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最近沒幹別的, 生意不景氣,倒是陪我爸爸爬了爬岐支山,買了200塊錢的高香, 許願祈福, 希望明年能發大財吧。”
趙水月捏著檔案,站在電梯門口, 彎腰摁鍵, 漫不經心調侃:“你們父女倆真有意思, 二百塊錢的高香, 許兩千萬的願望,不捨得為難自己,盡為難佛祖了……”
許星在電話那頭輕笑幾聲, “對了,你這麼早給我打電話,是有甚麼事?和楚鑫相處的, 還算順利?”
趙水月回身看了看四周, 寂靜無聲,電梯門這個時候開啟,她才一腳踏進去,“顧雲漠回國了。”
許星說:“那又怎樣?”
趙水月:“住我家了, 美其名曰——養病。”
許星反應了一下,“你說甚麼?”
趙水月低著頭,“驚訝吧?我比你還驚訝。”
說話間電梯門合上, 頓時訊號不好, 許星具體說了甚麼趙水月沒聽清, 裡面吱吱啦啦雜音不斷。
趙水月站在門口反應了好半晌。
住她家也就算了,還跟著來董事長辦公室,當這裡是可以隨意參觀的後花園?
她胸口起伏著,握緊手中檔案,看向顧雲漠的眼神,就有些冷。
嗓音仍舊平淡溫潤,沒有太多起伏,讓趙水月的質問,此刻就顯得特別陰謀論。
誰知某人恬不知恥,只點了點下巴,四兩撥千斤似的,交代她:“董事長去開會了,檔案需要簽字?放桌子上就行。”
半晌,指尖落到書頁一角,英俊的臉龐抬了抬,目光幽幽瞧過來。
眼看馬上到董事長辦公室樓層,不方便再繼續說, 趙水月就把電話掛了。
停頓數秒,扮演痴情人設——
趙水月抱起來手臂,走到辦公桌前,把檔案重重一丟,轉過身,徑直走過去,兩人距離兩步之遙,她停下步子,居高臨下望著他。
趙水月聽都沒聽,董事長是她爸,她在公司裡向來暢通無阻,想進就進,新來的摸不清楚情況,大抵是想攔她。
好一個喧賓奪主!
趙水月沉吟許久,眯起來眼皮子,眼下沒有人在場,她沒了顧忌,毫不客氣地審視顧雲漠,質問他:“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樣,”他淡淡看著遠方,薄唇一張一合,特別過份地表示,“相愛一場,只是單純想在這段日子,親自送你嫁人。”
室內茶香四溢,泡著烏崬經典黃枝香鳳凰單叢的頂級高山春茶,採自800以上的高海拔茶園,土壤由古火山噴發而成,茶葉內含物豐富,因為是用炭火烘焙足足12小時製作而成,所以茶的香氣持久高揚,滋味鮮爽醇厚。
顧雲漠難掩失落,旋即目光從她身上挪開,那一絲表情僵硬,很快被別得情緒覆蓋。
趙水月輕哼,“你知道就好。”
顧雲漠說:“當然,既然分手了,別說一年半載,就是結束一秒鐘,你我都有另擇良人的權利。”
趙水月不由地嚥了咽,仰起來驕傲的白皙下巴,撇開頭,傲嬌自豪地強調:“我可沒做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我們分手一年半,我才開始談婚論嫁。”
溫情少了,繾綣也少了,反而多了不加掩飾的強勢霸道,彷彿要生吞活剝了她。
“好不好?嗯?”
“別裝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說吧,你到底想怎樣?”
“嗯。”某人的性感喉結上下滾動一番,眉宇緊皺,視線挪到落地窗外,高樓林立,藍天白雲,一望無垠的天際。
父親一向拿來招待貴賓。
顧雲漠怔了怔,這才反手把書合上,往茶几上輕輕一推。
顧雲漠想繼續演戲,趙水月不見得配合,這麼被動的情況,她有生之年還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壓根沒甚麼耐心。
董事長辦公室近在眼前,門口剛應聘新上任的秘書,有些面生,從電腦跟前抬起頭,笑容靦腆,“趙總,需要我幫忙嗎?”
