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夜過去了。
溫格爾就這樣躺在床上很久。沙曼雲的嗚咽和忍耐少了,但抽(插)得很厲害,最後無聲無息倒在雄蟲身邊,難得地失去了所有警惕,昏睡過去。
他陷入夢鄉的樣子恬靜極了,倒是和之前的樣子截然不同。溫格爾想到,雌蟲微張的唇齒、紅色的繩痕、粘稠的液體、包括偶爾腰肢向後,腳趾猛地蜷縮起來
他給沙曼雲蓋上被子,輕輕地走出門。
卓舊把下巴頦壓在拄著鐵棍的手背上,好像就在等待雄蟲出門的這一刻。他看向走廊那扇狹窄的窗戶,像是期待有一束光從其中照進來。
“他睡了。”卓舊說道。
溫格爾也回答道:“他睡了。”
“你一定累了。”
卓舊把溫格爾帶到自己哪裡,他拿出不多的水讓溫格爾擦拭身體,又讓雄蟲喝了一點營養液。他們就像是戴遺蘇亞山的春夏交集的悶熱,一片寧靜。從廊道吹過的風帶來了一股酸酸的鹹味。
溫格爾很久沒有出來走動了,在他的記憶裡,風不應該是這種味道的。他想起夜明珠閃蝶家的老宅裡,曾經有過一盆蘭花。小小的,脆弱的蘭花,當自己拿著清水澆灌下去時,溼潤的泥土味混合淡淡的香氣浮上來。
溫格爾問他們路上遇見了誰。
等溫格爾做完這一切,他的床褥被清理地乾乾淨淨,被子疊成豆腐塊,枕頭拍得鬆軟,床單上一根皺褶都看不見。
兩個孩子順著溫格爾手中的能源燈,找到了他。他們在玩找東西的遊戲,說難聽點就是撿垃圾再去分類。小長戟熱衷於鑽進去找東西,滿臉都是焦黑。嘉虹一邊拉著他,一邊有技巧的翻開無用垃圾,挑揀自己需要的。
“我想去看看。”溫格爾對卓舊說道:“抱歉。”
“嗷嗚嗷嗚。”小長戟齜牙咧嘴。
他們今天並沒有在廢墟里找到食物。
接下來的好幾天,溫格爾都沒有看見他。
倒是阿萊席德亞抱著蛋,故作委屈掉幾滴眼淚。束巨底氣很足地說要繼續和溫格爾睡覺,非鬧著說溫格爾是自己的雄主。
沙曼雲像是消失了。
一整片的筆直的廊道,高高的,有他兩個人高。往前走,更接近阿萊席德亞原來居住的4號囚室:那裡曾經發生過一場越獄未遂。地面細細碎碎的沙被風一吹,蒙得人睜不開眼睛。
他們兩個嘰嘰喳喳說著話,最後都擠到溫格爾面前炫耀自己撿到甚麼好東西。
卓舊面上沒有任何不滿。他像是一塊真正的木頭,不會因為雄蟲和任何人發生關係動搖自己的心智。
這個時辰,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憶監獄外的生活。
這是溫格爾第一次好好的看自己居住近一年的建築。
嘉虹攤開自己的布兜,“這是個弟弟撿到的……那個是我撿到的。很多東西都沒有燒完,或者燒了一點……長戟總喜歡鑽到地下。我也會鑽下去。”他抽抽鼻子,小長戟努力在哥哥和雄父之間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吧唧一下親在溫格爾的臉上,傻呵呵地笑。
他們說白白和大大。嘉虹還告知,自己讓白白看著雄父,避免尖尖和雄父單獨接觸。“尖尖太兇了。”嘉虹捏捏小長戟的臉蛋,“他比弟弟還要兇。”
他微微彎下腰,“祝您玩得愉快。”
嘉虹齜牙咧嘴回去,兩個幼崽你呲我一臉,我咬你一口。
存放糧食和物資的地下室是起火點。儘管雌蟲和孩子們已經打掃過了,對溫格爾這樣嬌養過的雄蟲而言還是極為破敗的。他從自己現在居住的屋子走到原本居住的屋子,用腳把一件件看不出原樣的焦塊踢開。
三個人從庫存裡挑了一支營養液,分著吃掉了。
卓舊依舊是一群人中唯一做正事的,他拿著燒成炭的木頭,給溫格爾算還有幾天才可能有物資到,安慰雄蟲不要慌亂。
“從數學的角度,這幾個日子風力最小。如果我是衛星站的掌權者,我會選擇這幾天投放物資。比起酸雨來說,春天的沙暴行動力反而更強。”
“當然,我不會排除個人恩怨問題、權利更迭的狀態。”卓舊對溫格爾說道:“您知道,現在並不是我們想要為難閣下。而是根本沒有東西可吃。”
營養液可以保證最低的生存所需。但那是對大部分健康的成年雌蟲來說。
幼崽和返祖種雄蟲現在不在“成年”和“健康”兩個字眼中。想要他們活下來,甚至活得還相對好一些,外界的物資投放必不可少。
溫格爾默默坐一會兒,說道:“九一部長是個可靠的人。”
阿萊席德亞便古怪起來,“你倒是很相信外面的人。”他告訴溫格爾,越是被軍部單獨培養的雄蟲,在精神層面越容易出現問題。“很少有軍雄活到壽終就寢,除了活躍在一線的軍雄,你只能在療養院和墳地看見他們。”
