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溫格爾已經不太記得卓舊的半盒草莓。
雖然他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情。
“可是我真的要給他找出草莓來嗎?”溫格爾心裡想著,朝著倉庫去。拾級而下,距離地面十米以下的一層儲物室內,那兒被雌蟲們安置好了食物:用以飽腹的主食、少量的調味品、大量速食食品和部分瓜果蔬菜。
沙曼雲正在這裡拿今日份的食材。他計劃做南瓜燉蛋和青蔬炒肉,這些保質期在一年以下的食材通常被放在烹飪的最前列。看見溫格爾的時候,沙曼雲有點詫異,聽說卓舊想吃眉頭緊鎖。
溫格爾給他解釋。
兩人在倉庫裡輕輕地拉扯半天。沙曼雲那條粉紅色的圍裙都破了,帶子輕飄飄地垂落下來,結實柔韌的腰腹隱約可見。
“你最近開心了不少。”溫格爾擺擺手,目光看向架子頂端的一盒小蜜橘,“沙曼雲,幫我拿那個吧。我夠不到。”
這點距離,其實張開翅膀,溫格爾自己是可以拿到手的。
可他不太願意在其他雌蟲面前展現出自己的翅膀。
因為這在蝶族雄蟲的社交語境裡,代表了“求愛”。
溫格爾拿著一盒橘子,匆匆上了臺階,回到卓舊所在的屋子裡。
卓舊接過那個拆封了的橘子盒,從中拿出一隻色澤飽滿的橘子剝開。輕輕地一掐,豐盈的汁水從果蒂處滲透出。卓舊放下筆,兩隻手扣住橘子。他看上去不像是在剝橘子,而是在做一件值得高度注視的事情。
先是黃青的皮,再是白的橘絡,最後是一片一片橘黃色的果肉。
溫格爾拍拍沙曼雲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沒有這回事。”
“你最好別騙我。”
他沒有關嚴實房門,春季那裹挾著流沙的風在溫格爾的身體上流動,讓他渾身上下起了小疙瘩。
卓舊接話,“我可沒有說要吃橘子。”
溫格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生氣自己道行淺薄,和卓舊交鋒落了下成,又懊惱自己多此一舉,偏偏挑了橘子過來。
門外磅磅磅地有了動靜。溫格爾聽見小長戟嗷嗷的交換。過了一會兒,束巨罵罵咧咧起來,門板上響起了拍打和抓撓的聲音。接著在父子雙方的“友好”問候下,溫格爾開啟了門。
而溫格爾手中這一盒橘子,顏色還微微帶著青,香氣撲鼻。卓舊將橘絡一根一根撕乾淨,把橘肉盛在乾淨的橘皮上,遞給嘉虹。
“兇兇!兇兇!”小長戟苦著臉上來,抓著溫格爾的衣服不放手。
“這東西不易儲存。”卓舊笑道:“我是指星際運輸。”
溫格爾嘆口氣,讓自己無視掉雌蟲焦灼的目光,轉頭說道:“圍裙,我再給你找一件。”
嘉虹沒有走。他說想在這裡看著全家福完成。
溫格爾開啟橘子盒,看著新鮮的橘子不解地說道:“是嘛?我不是很瞭解物流業。但既然是……卓舊,你在套我的話?”
“你給他吃橘子。”
他打賭衛星站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執行。
沙曼雲這時拿著橘子走到溫格爾身邊,貼在雄蟲身邊,他用嘴唇摩挲雄蟲的耳廓,輕輕地咬了一口,“你對他這麼好心。”
李博埃文斯家族看來把整個衛星站接受得不錯。
沙曼雲煩躁那些破碎的衣物,乾脆將其撕扯乾淨。他望著雄蟲,兩眼閃閃發光。溫格爾不得不從這一盒橘子中分出一個給他。
從這時起,他們便沒有再說話。
束巨氣得磨牙,抬頭眼睛卻直了。
“不公平。這不公平。”束巨指著卓舊膝蓋上那一盒橘子說道:“憑甚麼他有橘子吃?”
卓舊抿嘴笑,順手丟了一個橘子給束巨。
溫格爾頭疼地不行。他向束巨解釋整個事情的始末,束巨不依。“不行。你和嘉虹畫了,小長戟也要。老……老不公平了,我不管我不管。”
他聲音又大,把抱著蟲蛋的阿萊席德亞也招惹過來了。
阿萊席德亞拿著蟲蛋兜,把小蝴蝶蟲蛋遞給溫格爾。感應到雄父意識的小蝴蝶輕輕地探出腦袋,用手摸摸雄父的精神觸角,弄得溫格爾心裡癢癢的。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溫格爾自己也要在畫上。一群人折騰到最後,沙曼雲也帶著自己的雄蟲蛋湊一腳。
溫格爾覺得這毫無意義,理性告訴他不要和這些雌蟲留下過分親密的痕跡。特別任何能證明,他有半分自願傾向的證據。
但是感性告訴他,如果他不再這個時候留下一張和他們的影像記錄,這些雌蟲的面孔會在往後無數日月中慢慢褪色。
“別吵了,別吵了。”嘉虹都叫喚起來,說道:“你們不要吵了。”
最後還是讓卓舊來一錘定音。
除了那張被他私藏起來的溫格爾畫像外,他還要繪製溫格爾、嘉虹和甲竣的全家福、一張夜明珠閃蝶家族全家福的復刻照、以及一張監獄所有人的全家福。
“這樣總可以了吧。”卓舊把自己的橘子分出去。 他顯得很公平,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其餘人都忿忿不平。束巨抱著崽往溫格爾身邊站,非說自己要在最近的位置上。阿萊席德亞時不時瞥向卓舊的畫紙,企圖從上面看出半分陷阱。沙曼雲倒是很冷靜,他將橘子剝開,找了一個杯子用力榨成汁。
為了節約時間,卓舊計劃先把三張照片的草稿起好,餘下時間慢慢勾勒。
他坐在一邊畫,餘下三個雌蟲便把孩子一股腦都丟給溫格爾。
“你總是這樣。”沙曼雲對卓舊說道:“我以為我們是夥伴。”
“當然是。”卓舊在紙片上起草,“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對雄蟲、對幼崽還有最後的計劃。現在這一切不都在順利進行著嗎?”
