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如果沒生病,江故說不定還會為江臨找他這事心煩一陣,但現在他哪裡還有空去管別人,單單是闌尾炎術後恢復都把他折騰的夠嗆。
止疼泵不能用多,最疼的第一天給他用了,第二天醫生就不給了,刀口疼是皮肉疼,等口子長好了就不疼了,江故倒也還能忍,但肚子裡面依舊疼,又礙於刀口不能碰不能按,可把他折磨的不輕。
一見到司珩朝他走過來,江故就想往後躲,可他躺在床上又能躲哪裡去。
司珩也很心疼,每次扶著他走路那疼白了臉的模樣,又何嘗不是在揪著他的心,可這是個必經的過程,司珩也只能狠下心腸監督他:“今天我們就走十分鐘,走完就好了。”
江故抓著床邊的護欄抵抗:“已經通氣了為甚麼還要走,我真的好疼,闌尾不是割掉了嗎,會不會沒割乾淨?為甚麼現在還在疼?司珩,我肚子真的好疼。”
司珩撫了撫他的頭髮,柔聲哄著道:“因為穿孔了,膿液感染了腹腔,腹腔裡有積液有炎症,所以還在疼,已經通氣了還得走是為了防止腸粘連,我扶著你慢慢走,聽話,今天就走十分鐘,我保證。”
知道逃不過,江故只好鬆開抓著護欄的手,然後伸向司珩。
司珩也鬆了口氣,如果江故真跟他哭鬧哀求,他還真不一定能狠得下這個心。
那天江故疼的厲害,送來醫院的路上就疼哭了,那一滴滴眼淚就像是燒紅的鐵水,落在他心上溶出一個個猙獰的洞,這滋味他可不忍再來一次。
等護士端著藥進來給他換腹部刀口的紗布,江故這才恢復了點力氣。
前天有個闌尾炎手術住進來的,雖然跟他不是一個病房,但在同一層樓,也是個二十多歲的男生,昨天同樣捂著刀口慢慢挪動,今天就能健步如飛了。
江故好奇的看著,護士在一旁安撫著笑道:“創口很小,等癒合後每天按時塗抹祛疤膏,防止增生,一般如果不是疤痕體質,以後是看不太出來的。”
等護士端著換藥盤走後,司珩又擰了一條毛巾:“我給你擦一擦肚子上。”
司珩看著他羨慕的眼神好笑道:“再堅持兩天,等炎症退下去,我們也能出院了。”
他下意識伸手推開司珩。
司珩將毛巾過了一道水:“那我輕點,很快就好。
江故沒好意思說自己的感覺,只好輕輕嗯了一聲。
這麼好看的男生,身上要是多了幾個疤痕,總覺得像是白瓷上多了一些黑點,那就太遺憾了。
擦上腹部的時候還好,等擦到小腹腰側,江故感覺到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深入臟腑裡,侵入了骨頭中,不疼,卻很是難耐。
所以這會兒江故像個失去靈魂的娃娃,任由司珩擺弄。
帶著熱氣的毛巾再次覆蓋上去,好在這次司珩生怕又弄疼了他,輕輕擦了兩下就給他把衣服蓋上了,然後又過來將他小心地抱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給他擦著後背。
護士一邊給他消毒換藥一邊道:“一般三五天就能出院了,回家再養幾天差不多就好了,但你情況比較嚴重,穿孔炎症,得等炎症完全消了才能出院,這一兩個月也注意不要劇烈運動,術口好了,肚子裡面也得要點時間慢慢養。”
江故這會兒看他自己杵著吊瓶架子在走廊裡溜達,別提有多羨慕了,人跟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疤痕這些江故無所謂,以後要做心臟手術,那個疤痕估計再多的祛疤膏都消不掉,他只關心道:“一般這種術口幾天能好?”
他肚子上被開了三個洞,說是微創的,洞口不大,但血肉翻騰的紅在他整片白皙的肚子上顯得尤為猙獰。
司珩手上的動作一停,忙看向他觀察著他的神色:“弄疼了?”
江故不舒服,肚子難受,心臟也不舒服,但每次被迫起來走路後都是這樣,醫生說是消耗太大,疲累後的正常反應,也不需要用藥,等他自己緩過來就行。
江故嗯了一聲,垂眸看著司珩的動作,似乎生怕弄疼了他,小心避開著他貼著紗布的地方,拿著柔軟的毛巾一點點輕輕擦著。
一番艱難的運動,江故累到虛脫的躺回了床上,司珩倒了一盆熱水端過來想要給他擦一擦身上。
小心翼翼把人抱下床,江故又開始龜爬的在走廊上挪動。
一番折騰後,江故身上舒服了,司珩卻滲出汗意,臉上耳朵都泛起了紅,藉著在衛生間洗毛巾的舉動,很是讓自己冷靜了一會兒才出來。
再出來,司珩又變回了沉穩淡定的模樣,確定江故沒有甚麼其他需求了,便坐回了一旁的小沙發上開始處理自己堆積的事務。
江故靠在床上看著他,這幾天司珩一直留在醫院裡陪床照顧他,小心仔細,任勞任怨,即便請了護工,除了跑腿拿檢查報告那些,其他的事幾乎不假手於人。
上一次他心臟病住院時司珩還不是這樣,那時候他會和唐兆換著來陪自己,但晚上會回家睡覺,這次連晚上都不回去了,三人座的沙發也放不下他的身高,每天睡的都很憋屈。
江故看了他一會兒道:“你今天回家休息吧,你陪我好幾天了,都沒好好睡過覺,晚上不打針,不用人陪著。”
司珩從電腦前抬頭:“不打針但你身上有傷口,萬一睡迷糊了動一下拉動了傷口又要遭罪,我在這裡睡也一樣,你好好休息就行,醫生說了安心休息,身體才能恢復得快。”
江故知道勸不動也就不再勸了,然後繼續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司珩,看他認真工作的眉眼,時不時微抿的雙唇,還有那凸起的喉結,不知道如果他伸手摸一下,司珩會是甚麼反應。
心裡漫無邊際地想著,腦海裡甚至還把劇本的劇情又構建了一遍,只要能把注意力從肚子裡的疼痛拉扯開就好,不知道過了多久人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等到他呼吸平緩下來,司珩才停了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安靜的睡著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剛剛被江故看的,他差點都不會打字了。
唐兆下班過來的時候江故正在吃東西,喝著稀糊糊的米羹,看得唐兆嘖嘖道:“就這麼一點東西能吃飽啊,甚麼時候能正常吃飯啊?”
