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江故住了十多天的院,等到刀口拆了線才出院回家。
來醫院那天是程橙送的,這回家程橙也特意休了一天去接的人,看著司珩熟門熟路的辦出院開小結然後去拿藥。
程橙給坐在病床邊等著的江故順了順額前有些微亂的頭髮:“雖然出院了,但肚子裡的刀口不是一天兩天能長好的,回家也得好好休息,有甚麼事儘管使喚你家房東,別累著自己。”
江故聽她這般說沒忍住笑了一下,他家房東已經被他使喚的夠多的了。
想起這幾天關注的事,江故問道:“你家裡的事處理好了嗎?”
程橙抬手撥了一下自己漂亮的捲髮,雙手抱臂神態輕鬆道:“解決了,我撤訴但保留追訴權,只要她以後別來打擾我的生活,這事就算完了,她如果以後再對我糾纏,隨時送她上法庭。”
江故:“那就好。”
想到她收到的訊息,程橙嗤笑了一聲:“江哲,就是我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估計快要不行了,腎衰嚴重,他們正想方設法找腎|源,聽說我媽再婚那個男的還有個兒子,那男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找他前妻的孩子,這打的甚麼主意瞎子都看得出來,攤上這樣的爹媽,我倆真是半斤八兩的倒黴,希望那孩子別被找到吧。”
倒黴蛋江故:“……”在躲了,很努力在躲了。
這一點上,江哲還真沒遺傳到羅瀅華多少厚臉皮,輿論反刺過來,羅瀅華也是惶恐了一段時間,但很快她就斷網,誰要是在現實中對她指指點點,她就毫不客氣直接罵回去,一般網上叫罵的厲害,現實中還真沒幾個多管閒事的。
嘴裡的糖是桃子味的,不是那種很齁甜的糖精味,是很清爽乾淨的果味。
不過江故還有件事挺疑惑的:“我之前在醫院裡見過透析的江哲,當時看他情況好像不是很嚴重,怎麼突然病情就惡化了?”
“可不就是活該,這等到了腎|源,我媽手裡又不是沒錢給他手術,她貪心,想要從我這裡撈一筆,結果自己身上本來就不乾淨,被輿論反刺,江哲這小子,從小就寵壞了,心眼壞又惡毒,但內裡也是個草包,沒甚麼本事,心性也差,被網暴,整個人大受打擊,心態崩了,身體也就垮了。”
之前程橙沒聽江故說過他見過江哲這事,但程橙知道江哲的確一直在這家醫院透析,因為羅瀅華前不久賣掉的那套房子也在這一帶,所以江故住院,在醫院裡面碰到過也算正常。
司珩神態尋常道:“戒菸的習慣。”
司珩嗯了一聲,一邊拿起外套給江故穿上一邊道:“有段時間抽的兇,後來覺得不能這樣,於是就戒了。”
江哲就不一樣了,受傷生病後他就休學了,甚麼事也不幹整天掛在網上,可以說他所有的生活社交圈都在網路裡,網暴對他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司珩:“問過醫生了,心臟的藥繼續吃,其他的可以暫時停一停,這些藥要吃完,這些都是消炎抗術後感染的。”
所以羅瀅華慢慢地也就無所謂了,生活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十五六歲的少年,哪裡扛得住,在家裡怨天怨地地打砸發脾氣,看著網路上那些惡毒的言論,江哲整日活在驚恐中,刺激得他吃不下東西睡不著覺,本來那顆尚存的腎就不好,精神壓力巨大之下,人就不行了。
因此也沒多想道:“只能說活該吧。”
吃的話,一天光是這些藥就吃飽了,哪裡還吃得下飯。
程橙看了司珩一眼,心想這不是明擺著為某人準備的嗎,司珩看起來就不像是愛吃甜食的那種人。
江故頓時可憐巴巴感慨:“我好命苦。”估計血液裡都是苦澀的藥味。
司珩拿著醫院開好的藥進來,手裡大包小包看得江故皺眉:“這麼多,那我之前的藥還吃嗎?”
司珩很是自然地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糖:“吃點甜的就不苦了。”
“活該?”