束巨噗嗤噗嗤給小長戟修改衣服。他把嘉虹穿小的衣服拿過來重新裁剪,滿頭大汗,最後只得到一堆破布頭。 溫格爾抬頭就看見:小長戟氣呼呼用屁股頂束巨,一副死都不要理會對方的樣子。這對父子在鬧騰。蟲蛋和阿萊席德亞安靜地眯起眼。卓舊帶著嘉虹在算一組複雜的資料,套用各類溫格爾看不懂的公式。
沙曼雲站在門口。
他向雄蟲低下自己俊美的臉蛋,沒有解釋自己這幾日的失蹤。
溫格爾把褲腳拉高,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他最近白頭髮長得很快,細軟的白髮稍微一扯就能掉下來。溫格爾剛開始還會去一根一根拔掉他們,後來懶惰起來,懷疑這是基因作祟,便不去理會了。
牆外沙暴呼嘯,地面感覺到強大的壓力,炎熱迅速增高。
沙曼雲說,“我懷孕了。”
*
後來,溫格爾和那個與眾不同的孩子談到沙曼雲的時候,總是會回到這一天。他對他的小蘭花說,其實自己知道卓舊和沙曼雲從很早之前就關係密切。他們之間的聯盟表現得出人意料的強硬,阿萊席德亞和束巨不過是這對盟友外最順手的工具人。
他們父子一起望著周圍的田野,一排排通往天邊山嶺的柏樹,一片紅綠相雜的土地,夜明珠閃蝶家的家族墳地錯落有致佈局在此處。
而此刻,風吹得整個屋子直打顫,既冷酷無情,又令人疲憊不堪。
束巨臉色黑下來,他推開小長戟。阿萊席德亞冷冷的瞥了一眼沙曼雲。卓舊只是手中的筆觸停頓一下,繼續在地面和嘉虹一起計算資料。嘉虹本想要說話,可發覺奇怪的氛圍,悄悄地縮回了話。
溫格爾用手扇扇風,他問道:“怎麼樣?”
沙曼雲不太理解。
“算了。”溫格爾把白襯衫解開,丟在一邊。他真奇怪這個星球都沒有太陽,為甚麼溫度上升得那麼快。“那你就懷著吧。”
沙曼雲沒有想到是這個答案。他原本以為雄蟲會對自己有所欣喜,或者失望,再不濟害怕孩子出生搶走關注的恐懼……甚麼都沒有出現。
阿萊席德亞和卓舊交換了眼神。他們一同走向雄蟲身邊,連聲說“小蝴蝶”“閣下。”溫格爾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他也不擦。
“我要休息。”他撇開兩人,“太熱了。你們別圍著我。”
倒是把床拍軟後,溫格爾把嘉虹叫過來讓孩子到床上看書寫字。他心疼地揉揉嘉虹的手腕,“地上看書,也沒有一個樣子。以後都到床上來。”小長戟想要爬上來,就會被溫格爾捉到一邊去,先擦乾淨手腳。
看上去溫格爾還是那個怯弱愛哭充滿善良的雄蟲。
可一行人都理解,他為甚麼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艹,後面除了吃的玩意兒,應該沒有甚麼破爛事了。”束巨恨不得刨開沙曼雲的肚子。他認為溫格爾是喜歡孩子的,哪怕比不上嘉虹在心裡的地位,但雄蟲永遠不會拋棄他的孩子。
束巨私心自己和溫格爾的孩子越多越好。
卓舊用兩根手指敲擊桌面,發出固定的聲音。他清楚在整個監獄中,雄蟲態度發生了轉變,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通訊器已經在火災中被銷燬了。
物資會定期送過來。
“束巨。你還是要去修航空器的。”卓舊下令道:“不要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在雄蟲身上。我們遠比溫格爾一個人的力量強大。”
他們很容易因為這件事情討論過去,研究彼此截然不同的技能點。可束巨不滿意的地方在於,他認為自己在這個小團體中所幹的工作重要性,和他受到的地位截然不同。
阿萊席德亞便問他,想要甚麼。
“反正,瘋子現在都懷上了。”束巨大放厥詞,“我就要溫格爾。他已經是我的雄主了……但這還不夠,老子想要做他的雌君。老子要徹底取代那個死人。”
卓舊嘆口氣,“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阿萊席德亞也嗤笑起來,他越笑越大聲,懷疑束巨這一年是瞎了眼過日子。
唯有沙曼雲警告又認真地打量束巨孕囊的位置。
卓舊說道,“溫格爾已經不是剛剛進監獄的溫格爾。束巨,我不認為你會真正的金盆洗手做一個好人。你還沒有意識到,最佳的道路是製造航空器帶走雄蟲,做一個徹底逍遙的星盜嗎?雖然我並不建議你帶著雄蟲離開……”
束巨粗暴地打斷他,“放你馬的屁。”
“老子說白了。”
“溫格爾,老子的。你們,給爺滾,不許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