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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二百零三章

卓舊原先的房間被大火吞噬,如今他自己挑選了一間帶著窗戶的囚室,屋子不大,在裡面放上了一塊鐵板,一張桌子,兩張椅子,一張小孩子坐,一張大人坐。房間頂上掛著一盞能源燈,燈罩燻黃,牆上貼著不同形狀的碎紙片。

溫格爾走近看兩眼,沒有甚麼興趣,“你喜歡數學?”

卓舊把椅子擦乾淨,把桌子面立起來做一個畫板,說道:“比較擅長。”

上學起數學便沒有及格過的溫格爾癟癟嘴,不說話。將近兩年的相處時間,溫格爾總看見卓舊在各處寫下他看不懂的數字,有時候是在牆上、紙上、鐵板上,也有的時候是緊緊貼著常人難以讀懂的阿萊西獸語,得出一串長長的數字。

“你還會擅長甚麼?”

“看您想讓我擅長甚麼。”卓舊坐直了身子,說道:“閣下,請您坐在椅子上,或者我的床上。”

他兩擠在一間小屋子裡,距離卻是遙遠的。

在他們這個時代,畫師少見,優秀的畫師更是稀缺。如同溫格爾所在的夜明珠閃蝶家,最多也是邀請專業攝影師為全家拍攝照片,並製作成實體儲存的相紙、相框。

平均價格一次上千元,還不涉及材料費。

而畫師手繪一張全家福的人工費,波動在其十倍甚至更高。

紙片只有手掌大小,溫格爾其實還有更大的紙張,但他希望把更好的紙面留給全家福。

卓舊甚麼也沒有說,他安靜地畫著自己的畫,等溫格爾迫切的目光重新帶著一點淚光時,他才開口,“您想要聊些甚麼。”

“我可以和你聊聊接下來的畫作嗎?”溫格爾說道:“不只是兩個水果,我願意支付更多的食物。”

他說:“有根線頭出來了,我幫您扯掉。”

筆尖在紙張上摩挲,溫格爾幾乎沒有聽到猶豫和遲鈍。他相信卓舊的專業,含著眼淚昂起頭,嗆著淚花。模模糊糊之間,他看見卓舊走上前彎腰給自己整理衣釦。於是,溫格爾問自己穿得哪裡不對。

他用燒黑的炭筆遠遠地筆畫溫格爾的面部,隨後伸出手讓這位垂淚的雄蟲閣下抬起下巴,“抬起頭。”卓舊說道:“別讓眼淚掉下來。”

溫格爾想到照片上的少年雌蟲,他心一疼,補充道:“你沒有見過後來的他。”他身子微微向前傾,幾乎要把自己對甲竣所有的印象傾訴給這位前獨(裁)者,“他的肩很寬,很紮實,虎甲種總有這樣的特徵。但你不能按照虎南的樣子來畫……雖然都是虎甲種……他的蟲紋和嘉虹一樣,從背上一直到手臂上。”

“您看。”卓舊把畫作轉個身面朝溫格爾,“有甚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按照之前他們的約定。卓舊先為溫格爾畫一張肖像畫,等溫格爾滿意之後,再開始著手全家福的創作。作為代價,溫格爾需要開啟自己的庫存,讓卓舊從其中選擇兩樣水果作為甜點。

“您有一雙很美的眼睛。”卓舊對溫格爾說,“可惜這裡沒有顏料,我只能盡力畫出您的美貌。”

“閣下。我應該是畫他穿衣服的樣子。”

說話的功夫,卓舊已經打好了形。

“全家福上有他。”

卓舊不搭腔。

“沒有甚麼需要修改的。請你就這麼畫下去吧。”溫格爾都沒有離開床面。他只是遠遠地看過去,感覺那像是立了一面小巧的鏡子把自己照得乾乾淨淨。

溫格爾坐在床上。他有點期待卓舊的作品,或者說期待久違的一次影像留念。

溫格爾感覺到自己衣服上猛地傳出一股力道,隨後卓舊頭也不回地坐到了畫作前。他拿起筆,接著昏暗的能源燈繼續自己的創作。

卓舊要了一張畫紙,壓在桌板上。

“甲竣。你還沒有見過他吧。”

溫格爾長大至今只拍過兩次全家福,本來去年他們全家應該進行第三次的拍攝。溫格爾想著又忍不住難過起來,他骨子裡藏著一點軟弱,哪怕如今要把骨髓都敲碎,這點最後的柔軟都無法消失。

因為他還是相信卓舊的。

溫格爾臉一紅。

他幾乎要低下頭,為自己那些過分詳細的描述慚愧。

可卓舊轉而輕呵道:“歪了,別低頭。”

溫格爾只好繼續保持著。他遲疑了片刻,接著問道:“我能繼續說嗎?”

“他長得和照片上完全不一樣嗎?”