趙水月堂而皇之進了門,一抬眸,動作頓住。
而此刻顧雲漠淺靠在會客區的沙發上,沐浴著金色日光,細碎髮絲遮擋前額,清爽安靜地,低著頭慢條斯理翻書。
說完頭顱轉過來,對她溫柔無害地淺笑。
牽了牽唇,笑著問:“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還要繼續看書。”
“甚麼意思?”
公司裡,領導要注重儀態,尤其在新人面前,更得注意形象,趙水月趕緊直起來身子,端了女強人的架子,丟下一句“不用”,踩著高跟鞋就朝辦公室走。
她打完字發出去,夾著的檔案差點落地,踮著腳尖彎腰擋住,手忙腳亂扶穩。
趙水月也懶得解釋,手便握住門把手,倏然推門而入。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溫柔繾綣,處處透著溫情,說話的腔調亦是平緩而柔和的,此刻雖然說話語氣和以前差不多,可看她的眼神,卻變了。
許星:你現在和楚鑫正不清不楚處著,他夾在中間,絕對沒安好心。
一出電梯,許星一連好幾條訊息,讓趙水月應接不暇。
許星:甚麼養病?鬼才信!
許星:怪不得我最近眼皮子總是亂跳,隱約覺得要有事發生!
許星:對了,他為甚麼能住你家?
前面幾條訊息趙水月一掃而過,就最後一個問題,趙水月言簡意賅提了一人:鄭老。
許星:他去你家住了?甚麼情況?
對方站起來,抬了抬手,欲言又止:“那個——”裡面有人。
說完之後低下頭,翻下一頁繼續看書。
“……”
深褐色的雙扇雙開實木門反射光澤,隨著一推一送的動作,開啟又合上。
趙水月就問:“你能不能別住我家?”
顧雲漠側頭看書,“鄭老的安排,趙伯伯盛情款待,不好意思拒絕。”
趙水月又問:“那你為甚麼來公司?”
顧雲漠仍舊側著頭看書,“這種積極向上的氛圍,我很喜歡,有利於養病。”
趙水月:“養病需要休息,你當我傻?”
顧雲漠:“重病的人,醫生總說,你要保持心情愉快,所以可見……心情比休息重要,比如昨晚親眼目睹你從旁得男人車上下來,我心情就特別好,因為幸福是具有感染力的……” 昨晚,他都看到了?
先不談這個……她最近努力培養感情都沒培養出來,他卻上來就按頭“幸福”?@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諷刺我?”
顧雲漠“啪”一聲合上書,抬頭。
目光鋒銳,一瞬不瞬瞧著她,語氣一貫溫柔:“自然沒有,透過聯姻獲取利益,我打心眼裡,佩服你的通透,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不開心?又何來諷刺?”
還說沒有諷刺她?
趙水月擰眉,這人真是耍無賴,讓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著力點,想說甚麼,可又覺得人家也沒表示甚麼,不說甚麼,卻又覺得應該再狠狠反駁些甚麼……
他甚麼時候,這麼難對付了?
難不成這兩年顧雲漠在國外,時間精力沒有拿來都去搞研究,除了搞研究,還研究話術了?
以至於分手後第一次對話,趙水月被他模稜兩可,陰陽怪氣,又挑不出來錯的態度,搞得無所適從。
她深吸幾口氣,靜靜看著顧雲漠,想發脾氣,找不到地方發。
兩人僵持住,準確說,應該是趙水月對他單方面的對峙。@無限好文,盡在 文學城
因為此刻顧雲漠神態悠閒看著書,看書之餘,端起來一杯香茶,吹了吹茶沫子,旁若無人的品嚐。
末了,還讚賞地點點頭,故意氣她似的:“好茶,你要不要也來一杯?嗯,楚董事正在參加董事會議,要不然等會兒會議結束,我們三個坐下,一起喝茶?”
“他才不稀罕。”
“嗯,自然,他是有錢公子哥,不像我,窮教書的。”
氣得趙水月差點把貝齒咬碎,“你丫的!”
