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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宗教在蟲族是一個舶來品。

無論是有翅膀的、沒翅膀的、群居的、獨居的所有蟲族都天然得沒有宗教概念。自然,在他們的社會中,是不會出現“女神”這個詞彙的。

聖歌女神裙綃蝶很顯然是一個例外。

阿萊席德亞早就忘記了關於這個詞彙的意義,他只是看著破殼的幼崽臉色,一點一點變得可怕起來。

小蝴蝶長得不像溫格爾,也不完全像他的樣子。這個孩子既沒有和嘉虹一樣繼承到夜明珠閃蝶的瞳色,也沒有和小長戟一樣全然無害。他有淺金色的胎髮,以及一雙晶瑩剔透的藍眼睛。在阿萊席德亞看來,這個孩子更像是自己雌父的翻版——一個註定會得到他親生雄父喜歡的樣子。

這讓他想到自己無數次站在那個雄蟲面前,都會聽到他長長的嘆息,“阿萊,想不想要換個髮色?”

“嗚。”剛破殼的小蟲崽抓著蛋殼,努力塞進嘴巴里,一邊磨磨嘰嘰得哭泣,一邊努力填滿自己的肚子。他大抵是哭累了,也沒有等到大人來抱自己,困惑又害怕的抬起頭,看著阿萊席德亞。

父子倆對視著,小蝴蝶的臉上露出歡喜的表情。

他記得阿萊席德亞,這個雌蟲會抱著自己,坐在門口碎碎念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小蝴蝶也記得,這個大雌蟲會定期給自己上蟲蛋油,會抱著自己吹吹風。最主要的是,小寶寶知道誰才是把自己生下來的人。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阿萊席德亞的孩子。”卓舊一錘定音,“不是夜明珠閃蝶,他的價值怎麼判斷就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了。你把孩子送還給阿萊席德亞。讓他自己解決。”

阿萊席德亞沒有回頭。

“滾吧。”束巨揮舞著拳頭嘲諷道:“那老子就丟掉了。”

他努力想要起來,想要伸出手讓這個雌蟲抱抱自己,一如他還在蛋殼中那樣。

溫格爾還是不能死。

束巨怎麼可能會對阿萊席德亞的孩子施以援助?他巴不得這個小蝴蝶早日夭折,讓雄蟲的心裡更空蕩蕩一些,好讓自己和幼崽佔位子。

卓舊壓根就不把束巨的話放在心上,他剛剛安撫好雄蟲的心境,才出門喝口水的功夫就聽見孩子在哭。嘉虹半睡半醒還沒有反應過來,小長戟更不用說了,他不欺負弟弟就算是好的了。而餘下三個大人在這件事情上,可能還沒有兩個幼崽可靠。

或許有一部分情感作祟,可理智上卓舊清楚溫格爾沒有時間也沒有經歷再去帶一個孩子。對於雄蟲而言,他剛剛盡力了一場情緒內耗,後續關於如何離開如何生存的問題還在他心頭縈繞。阿萊席德亞和孩子之間的矛盾可能溫格爾再次病倒的導火索。

小蝴蝶抽噎著把頭埋在卓舊懷裡。他並不是喜歡卓舊,而是在這個雌蟲身上聞到了雄父的味道。小蝴蝶眼淚還在睫毛上掛著,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著卓舊身上的衣服,扯到臉上蓋住。他不同於嘉虹剛出生時的虛弱,也沒有小長戟那麼能鬧,除了愛哭外,簡直是最乖巧的孩子。

小蝴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雌父越走越遠,著急地嗚嗚嗚喊起來,他從小就是一個愛哭的寶寶,此刻剛剛停下來的眼淚又漲上來,不要錢地掉下來。他還太小了,連站都站不來,只能看著阿萊席德亞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漆黑的廊道中。

“閉嘴!”阿萊席德亞手腕上崩起青筋,他知道束巨甚麼都不懂,這個白痴,這個蠢貨,無可救藥的東西——他甚麼也不懂。他應該把眼前礙眼的東西弄死——“聖歌女神裙綃蝶。你根本不瞭解他們,這個孩子,誰要誰帶走。”

他身上草草披著雄蟲的外衣,細腰上留著雄蟲撓出來的抓痕。除此之外,沒有更多過分曖昧的痕跡了。“阿萊席德亞呢?”卓舊自小時家裡的大哥,又一手帶過嘉虹。除了小長戟,沒有他剋制不了的小蟲崽。“不管這孩子要不要,他都得負起責任來。”

束巨愛莫能助。他總覺得阿萊席德亞是個反覆橫跳的二五仔,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傢伙下決策的那一刻,心冷得像大冬天拉的屎,又硬又坨。

當束巨把孩子送還道阿萊席德亞手中的時候,他看見這個前叛(國)者手中正提著一片邊緣鋒利的玻璃片。小蝴蝶抓著溫格爾的衣服,軟乎乎地團在其中,他那雙清澈的藍眼睛像是汪洋大海,滿當當都是淚花。他根本不理解阿萊席德亞對自己的殺意,只是忽然高興起來這個雌蟲又回到自己的身邊。

可讓卓舊把這個孩子給溫格爾親自帶,他又不太樂意。

還是卓舊來把這孩子抱在懷裡。

*

無論是哪一個雌蟲,他們都有豐富的處理屍體的經驗。

“老子不帶。”束巨甩鍋道:“又不是爺生的,垃圾的孩子垃圾帶。心臟的你也別看老子,老子臉上沒有花。你有本事讓瘋子去弄。”

束巨根本無法理解他在生甚麼氣,“這不也是蝴蝶嗎?”