“不。但是雌蟲那個階段多多少少都會有變化……就像是蝶族的破繭、蟬族的脫殼。那個時候他才剛剛去服役,經歷了很多事情,顯然會有很大的變化。”溫格爾保持著角度,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我那時總是說他‘阿弗萊希德家又不是出不起一個人的飯錢。’想著甲竣服役回來,也別太忙碌。夜明珠閃蝶家的雌蟲不能掌握實權已經是一條鐵律了。”

“可甲竣說,‘他不覺得夜明珠閃蝶家的雌蟲會一輩子碌碌無為。’那天下午他帶我去了他們軍營,吃了食堂的飯,還和我介紹了他的戰友。我想軍雌確實會忙碌一些,特別是剛服役的新人,甚麼事情都要做。”

溫格爾微微低頭,就被卓舊提醒。他不得不全程都抬起頭,展現自己漂亮的下顎線,“你或許想不到。我破繭的那段時間,沒有甲竣完全睡不著覺。有時候,我害怕極了,對外面喊一聲‘甲竣’。他就回答我說,‘溫溫’。”

原來,他都是這麼稱呼溫格爾的。

卓舊心中想著,手中筆沒有停止。他給溫格爾的頭髮上色,眼尖的捕捉到雄蟲的幾根白髮。

溫格爾依舊在說著自己的往事,他形容甲竣穩重又可靠,自己每每看見這位雌蟲卻在笑。“我一直盯著他看,他洗完澡之後頭髮溼噠噠的樣子,會搭著一條毛巾在脖子上。你可能不相信,我一直到破繭還保留著睡前聽故事的習慣。”

“真是可愛的習慣。”    溫格爾就是泡在蜜糖里長大的。

他閃爍的眼眸眯成一條縫,解釋道:“那是因為甲竣和雄父都縱著我。”

卓舊停下筆,吹吹上面的碳灰。溫格爾也隨之停下話頭。他站起來,卓舊將天花板上的能源燈取下來。燈光貼在畫紙上,照耀出雄蟲在紙面上的美麗。

窗外微弱的天光照射其中,沙土隨著風聲吹過玻璃又吹回來。溫格爾看看紙張,忽然抬手摸摸自己的臉,茫然地看著卓舊,“這真的是我?”

“您不是之前看過一次嗎?”

“不不,我是說……我的意思是,你畫的太好了。”溫格爾注視著卓舊的眼瞳,他看見自己在其中的倒影,慌亂地低下頭,“是你畫的太好了。”

“是閣下長得好。”卓舊輕輕地說道。

他舉著燈,能源燈的火苗依舊燃燒,且不斷髮出嘶嘶的崩裂聲。溫格爾抓緊自己的衣領,長長撥出一口氣,站在畫作邊,“是你畫的太好了。”

他們換了一張紙。

最初,溫格爾想要站著看卓舊作畫,卻被雌蟲強行按在位子上。

“先畫三個人吧。”

“好的。”溫格爾在紙上點了位置,“嘉虹要在中間,甲竣在右邊,我在左邊。”

“讓他抱著你們怎麼樣。”卓舊起草形狀。他用語言簡單描述自己的構思,見雄蟲一臉無知,便用手搭在溫格爾的肩膀上,把嘉虹叫了過來。“像這個動作。”雌蟲的臂膀將一大一小全部容納在其中。

溫格爾感覺背後被灼傷,他背靠過束巨、和阿萊席德亞有過親密的舉動、甚至沙曼雲兩者都有越界的行為——唯獨卓舊這還是第一次。

“如果您覺得這個姿勢不好看,我想甲竣的手還可以搭在這裡。”卓舊一邊說著,手從肩膀往下滑落,直至雄蟲的腰部。

嘉虹問道:“我們要畫全家福了嗎?”

“是的。”卓舊回答道:“嘉虹想要甚麼動作。”

“我想在雄父雌父中間。”小孩子招招手,讓兩個大人低下頭,“我還想要雄父雌父都親親我。”

卓舊終於鬆開了手。

不同於雄蟲微變的臉色,他拿著能源燈,步伐沉著,火苗紋絲不動,“那就聽嘉虹的吧。過來,孩子。看看這樣可以嗎?”

溫格爾用手背貼著自己的額頭。他懷疑自己發了高燒。但隨後,卓舊的動作又一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這個雌蟲把那張畫放到了自己的懷裡。

“卓舊?”

“溫格爾閣下。”卓舊平靜地問道,“怎麼了?有甚麼需要修改嗎?”

溫格爾看著那張紙徹底被卓舊收入懷中,他無法繼續問出問題。曾經在踏入到這間屋子前,他無比希望雌蟲對自己產生一點微弱的慾望,以此達到控制的目的。可當這點關乎慾望的苗頭出現,溫格爾卻渾身顫慄,他想起那隻從肩頭慢慢滑落到自己腰間的手。

那雙佈滿著傷痕,卻活下來的手。

“不。沒有甚麼需要修改的。”溫格爾露出一個笑容,“我只是想到,你想吃點甚麼。我該給你拿你的報酬了。”

卓舊連連點頭,他先照顧著嘉虹,傾聽了孩子的願望。隨後請溫格爾報了一遍水果的名單。

“草莓。”他又說了一遍,“我還有半盒存在您這裡的草莓。”

溫格爾說道:“可是這次沒有草莓。”

“閣下。我不是在談報酬的事情。我只是想起來,很久以前。我存在您這裡的半盒草莓。”

“但是……”

卓舊站起身,“好吧。”他忽然緊緊地握住了溫格爾的手。“您來選吧。真可惜,除了草莓,我甚麼也不想吃。”

溫格爾心跳聽了一拍。他從卓舊那裡出來,關上門,在漆黑的廊道口等待許久。廊道中寂靜無聲,從漆黑深處升上來一股隱約的、潮溼的氣息。他只聽見耳朵裡血液一陣陣流動聲。

溫格爾站著不動。

卓舊的屋子裡,嘉虹還在說話。

“白白,你是在畫雌父嗎?”

“是啊。”

“那你現在為甚麼不畫呢?”

“我在等水果。”卓舊輕笑道:“我最喜歡吃草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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