他們說的很小聲,溫格爾又被幼崽們糾纏住了。
小長戟趴在雄蟲的膝蓋上,兩個蟲蛋一邊一個。小蝴蝶蟲蛋已經長大了不少,看上去個頭健碩。而雄蟲蛋和出生時相比差不多,兩者看上去還真有點皮球對雞蛋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小長戟因不喜歡兩個弟弟和自己搶雄父,努力用小屁股把蟲蛋們擠到床外面。
溫格爾也顧不上甚麼草莓不草莓了。
他撈起兩個蟲蛋,輕輕捏小長戟的小屁股,“不可以哦。弟弟們沒有做錯甚麼事情,不可以欺負弟弟。”
小長戟才不管,他哼哼唧唧一會兒就被趕來的哥哥嘉虹摁住。
哥哥可不是雄父,啪啪兩下把他給降服住了。
“不可以鬧雄父。”嘉虹教訓完最大的弟弟,又開始對兩個沒孵出來的施加教育,“要聽話。要做乖小孩。知道嗎?”
小蝴蝶倒是聽話,貼著雄父的手背支支吾吾。
雄蟲蛋忽然有了動靜,猛地頂了嘉虹一手,顯得叛逆異常。
這邊雌蟲們為了誰在前誰在後,怎麼排位鬧得不可開交;另外一邊幾個幼崽為了爭奪誰更受雄父的喜愛,你擠我,我擠你。溫格爾扒開這個,那兩個又貼在一起打架,扯開這兩個,那邊兩個又鬧脾氣起來。
撲通撲通幾聲,溫格爾頭昏腦漲。
他現在只覺得雄父真了不起,竟然可以在家裡養那麼多幼崽而不讓他們打架。
“不可以打架,不可以打架。”溫格爾把每一個小寶寶都抓出來,擺擺正,“你們再打架,雄父就要鬧了。”
一直到吃完晚飯,幾個孩子都沒有停止彼此的小動作。
小長戟仗著自己第二個被孵出來,橫行霸道,年紀小小已經頗有星盜風範,相當霸道地把蟲蛋推到一邊。小蝴蝶被欺負了只知道哭,哭聲軟唧唧,糯嘰嘰的。
“溫格爾閣下。”
卓舊又拿著畫作來找他,這次他提出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您看,我是按照現實情況來畫,還是稍微美化一下來畫?”
溫格爾第一時間沒有聽懂。隨後他看見了卓舊的草圖,面紅耳赤起來。草圖上,已經可以看出幾個雌蟲的輪廓,束巨標誌性的碩大胸口、卓舊的細腰、沙曼雲的冷豔容貌、阿萊席德亞健美的軀體。
都沒有穿衣服。
或者說,穿得很少,幾條破布遮羞罷了。
“當然是美化。”溫格爾咳嗽兩聲說道:“孩子們也是,小長戟和蟲蛋也要畫上衣服。”
他終於想起自己在畫像之外,還有另外一件事情:給小長戟修改的衣服。
“長戟,過來。”溫格爾招招手,沒有把小的叫過來,反而把大的那個喊到了。束巨瞪眼一看,對卓舊的草圖非常滿意。他說道:“穿甚麼衣服,就光著,這叫做返璞歸真。”
嘉虹驚訝,“你居然會用成語?”
不,這個不是重點。溫格爾反抗道:“必須穿。”
“太好笑了。哪裡有這種事情。老……呸,到現在都沒穿甚麼衣服,畫倒是畫的很假。不穿!說不穿就不穿!”
小長戟看看自己的雄父,又看看自己的雌父,有模有樣插著腰學著口氣,“不、不穿,不穿就不穿!”
溫格爾在心裡默唸十次“莫生氣莫生氣,莫要氣壞我身體”,他治不了大的,還抓不住小的嗎?
“小長戟,過來。”溫格爾給他換下那件穿壞的幼崽外套,套上嘉虹舊衣服改小的衣服,“別學你雌父,好好穿衣服。”
“不、不穿!不穿就不穿。”小長戟把衣服往上撩,露出自己可愛的小肚皮,“熱熱。兇兇。”
“熱也得穿。”
小長戟的目光再一次看向自己的雌父,“他,他們都,不穿哼。”
溫格爾深吸一口氣。
他把四個雌蟲叫過來,從自己不多的衣服裡挑出四件丟在他們身上,“穿上,都穿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