新來的董事長秘書,坐在門口辦公桌上,熟練地敲字,正專心致志工作,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倏然開啟,“啪”一聲,又狠狠合上。
只見方才心情還算不錯的趙總,此刻臉龐冷硬,眼神彷彿要殺人,擰著黛眉從辦公室出來。
一副受了欺負,又無處發洩的模樣。
下一秒,眼角餘光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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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地低了低頭,裝作甚麼都沒看見,埋頭繼續輸入資料。
誰知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後青蔥細指探過來,敲了敲他的桌面。
他抬頭,就看到明媚嬌俏的臉龐,神情不耐煩,只問他:“董事長辦公室,怎麼能隨便進人?你怎麼守門的?”
他趕緊站起來,畢恭畢敬地搓了搓手,“這是……是董事長的吩咐。”
趙水月抱起來手臂,沉吟了會兒,冷哼:“他算老幾,要不要董事長的位子,也讓給他坐,讓他去參加董事會議?”
對方眼皮子顫了顫,想到甚麼,摸了摸後腦勺,還真笑了兩句:“剛才孫董事還真要帶他參加董事會,說如果他感興趣,可以進去旁聽,技多不壓身……全當科學調研……”
趙水月張了張嘴。
孫董事怎麼也參和進來?
孫董事雖然是趙氏集團的董事,做為本公司股權持有者裡面的第二大股東,背後代表的,卻是eay。
從級別上看,董事長比董事們職位高,負責統領董事會,但董事長也需要德高望重,具有領導能力才會被推選出來,就像長老會里的大長老,和長老們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相互制約關係。
且對於董事長的任免,董事們具有投票表決權。
孫董事一向就喜歡跟父親唱反調,看熱鬧不嫌事大,還真是個禍害。
趙水月不由地嘆了口氣,也沒心情再為難新來的秘書,擰著眉往回走。
一邊往回走,一邊檢視許星的訊息。
許星安慰她:別怕,顧雲漠和鄭老關係再好,也是個窮教書的。
又說:再敢叫囂,我們就找找關係,把他趕出咱們城市,這輩子都讓他回不來。
最後還說:你不捨得下手,我幫你來。
趙水月看過之後,不由地擰了擰眉。
自己發火可以,閨蜜也這麼說,就有些不順耳,忍不住替顧雲漠辯解:還是不要先陰謀論了吧,我感覺顧雲漠不是那種人……
許星說:呦,心疼了?那楚鑫和顧雲漠,你得趕緊選一個啊姐妹!好馬不吃回頭草,我站楚鑫。
趙水月剛要回“老孃都不想選”,誰知才剛到走廊,會議結束,董事們相繼從裡面出來。
沒多久一群人簇擁著趙中駿出來,裡面都是大齡之輩,趙中駿在其中就顯得頗年輕,氣質頗出眾,西裝革履,斯文矜貴。
他低著頭交代甚麼,走兩步,不經意抬頭暼見小女兒,才抿了抿嘴皮子。
招手叫住她,“月兒。”
趙水月轉過來身,顫了顫眼眸,“我剛才過來送檔案,需要簽字,下午三點安娜過來拿。”
趙中駿卻說:“方才楚鑫離開,我忘了說今晚家庭聚餐的事,你看他走沒有,如果走了,你打電話通知他,晚上過來。”
才辦了派對不久,又要聚餐?怎麼想,怎麼覺得爸爸向來不喜歡麻煩,怎麼有點兒反常?而且還是家庭聚會?
又沒訂婚,跟楚鑫哪門子的家庭聚會?
此刻董事們助理還有高層領導們,已然四散離開,身旁都是熟人,忍不住向趙中駿確認:“家庭聚餐,叫楚鑫嗎?”
趙中駿看著她,笑容溫柔,“嗯,你不是對他很滿意?”
趙水月眨了眨眼睛,沒有啊……
趙中駿斂眉,“趕緊去打電話,我還有事忙。”
說完沒再繼續停留,帶了秘書就往辦公室走。
趙水月反應過來想跟上去,又一想,顧雲漠還在,保不齊又得拿她往日在他身上幹得風流韻事嚇唬她……
趕緊剎住腳,灰溜溜跑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