，已然淚水滿眶。
很多時候，你很清楚忘不掉，也很清楚還愛著你，但更清楚你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愛我，很清楚，也很理智，但理智又不能抵擋愛意……
徐衛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怕不是每次喝酒，三個人具體扯了甚麼蛋，吹了甚麼牛，他都一字不落地學給顧雲漠了吧！
當然算不上未婚夫，因為還沒談訂婚事宜。
遠遠看到楚鑫從車上下來，顧雲漠嗓音就像冬日裡，海拔高聳的山泉一樣寒涼，“他就是你未婚夫？”
既然忘不掉，那就去擁有她吧。
在人際關係上，一直以來，顧雲漠都是個特別涼薄特別冷漠之人。
“……”
不捨得爭執，不捨得吵架，害怕破壞感情，害怕傷害她，其實他脾氣不好，一直都不好，她所看到的溫柔，僅限於她。
顧雲漠刻意強調：“義大利紳士啊，身高190 ，”他說完看了看四周，見趙中駿抬腳前去迎接，身旁沒人，才壓低聲音又道了句，“擔心尺寸不合，才沒在一起的那個……”
不過兩人白天剛在公司鬧了不愉快，趙水月也不介意故意說：“是啊，怎麼樣，是不是相貌出眾，人中龍鳳？”
活著要有意義，努力要有意義，人註定有一死，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那麼來人間走一遭，追求一個甚麼樣的意義，就顯得特別重要。
折磨儘管折磨，好在他很能忍，無論現實生活被影響到何等地步，顧雲漠都不想再主動。
其實他一直都很強勢，很霸道，以前處處讓著她，只是因為喜歡。
顧雲漠服輸了，他不想再否認，和科研的意義相比，趙水月在他心裡，從俗世的角度來講，已然佔據首位……
只是說：“嗯，雖然沒見過那個身高190 ，金髮碧眼的義大利紳士，但透過形容就覺得，你最近品味下降很多。”
而趙水月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會三兩句話，就讓他情緒七上八下……
沒想到啊，著實沒想到，顧雲漠在這裡等著她呢！
兩人旁若無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對峙半晌。
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楚鑫走到跟前，破天荒地，遞過來一個東西，趙水月才回了神兒。@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目光從顧雲漠身上挪開，藉著明亮如白晝的燈光，去看楚鑫。 只聽楚鑫說：“特地給你準備的禮物，本來想過兩天約你出去玩再送，想了想，提前送你吧……”
趙水月愣怔了。
楚鑫目光一轉，才看到旁邊站著的陌生面孔，還是個要模樣有模樣，要身高有身高，頗優雅的男性。
直覺有些不妙，笑容僵硬了一瞬。
“這位是？”
不等趙水月說甚麼，趙中駿便抬手介紹，“鄭老朋友的孩子，身體不好，在家裡暫住一段日子。”
楚鑫探究打量幾眼，這才打消顧慮。
趙中駿在旁催促著，轉移話題，“月兒，開啟看看，送了甚麼？”
這麼一催，楚鑫才回歸正題，笑意洋洋地，又往前送了送。
兩個人一唱一和，還沒訂婚，彷彿就有了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勢頭。
畢竟一開始，趙中駿滿意之人，試圖撮合之人，就是楚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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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後趙水月一改常態的配合，才讓趙中駿遲疑。
突然出來送禮物的小插曲，顧雲漠澄澈深邃的眼眸，頓時暗淡多了。
現在旁邊冷眼旁觀片刻，一言不發轉身往回走。
趙水月忍不住抬眸，掃了他背影一眼。
挺拔纖瘦的身影，略顯寂寞，讓人不由地心生憐惜。
她敷衍地一把抓過禮物，低著頭抱怨，“我快餓死了，趕緊開飯吧。”
楚鑫握拳輕咳，“不好意思董事長，路上堵車。”
趙水月走出一段距離，就聽背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邊走邊聊。
“在家裡，叫我伯伯。”
“好。”
“在公司不方便多問，你父親最近身體如何？”
“這兩天還提起您，不如改日去我家吃飯？”
“好啊，有日子沒跟你爸爸一起喝酒了。”
趙水月聽著，就覺得真夠官方的。
真關係好，等閒在公司順道兒也能把酒喝了，也不至於，八百年也湊不到一塊喝酒。
一行幾人到餐廳，本來應該是熱情洋溢的氛圍，本來這場家庭聚餐，也是顧雲漠一手促成。
誰知顧雲漠卻不見蹤影，趙水月不著痕跡找了一圈，才看見他立在一樓窗戶旁，冷清的月光下，仰頭對著天際發呆。
聽到身後腳步聲，才若無其事轉過頭。
抬腳往回走。
從趙水月身邊擦肩而過，眼皮子抬頭不抬。
此情此景，趙水月盯著月色，不由地也發了會兒呆。
回到席間，剛坐定，楚鑫坐在顧雲漠身邊，兩個人就開始旁若無人交談——
“來嚐嚐這個，在這裡做客，想吃甚麼吃甚麼，千萬不要客氣。”同樣是過來作客，楚鑫卻拿出來主人的態度，可見家裡多了一個陌生男子，他有多介意。
顧雲漠不卑不亢，看著他淡聲解釋，“不好意思，剛做了手術，恢復期只能吃流食。”
楚鑫瞧過來，“身體出了問題？怎麼回事？”
顧雲漠意有所指，“胃是情緒器官，大概是因為前女友另嫁他人，氣得吧。”
楚鑫一聽，原來剛失戀。
同樣為情所傷，自己畢竟先淋過雨。
頓時就顯得特別大度，“顧先生要模樣有模樣，要才識有才識，哪個女人這麼不識貨不長眼？”
顧雲漠目光悠悠看著他，道：“是啊…好白菜都被豬拱了。”
這句話像在罵前女友是豬，更像在罵楚鑫是豬。
但不管罵誰，都難免毒舌腹黑。
顧雲漠說完，還拿輕飄飄的目光掃了趙水月一眼。
兩人不經意對視。
他保持著雲淡風輕，沒事人一樣，淡淡轉開視線。
趙水月埋頭吃飯，做縮頭烏龜。
一顆心卻七上八下，滿桌子美酒佳餚，讓她食不知味，一直垂著眼睫板著臉，白了小臉不搭不理……
她現在也沒心情聯姻了，就想著，別回頭讓顧雲漠搞來搞去，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三人行呢。
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