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溫格爾很高興阿萊席德亞的孩子不是夜明珠閃蝶。
他承認自己是個卑劣的傢伙,同時心底又暗自竊喜,自己可以不用對小蝴蝶報以偏見和不滿。
小蝴蝶破殼還不到一天,被幾個大人丟來丟去,小寶寶嬌嫩的臉蛋和面板都擦傷了。嘉虹對著弟弟的傷口吹吹又呼呼,“雄父,弟弟是小蝴蝶。”
“嗯,是小蝴蝶。”
“和雄父一樣嗎?”
溫格爾把小蝴蝶抱在懷裡,他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嘉虹和小長戟很小的時候都是他一個人手把手哄睡覺的。小蝴蝶看樣子將成為第三個受此待遇的孩子。他的小臉貼在溫格爾的臂膀上,淚痕未乾。
“和雄父不太一樣。”溫格爾輕輕地說道:“弟弟是個特別的小蝴蝶。”
聖歌女神裙綃蝶在蝶族是特殊的,算上了溫格爾和阿萊席德亞這對未遂的婚約關係,包括溫格爾所在的夜明珠閃蝶家族,任何蝶族家庭都不曾與其順利聯姻過。
因為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血脈關係到一種獨特的異化——與光相關。
隨後的幾天裡,不論小蝴蝶是在床上、在地上還是被溫格爾抱在懷裡,他總是兩隻小手揣著這件雄父的舊衣服,把自己卷在衣服裡面,包裹地嚴嚴實實。嘉虹有時候找不到弟弟,正準備把雄父的衣服疊起來,拿起來一抖,幼崽小蝴蝶就從雄父的衣服裡滾出來,掉在床鋪或地板上。
嘉虹倒覺得弟弟之間吵吵鬧鬧沒有關係。所有書本都告訴他,雌蟲是堅強的,反而雄蟲更需要呵護。他看看小長戟的臉又看看小蝴蝶的臉,忽然之間對還沒有出生的雄蟲弟弟抱有極大的期待。
小蝴蝶眼淚吧嗒就掉了下來。
小長戟很快被嘉虹的話術迷惑,全然忘記只要有那四個雌蟲大壞蛋在,自己和哥哥根本沒機會與雄父溫格爾一起睏覺。兩個孩子興致勃勃從哭個不停的小蝴蝶身邊離開,去看整個監獄唯一的雄蟲蛋。
小長戟可不覺得自己是欺負弟弟,他反而覺得雄父偏心,越發地討厭這個新出生的弟弟起來,“才、才沒有。”他左顧右盼,最後找嘉虹哥哥求助,“哥哥,哥哥。”
他發現小蝴蝶眼睛紅紅的,臉頰紅紅的,鼻子也是紅紅的。這孩子哭得專心致志,根本沒發現罪魁禍首小長戟早就溜之大吉,眼淚依舊從兩頰滾落,將溫格爾的衣服暈染出一個一個小圓點。
這就是小蝴蝶的安撫巾,也是他出生後第一個讓他感覺到安心的物件。
溫格爾哭笑不得,“雄父看著你呀。可是雄父抱著弟弟呢,讓大大帶你去找吃的好不好?”
溫格爾總算安靜片刻。
“小長戟。”溫格爾詳裝不滿,溫柔地呵斥道:“不可以嚇唬弟弟。”
他是溫格爾養過最羞澀的小寶寶,連哭泣都得小聲的憋著,眼淚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像是秋天沉甸甸的果子實在受不住了,才掉下來。
好不容易睡著的蝴蝶幼崽被小長戟吵醒。他朦朦朧朧睜開眼睛,還沒有緩過神來,便被好勝心爆炸的小長戟瞪了幾眼。長相隨束巨的小長戟把雌父那套流氓作風學了八成相似,眼睛一擠,眉毛和劍一樣飛起來。
“弟弟和雄父不一樣。”嘉虹好奇地摸摸小蝴蝶金色的胎髮,又摸摸自己的黑色小發揪說道:“弟弟和我、和小長戟都不一樣。”
“哥哥帶你去看雄蟲弟弟。”嘉虹說道:“等小蝴蝶弟弟睡了,你一邊我一邊,我們和雄父一起睏覺。”
小長戟也很好奇,可比好奇更強烈的情感,是他不喜歡這個漂亮的蝴蝶弟弟。
當然,這是後幾天才發生的事情。
“兇兇,餓餓。”小長戟抓住溫格爾的衣服往上爬,一點都不意外地吵醒了小蝴蝶。小長戟可不管自己嗓門多大,乾嚎撒嬌道:“兇兇,看我嘛,看我嘛。”
“不哭了,我們小蝴蝶不哭啦,不哭啦。”溫格爾給孩子擦眼淚,給他順氣。小蝴蝶卻根本停不下來。直到這對父子躺在床上,溫格爾用自己的外套把小蝴蝶包起來——小蝴蝶把自己整個人都兜在衣服裡。
眼下,小蝴蝶要面對最實際的的事情:他餓了。
“不要,不要,要抱抱。”
外界對這種獨特的異化所知甚少,只清楚這類異化的作用可以幫助聖歌女神裙綃蝶的雌蟲更好的進行不見人的工作。
溫格爾就這個問題找到阿萊席德亞時,這個雌蟲強硬地說道:“我沒有奶。”他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樣子太過明顯,溫格爾可不會忘記自己最初來到監獄是為了甚麼,“小蝴蝶餓了。”
阿萊席德亞才不管小蝴蝶餓不餓這種事情。
他天性裡帶著逃避,不等溫格爾回過神來,這個雌蟲早藏起來,誰也找不到。
“阿萊席德亞!”溫格爾抱著小蝴蝶慌亂的尋找起來,他找了半天,火氣上來了,“好啊,你有本事就一輩子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卓舊也幫忙一起找,他裝模作樣找了一圈,對溫格爾說道:“孩子更要緊,我去找束巨,想想辦法總能勻一些給小蝴蝶吃。”
小長戟已經快半歲了,慢慢開始斷奶了,束巨身為四個人中真正的“奶牛”,只要“興奮”就極為容易產奶。 溫格爾有些不安,“可是……束巨和阿萊席德亞的關係一向不太好。”
“沒事。”卓舊安慰道:“他會同意的。”
小蝴蝶已經餓得沒力氣嗚嗚咽嚥了。他把臉蛋靠在雄父的肩膀裡,藍眼睛半眯著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嘉虹找出餅乾碾碎泡在水裡給小蝴蝶吃下去。小長戟也終於心疼弟弟一下,“兇兇,弟弟,怎麼了?”