硬硬的糖果在嘴裡轉了一圈,鮮甜的味道瞬間佈滿整個口腔,江故問出了之前一直忘了問的疑惑:“你身上怎麼總有糖?”
說到這些事,程橙已經完全無感了:“種甚麼因得甚麼果吧,當初江哲在學校裡可沒少霸凌那些不聽他話,他看不順眼的人,所以只能說活該,他們母子都活該。”
江故有些意外:“你之前抽菸嗎?”
有段時間,估計那段時間是司珩父母離世的時候吧,江故猜測著這個可能,也沒多說,只道:“戒菸很難的,你真有毅力。”
司珩笑了笑:“走吧,回家了。”
江故進醫院的時候還是秋老虎最猛的時候,出院的時候已經正式入秋,烈日依舊,卻不再是熱如蒸籠的高溫,氣候剛剛好,微風拂過伴著一絲涼爽。
微微呼吸了一下帶著落葉味道的清風,江故道:“秋天了啊。”
時間過得可真快,畢業都好像還是昨天的事,現在就已經入秋了,秋天來了,冬天也就不遠了。
司珩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溫度,看了眼江故身上略顯單薄的外套,眉頭微皺:“冷不冷?”
他應該帶一件稍微厚一點的外套。
江故搖了搖頭:“不冷,溫度剛剛好。”
說著嘆了口氣:“可惜了。”
跟在後面走過來的程橙道:“可惜甚麼?”
江故:“這麼舒服的溫度很適合出去玩,找個地方露營之類的,可惜我剛做完手術。”
司珩一邊扶著他上車一邊道:“接下來大半個月都是雨季,等天晴了,可以適當外出走動一下,到時候再組局去露營也一樣。”
原本說好程橙過來一起接江故出院,然後晚上就留在司珩家吃飯,司珩菜都買好了,結果程橙的公司臨時有事,奪命追魂一樣把她喊走了。
看著廚房裡還放在冰上還在動的帝王蟹,坐在廚房吧檯上的江故嘆氣道:“不然問問唐兆和唐鳴哥有沒有時間,他們下班過來應該也來得及。” 這麼大一隻,司珩一個人也吃不完,他又不能吃,稍微還能吃點的咕哩又吃不了多少,放到明天不新鮮就白瞎了生鮮的口感了。
司珩拿了一條小毛毯披在不願意去房間裡躺著的江故身上:“唐鳴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唐兆不知道,你可以問問他,吃不完可以凍一部分,過兩天等你稍微好點,給你做蟹肉羹,蟹滑蛋,椒鹽蟹餅,少少吃一些,配合著其他的東西,不會有甚麼問題的。”
許久沒見這個鏟屎官的咕哩叼著自己的小老鼠過來,直立起身體,抬起兩隻粉嫩的小爪爪扒拉著江故的褲腿,想要他跟以前一樣將自己抱起來。
江故低頭看它,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腿:“來,自己跳上來我就抱你。”
主要是他彎不下去,會壓到肚子。
沒聽懂這是甚麼指令的咕哩睜著一雙圓溜溜的貓眼,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盯著他。
司珩走過來將咕哩抱了起來,但沒放到江故的腿上,直接放到了江故面前的吧檯上:“你小心一點,別讓它蹬到你了。”
江故擼著小咕哩順滑的貓毛,手感柔軟絲滑還帶著淡淡的香味,看向司珩道:“它洗澡了嗎?”
