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雄蟲成年之後,體型便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而雌蟲卻還存在繼續異化的可能性,據統計百分之六十的雌蟲在成年後的三到五年裡會迎來第四次發育期。從外觀上看,雌蟲也比雄蟲更加強壯、高大。
很不幸,溫格爾考慮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刺啦——
撕拉——
呲呲——
三聲衣服崩裂的聲音傳來。束巨在胸部就卡住了,他越是努力往下拉,越穿不進去,整個領口鼓鼓噹噹。阿萊席德亞頭進去了,但是肩膀鬆不開,稍稍一開啟,衣服的縫紉線就崩開。而沙曼雲的問題則是褲子不夠長,他自己把兩邊撕開,變成飄布來遮羞。
溫格爾腦袋嗡嗡響,本要說出口的話也嚥下去。
他覺得自己不會翻這種常識性錯誤,可實在是氣上頭了,把衣服丟了出去——蟲族民間說法“孵蛋人會笨。”“孵幾個蛋傻幾年。”溫格爾覺得現在,自己的孵蛋白痴後遺症就出現了。
“脫下來吧。”他長嘆一口氣,企圖在幼崽面前給自己留點面子,“你們不可以學他們這麼穿衣服。知道嗎?”
小長戟打了一個噴嚏,眨巴眨巴眼睛,“嗯?甚麼?”
卓舊說道:“穿正裝確實顯得太不監獄了。我覺得這樣也算是真實。”
“可是,熱熱。”
“還是穿著吧。”過了一會兒,阿萊席德亞自暴自棄地將肩膀這一塊撕開,做成了露肩。束巨茅塞頓開將胸口這一快同樣撕開,長呼濁氣,“爽。”
“熱也得穿上。”春天的寒潮已經過去了。等到夏天,真讓小長戟光屁股在高溫天氣在到處亂跑,溫格爾於心不忍。他心裡打定主意不會對小長戟太多恩惠,可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孩子學得不三不四。
唯獨溫格爾不快樂。
溫格爾臉都陰下來了,他生氣地大喊道:“熱也得穿。不穿就別靠近我。”小長戟變了臉,有點茫然地看著雄父,說不出話來。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雄父哄,又沒有嘉虹那般早熟,委屈的表情直白地寫在臉上。
不論是從其身上壓榨出利益和歡愉,還是給雄蟲增添麻煩。他們確實都是快樂的。
他強行給小長戟套上衣服。
“我、我我討厭兇兇哇嗚嗚嗚。”小長戟乾嚎道:“就是熱熱嘛。”
小長戟巴拉巴拉脫下來,“熱。”
小長戟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又被自己的雌父誆騙著脫下來,露出圓滾滾的小肚皮,有模有樣拍拍雌父的肚子,再拍拍自己的。
他們在監獄裡最大的快樂永遠來自雄蟲。
阿萊席德亞煽風點火,“小蝴蝶。你看,嘉虹想的都比你清楚。”
卓舊也將衣服套上去,他算是唯一一個沒有把衣服弄壞的傢伙:當然,對溫格爾來說的常服愣是被他穿成了露臍裝。蟻族雌蟲特有的細腰比之前不穿還要顯眼。
溫格爾連聲否認,“不可以。不可以。不也太不像話了。”
他覺得這四個人穿了還不如不穿,該遮不遮。不該露的地方半遮半掩,欲語還休。
溫格爾不得不拿著衣服追在他屁股後面喊,“小長戟,過來穿上。”
嘉虹還沒有對成年雌蟲肢體誘惑有明確概念。作為小孩子,這些少兒不宜對他來說實在過分不宜。在小孩的理解裡,他只會對溫格爾說,“夏天到了,可能是白白他們覺得太熱了。才這樣的吧。”
卓舊問道:“就這樣畫上去嗎?”
溫格爾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自己從內到外火燎火燎的疼。他照舊輕輕捏捏小長戟的爪爪,說道:“不可以和雌父他們學,乖寶寶要好好穿衣服知道嗎?”
卓舊忍不住笑了。
溫格爾徹底生氣了。
他看卓舊也沒有繼續全家福的畫作,帶著嘉虹回到睡覺的屋子,越想越難過,心裡堵得慌。到了第二天早上,氣有點喘不上來,一摸腦袋又燒了起來。
這回是真給氣著了。
阿萊席德亞定點過來抱蟲蛋時發現他不對勁,叫來了沙曼雲。兩個人還指望著雄蟲孵蛋,揹著嘉虹把小長戟喊過來。小長戟正拿著束巨給他做的小玩具,準備去找雄父玩。
他們問孩子,“你昨天和雄父怎麼了。”
小長戟說不上來。首先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是個長句子,這對他來說太難了。其次,他根本不理解雄父昨天為甚麼生氣,重複道:“昨天我,熱熱。”
沙曼雲露出一個微笑,蹲下`身說:“來,把玩具給我。”
小長戟猶豫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玩具,後退一步。
“啪!”沙曼雲照準小長戟的臉,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抽他一個耳光。玩具飛出去幾米遠,小長戟則摔在地上,臉上、手上、膝蓋上都破了皮、流了血。
“不可以鬧雄父知道嗎?”沙曼雲依舊蹲在他面前,眉眼顯得溫柔又和善,“下一次,就不是鬧著玩了。”
小長戟瞪大眼睛,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到眼眶中。 他沒有哭。
“走啦,去看小蝴蝶吧。”阿萊席德亞無聊至極,提著自己調製的蟲蛋油說道:“長戟,要做一個乖寶寶知道嗎?”