“弟弟餓了。”溫格爾把自己藏起來的巧克力拿出給嘉虹和小長戟吃,“不可以打架哦。”
小長戟嘴上答應,可當他看見束巨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嘴巴和自己的雌父一樣撅得老高。
“老子不幹。憑甚麼他的崽子要老子餵養?”束巨忿忿不平,“老子要維修各種東西,水管又生鏽,能源燈又他麼的不夠了。老子要幹活還要奶崽,老子是章魚嗎?不幹——心臟的,你打死我吧——不幹,老子就不幹。”
溫格爾下了床,走到束巨面前,他也不說話,只是先看著束巨。
束巨被盯得不好意思起來,別開眼睛,小聲嘀咕道:“不行。老子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我憑啥喂別人家的小蝴……”
溫格爾踮起腳尖,輕輕在束巨臉上親了一口。
束巨話題一轉,“小蝴蝶怎麼能算是別人家的呢?哎,這孩子以後就是老子的,他要叫老子雌父。甚麼垃圾反骨崽,和他丫的有屁個關係。”
溫格爾伸出手勾住束巨的手指,抱怨道:“你別在孩子面前說髒話。”
束巨被這一下糖衣炮彈打得昏頭轉向。
他大概知道卓舊為甚麼要把這件事情推給自己來做,不光是為了讓雄蟲安心,也是為了讓自己在離開監獄之前,吃夠甜頭,安心做事。
按照他們的計劃,航空器順利升空的那天,溫格爾與孩子們勢必無法和他們同行。
他們一個雄蟲,四個幼崽會被遺棄在這顆荒無人煙充滿絕望的星球上。
束巨脫下外衣,露出自己柔軟又健碩的胸口。
他看著雄蟲招呼自己坐在床榻上。小蝴蝶從雄蟲的衣物中探出一個腦袋,聞到奶香的小寶寶左顧右盼,最後死死盯著束巨的胸口。而小長戟不明所以,以為束巨的袒胸露(乳)是為了自己,也爬了上來。
他們兩個一個左邊一個右邊,面面相覷。
小蝴蝶先忍不住,嗷嗚一口。
小長戟著急了,他伸出手去推搡小蝴蝶,“不可以,不可以……這是我的、是我的雌雌。”兩個孩子鬧著鬧著,一個受了委屈哭起來,一個生氣自己的領地被侵犯,滿地打滾。
“嗚嗚嗚。”
“這是,我的!我的!”小長戟生氣發火,“我的雌雌!大壞蛋!我的!”
“嗚嗚嗚嗚嗚嗚。”
束巨看著雄蟲手忙腳亂鬨兩個幼崽,忽然哈哈大笑。
他深知這樣溫情的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少。在越獄成功之後,溫格爾正如現在猜測一般,已經被外界拋棄,那兩人之間便是永遠的訣別。
卓舊有他的野望和理想,他不會為了一點虛無縹緲的愛情放棄重頭開始的機會,自然不會為了溫格爾再回到這所監獄;而束巨不敢確定自己會不會有勇氣回到這裡。
他想到卓舊推開門找到自己的那一刻,兩個人談起了雄蟲、孩子、家庭。卓舊跟自己說,你如果想晚點去就再待一會兒吧。那個時候,卓舊稱呼溫格爾的辭藻又變成了尊稱“閣下”和“您”。
束巨無法理解,正如他不理解沙曼雲、不理解阿萊席德亞,他最不理解的人是卓舊。可他又無法站在任何立場質問對方。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張蠢笨的嘴能問出甚麼來。
“好吧。”束巨乾巴巴地回答道:“老子還是早點完事,誰愛和臭小子們在一起。”
“衛星站已經摧毀了,短時間控制孩子們的通訊器。”卓舊瞭解嘉虹,他知道這孩子下一步會做甚麼,“接下來不論是新的衛星站、軍團或者寄生體接手戴遺蘇亞山監獄,我們都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束巨說道:“行。你要去幹甚麼?”
卓舊揮揮手和束巨告辭,“驗證我的一些猜想。”他微微一笑,在走出房門之前又說道:“算個忠告,對阿萊席德亞的孩子好一點。”
束巨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卓舊用手指著腦袋,道:“這孩子似乎和寄生體有點相關。”又或者阿萊席德亞的孩子繼承了溫格爾在精神方面的天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