江故:“能吃就不錯了。”
反正他食量不大,稍微吃點也能飽,之前幾天不能吃東西那才是難受,最後餓到感覺不到餓了才稍微好些,現在慢慢恢復飲食,總得一步步地來。
唐兆嘻嘻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上去:“那我要是點份麻辣燙過來吃,你會不會想打死我。”
江故看了唐兆一眼,確定他是真能幹出這種事的人,直接懶得評價了。
他記得大三有一次腸胃炎,嚴重到住了兩天院,唐兆就不做人地一邊陪他一邊在醫院裡點了份燒烤。
當時他住的是多人病房,一個病房裡面有四個人,他還沒怎麼樣,把隔壁床一個同樣腸胃炎住進來的大哥饞得不行,跟他討了兩根說解解饞。
結果半夜又吐又拉地在醫院又多住了一天。
想到上次的事,江故笑了一聲:“想吃就吃吧,單人病房,饞不到我,也害不到別人。”
唐兆被他一說也想起上次的事,直接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跟一旁的司珩科普了一下過往劇情,餘光瞥見司珩電腦桌上有頁紙好像寫著江臨的名字,唐兆手一伸,就將那張紙給抽了過來:“這是甚麼?”
司珩看了一眼:“調查到的東西,下午助理才送過來的,我準備等你吃完了晚餐再給你看。”
後面一句明顯是對著江故說的。
正在一勺一勺喝著米羹的江故聞言探頭朝唐兆手裡拿著的那張紙看去:“查到了他為甚麼來找我?”
唐兆正低頭看著上面的字。
司珩三言兩語總結道:“江哲之前被打已經摘除了一個腎臟,另外一個情況也不太好,一直做著透析,但情況一直在惡化,之前好不容易等到了腎|源,但還沒做手術,就被羅瀅華搞出的事鬧大,抵制的聲音很大,醫院那邊也受到了影響,導致江哲錯失了這次機會,但他的情況恐怕等不到風波平息後的下一次機會了。”
唐兆將手裡那頁紙遞給了江故:“所以他這個兒子要沒了,就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司珩沒作聲,算是預設了唐兆的猜測。
江故一目十行的看完調查到的資訊,然後將那頁紙隨手往旁邊一放,繼續慢悠悠吃著自己的晚餐。
見他這反應,唐兆朝他湊近了幾分:“這麼淡定?沒有一點感想?”
江故搖了搖頭:“沒有感想,他還年輕,才四十出頭,還有時間可以再生一個,他找我無非是想要看看有沒有甚麼捷徑可以走,就算被他找到,他知道了我的情況,也會再次放棄我。”
那天在醫院,連一萬的透析費江臨都拿不出來,如果再攤上自己這麼個無底洞,江臨只怕跑得比誰都快。
實際上的江臨內心的打算還真不止這一個。
羅瀅華當初原本想要從程橙手裡要一筆錢,最好是像以前那樣繼續拿捏著程橙在她身上吸血,卻沒想到程橙早已不是被她關在家裡可以隨意打罵的小女孩了,錢沒拿到,還反倒賠了一大筆錢出去。
八十萬對她來說無疑是在她身上割肉,要不是賠那麼多,她也不會最後咬牙發狠想要用輿論的攻勢拿住程橙。
結果沒想到程橙竟然那麼狠,還那樣汙衊她弟弟,搞得好不容易等到的手術機會也沒了。
女人不比男人,男人四十歲還能生,女人四十歲再想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她比江臨還大幾歲,今年已經四十六了,根本生不出來了。
兒子的情況很糟糕,沒了手術的機會,光靠透析已經很難維持生命,重症都進去好幾次了。
女兒已經是死仇,羅瀅華很清楚根本不可能指望女兒給她養老,那這唯一的兒子她就不能放棄,可是現在她哪怕願意自己花錢,腎|源也不是她想花錢就能有的。
她知道江臨還有個兒子,於是直接朝江臨開價,只要他把兒子找來給哲哲移植,她就給他一百萬。
江臨這才回到小鄉村,想要找到那個他都不知道是活著還是死了的兒子。
他想著大兒子從小生活在那麼窮的地方,怕是根本沒甚麼見識,如果還活著,自己把他帶到大城市來,對於從小就沒有父親的孩子,稍微哄一鬨騙一騙好拿捏得很。
如果能移植,那就一百萬到手,如果不能移植,那他也有個已經長大的兒子,怎麼都不虧,他雖然還能生,可是還要花時間去養,投入的精力財力不可估量,不如撿現成的。
結果令江臨萬萬沒想到,生長在那麼窮的小鄉村的兒子,竟然靠著他自己考了出來,還考得那麼好,全國前十的高等學府,這般出息,越發堅定了想要找到他的決心。
小兒子已經廢了,少一個腎,哪怕以後移植活下來,這輩子也不會有多大本事,但大兒子就不一樣了,以後肯定會有出息的,只要能找到他,自己的後半生就能無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