*
溫格爾生病早成了監獄裡的隨機觸發事件。
束巨做的鬧鐘快到三點時,有人敲門。溫格爾仍然躺著,在此之前他打發走了阿萊席德亞、沙曼雲和束巨。
因為他想一個人靜靜。
進來的是卓舊,不同於往日,他抱著的是小長戟。而嘉虹則推開門,擔憂地看看雄父又看看弟弟。
“怎麼了?”
卓舊坐在床沿上,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小長戟紅腫的半張臉給溫格爾看。小長戟憋著嘴,鼓著臉,眉毛往下耷拉,一副強忍著疼痛的樣子。他茫然地看著雄父,也沒有和往常一樣黏糊上來。
溫格爾有點慌神,他問嘉虹事情經過。嘉虹也不清楚,他說自己路過時,看見小長戟已經把玩具摔在地上,看著一個方向渾身發抖。臉上、手上、膝蓋上都是傷。
“雄父,一定是有人欺負弟弟。”嘉虹篤定地說道:“弟弟見面,就喊我哥。臉上都腫了好大一塊。”
溫格爾本來還生昨天的氣,看見小長戟被打成這樣,也不再糾結於穿不穿衣服的問題。他伸出手把孩子接過來,吹吹他的傷口,和嘉虹一起清洗小長戟的創傷口。
“長戟。”嘉虹貼著小長戟說道:“小長戟?是誰欺負你了?”
小長戟不說話。
他低下頭抓著自己的玩具,小嘴撅得老高,吧嗒吧嗒掉眼淚。
“兇兇,嗚嗚嗚兇兇。”孩子忽然哭起來。溫格爾從小長戟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哭得這樣害怕又悽慘。
身為雄父,著實是嚇壞了。溫格爾把孩子抱到懷裡,“怎麼了?雄父在這裡呀。不哭不哭。”可他越是這麼說,小長戟越抓著雄父的衣服不放手,眼淚鼻涕一口氣全部擦在上面。
“我去給閣下找點溫水。”卓舊輕輕地遞上一塊熱敷毛巾,他似乎早就準備好了,說道:“小長戟看上去受了驚,今天晚上就留在這裡睡覺吧。”
嘉虹也有點擔心弟弟。
雖然他經常覺得弟弟小長戟又吵又鬧,可忽然之間這個淘氣包安靜下來,讓他也覺得不適應,“我也要看看弟弟。”
卓舊出去一會兒,送進來的除了水、剝乾淨的橘子、剝殼的雞蛋、兩個孩子的換洗衣物、沙曼雲的醫藥箱,還有一份紅色小巧的甜點。
小長戟哭累了,依偎在雄父懷抱裡抽鼻子。他被甜點的香味吸引,悄悄探出頭,又很快縮回去。溫格爾一邊給小長戟順氣,一邊沿著孩子的目光看到了甜點。
那是蟲族小孩經常吃的甜點小蜜團,顏色是紅的,做法也相對簡單。只需要把水、麵粉和少量的紅糖糅雜成麵糰,發酵後,捏成小糰子下鍋煮,舀出來拌三勺蜂蜜即可。
哪怕是卓舊這樣廚藝不精的雌蟲,也可以零失誤地完成它。
只不過,這玩意還有一個別稱,叫做“甜蜜草莓。”
溫格爾小時候也吃過。
他很難不去假想,這背後是否是卓舊在暗示甚麼。
“食材不夠,只有一份。”卓舊端上來給小長戟先獨一勺,又給了嘉虹一勺,最後兜底的反而成了溫格爾。接著他又掏出了剝好的雞蛋,在小長戟紅腫的臉頰上輕輕揉。嘉虹吃完後,也自覺地幫忙,開啟沙曼雲的醫療箱給弟弟塗上消毒藥水。
“小長戟不哭。”嘉虹說道:“誰欺負你了。我和雄父幫你一起打回去。”
“我、可以。打。”小長戟矇頭蒙腦,把臉埋在雄父的懷裡,說道:“自己,打。”
“哥哥可以幫你哦。”
“哥哥。”小長戟嗚嗚地掉眼淚,“哥哥哥哥。”兩個孩子滾在一起,玩到睏倦,一起倒頭就睡。卓舊給他們蓋上被子,在藥箱裡尋找雄蟲的藥,說道:“小長戟不用太擔心。傷口不重。孩子的器官和腦袋也無大礙。”
溫格爾心裡百般不是滋味,他問道:“束巨呢?”
“應該在忙其他事情。”卓舊收拾好東西,幫雄蟲整理好被褥,說道:“晚飯後,畫像上一些小問題,我想找您確認一下。”
他出了門。
遠遠地便看見束巨站在廊道口,神色不安。等走近了,卓舊看到他又四下張望,左右亂轉,嘴裡唸唸有詞,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仔細地在各個間隙之間來回打量。
“怎麼了。束巨。”
束巨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定後用一種可怕的眼神看著卓舊,像是重新認識這位雌蟲。
“心臟的。別他麼和老子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