“昨天送去洗了個澡,你摸過它等下記得要消毒洗手,沒洗手之前不要碰到自己的傷口了。”
“知道,我會小心的。”
咕哩有段時間沒見到他了,黏糊得不行,仰著頭一個勁地在他身上蹭著,喵叫聲又夾又軟。
然而等到司珩開始做帝王蟹,海鮮的吸引力瞬間大過了江故,鏟屎官是甚麼它不知道,眼前吃最重要。
江故戳了戳小咕哩的腦袋:“你這個小傢伙,你的愛意只有三分鐘嗎,嗯?有了吃的就不愛我了?小沒良心。”
咕哩坐在吧檯上,看著那隻吸引人的巨大螃蟹,粉粉的小舌頭一個勁往鼻尖上舔。
最後如願吃到單獨給它蒸的一條蟹腿,小貓快樂得簡直要昇天了。
晚餐程橙臨時被喊去了公司,唐兆也在圖書館加班,江故又很多東西不能吃,司珩就沒做太多,用烤箱烤了幾隻蟹腿,另外的取了肉凍在了冷凍裡。
給江故炒了兩個素菜,又將藥膳館那邊送來的補氣血的湯給他加熱了一下,算是解決了晚餐。
天氣慢慢變冷,家裡的空調已經關了,屋內好幾處的窗戶開著通風,但因為有貓,所以鎖死了紗窗。
陽臺上原本開得茂盛的一盆盆鮮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陡然降低的溫度,掉落了不少花瓣在地上,僅剩的幾朵還生長在花枝上的花朵也顯得有些凋零。
司珩抱了一床被子送到了江故的房間:“被套洗過是乾淨的,床單昨天也都給你換過,你那床空調被有些薄了,我給你放到旁邊,晚上你蓋這床,要是還覺得冷,就把空調被再搭被子上。”
江故的視線從陽臺上轉移了回來,看到司珩進進出出給他安排,這才想起他還沒買被子。
之前那麼熱,他想著再等等,等涼快一點去商場買新被子,結果這一等就直接住院到現在,晚上蓋那個空調被的確有些薄了,江故也沒逞強,這時候要是著涼感冒,那才是雪上加霜。
於是道了謝:“那我再買床新的還給你。”
司珩給他鋪好被子從房間裡走出來:“家裡這種東西很多,冬天的厚被子你也別買了,家裡也有,這種東西放久了也容易壞,先用著,以後有需要再說。”
江故也沒跟他客氣,應了一聲好,然後扶著吧檯慢慢站了起來:“我想洗個澡。”
在醫院這幾天沒拆線,都沒洗過澡,雖然司珩有每天幫他擦身上,可還是難受。
司珩問過醫生了,只要不泡水,簡單淋浴一下是可以洗的,所以也沒阻止:“別洗太久,我看看防水貼貼好了沒有。”
見司珩走過來,江故直接拉起衣服給他檢查。
圍繞著肚臍有三處刀口,創口不大,貼著膠布,外層是防水層,透明又粘性好,看著應該不會進水。
司珩沒想到他會直接拉起衣服,瑩白細瘦的腰一點預兆都沒有地展露在他面前,柔軟平坦的肚腹在他觸手可及之處,甚至再往上一點點,隱約可見點點嫩紅。
司珩一陣血氣上湧,快步上前一把將江故的衣服拉了下來。
江故詫異地看著他。
司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好像有點大,於是掩飾一般找補道:“窗戶都開著,小心著涼。”
江故看著他道:“那我去洗澡了啊。”
司珩嗯了一聲:“去吧,別洗太久,稍微清洗一下就行了,有甚麼事喊我。”
江故點點頭,回到房間找出換洗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浴室的門被關上,司珩這才鬆了一口氣,坐在了江故剛剛坐過的地方,火熱的溫度後知後覺地爬上了他的臉頰,燒紅了他的耳朵。
浴室內的江故盯著鏡子,再次掀開衣服看了看自己,瘦弱單薄,因為不能劇烈運動,身上也沒甚麼肌肉,只有青春|肉|體|與生俱來的緊實。
要說好看,那肯定不如專門練過線條的好看,但要說難看,他沒有小肚腩,骨肉勻稱的也不難看。
之前在醫院,一直都是司珩給他擦身上,護士給他換藥的時候司珩也是在一旁盯著,從未避開過,但司珩表現得一直很平常,沒有任何異色和反應,他能看出對方是單純的關心和照顧。
但剛剛,司珩的反應明顯有點……過大?
自以為很懂人心的江故從未覺得想要看透一個人這麼難,主要是司珩這人總給人一種矛盾感,讓他捉摸不透,這到底是對他的接觸有感還是無感?
不確定,找機會再試探試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