“反骨仔。”束巨說道:“你的崽要你抱。”阿萊席德亞勃然大怒,“閉嘴。”

小蝴蝶的哭聲也越來越小,最後整張臉憋得紫紅,鼻涕眼淚堵在一塊兒,無法呼吸。

小雌蟲的肚子傳出咕咕的叫聲,單薄的蟲蛋殼似乎並不足以補充能量。

可惜阿萊席德亞沒有奶,就算有,他也不願意給一個聖歌女神裙綃蝶幼崽使用。

“你把他抱走。”

“草。”束巨罵罵咧咧,一把塞到阿萊席德亞的懷裡,“老子不管,你自己丟。”    說完,他便以來馬不停蹄地跑掉了。

阿萊席德亞還沒有來得及把孩子塞回去,大拇指就被幼崽用柔軟的掌心包裹住。小蝴蝶藏在雄父的衣服裡,揚起頭羞澀又天真地對阿萊席德亞露出一個笑容,象徵性地張開雙手,期待地看著他。

一分鐘過去了。

阿萊席德亞把衣服連同幼崽一併丟在地上,他說了不要就是不要,至於這個幼崽最後時餓死,還是渴死,哪怕是被沙曼雲千刀萬剮,那都和他沒有一分錢關係。

他把它生下來就已經足夠了。

賭蛋到此結束了。

唯有小蝴蝶,結結實實磕碰在地上,嬌嫩的小手和小臉馬上出了血。他又忍不住哭泣起來,抱著最後一絲絲的希望抬起頭看著阿萊席德亞。

“麼嗚嗚嗚……麼麼。”

阿萊席德亞關上了門。

他用身體抵著大門,捂住自己的耳朵,慢慢地坐了下來。門外幼崽的哭泣聲越來越小,和小長戟那種宣洩方式形成鮮明對比。夏天的雨水從最開始的細雨變為狂風暴雨,逐漸地把幼崽虛弱的哭泣聲吞噬乾淨。

“為甚麼你是聖歌女神裙綃蝶呢?”阿萊席德亞在心裡想道:“你哪怕不是夜明珠閃蝶,哪怕是最普通的小粉蝶,我都嘗試下為你爭取一分一毫的利益。”

可你,我的小蝴蝶,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聖歌女神裙綃蝶。

標準的金髮,清澈的藍瞳,甚至是背後複雜又隱晦的蟲紋。阿萊席德亞抱住他的一瞬間,便清楚這孩子在蟲蛋時期被養的很好,他有一個健康的身體,甚至可能遺傳了自己絕佳的體術天賦。

但為甚麼是聖歌女神裙綃蝶呢?

阿萊席德亞一點都不想回到那個家族,他光是想到那個名字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覆蓋住口鼻。他甚至無時無刻地想到雄父的目光,想到那個雄蟲毫無人性地從高樓上當著自己的面一躍而下,不顧自己高呼著“為了我、為了我活下來。”

他是痛恨那個家的。

雖然,他有愛著自己的雌父、雄父、兄弟。他們家庭甚至是少見的一對一蟲族家庭。可他太清楚聖歌女神裙綃蝶整個種族的孤僻性和封閉性。

任何一個聖歌女神裙綃蝶種的孩子都不會流落在外面。哪怕是出了五服的孩子,甚至雌父和雄父都不是聖歌女神裙綃蝶的幼崽,都會被接到那個冷漠又無情地家族裡。從記事開始,一遍又一遍按照特定地路線開始訓練。

一切都是為了成為優秀的刺客、間(諜)和臥底。

他的小蝴蝶,也會變成這樣。

而很不幸,生產無情殺(戮)機器的家族,不會相信叛徒的孩子。

阿萊席德亞堅信這一點。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麼被培養著長大的。他長呼一口氣,把腦海中無數地憐憫都掐斷。無論是對雄蟲的恨意,還是對家族的厭惡在此刻都吞沒了他對自己第一個孩子的愛。哪怕很清楚自己不應該把前者的仇恨強加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可理智告訴他,如果你真的愛這個孩子,就馬上、立刻、現在討厭他、疏遠他,讓他長大後不要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這種殘忍,要假設到小蝴蝶長大後可以面無表情地親手殺了自己,才算是合格。

“弟弟在這裡!”阿萊席德亞聽到門外嘉虹的聲音、雄蟲的腳步聲。他不敢拉開門去看幼崽和雄蟲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在此刻,在他們心中一定是個冷血無情的傢伙。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因為他在大家心中就是這樣的人了。

“寶寶。”溫格爾虛弱地咳嗽兩聲,蹲下`身把幼崽抱起來。阿萊席德亞終於聽見孩子再次哭泣的聲音,他有一刻想要推開門衝出去,但僅僅只有那麼一刻。

他還是忍住了。

“不哭不哭。”溫格爾的聲音溫柔,帶著溫度。小蝴蝶終於敢發出聲音哭泣,把腦袋埋在雄父的懷抱裡傾訴自己的委屈。

溫格爾是不是心疼壞了?

阿萊席德亞忍不住亂想,他在屋內徘徊,貼在門山上聽聲音。他想到孩子那雙其實也很好看的藍眼睛,忽然想到這孩子的睫毛長得出奇。

和溫格爾相似,他們都是漂亮的蝴蝶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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