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這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
四個雌蟲又是會為了溫格爾吵吵嚷嚷,但他們內心都清楚,一個雄蟲不至於讓他們為此大打出手。不論是賭蛋,還是航空器,甚至是關係最緊密的享聃霽樂和物資問題,他們都選擇將佔有欲押後。
因為,他們還在戴遺蘇亞山監獄。
卓舊的聲音與他的面孔如此協調,那是一種穩健的、安心的聲音。他對束巨說道:“你沒辦法說服我。”
他明明是所有雌蟲中身體最差的一個,他也是最不可能活下來的那個人,甚至是越獄後會被大力追捕的第一人。
束巨卻哆嗦了一下。
他硬著頭皮,感覺到自己面對著山一般的怪物,進退兩難。
“呸。呸呸呸!老子話就撂這了。”束巨激動到無以言表,雖然他自己也清楚現在說的話不一定成真。但都這麼說了,面子上就放不下。大滴的汗水流淌到面頰上,沿著束巨的脖頸和蟲紋,散而復聚,在那飽滿的胸口鋪了一層水。
“我沒有意見。”沙曼雲開口道:“時間只給你兩個月。”
小長戟還不清楚雄父的偏心,他嗷嗚嗷嗚表示哥哥也有份。
反之,讓這個年輕雄蟲親自帶孩子,是一項過分考驗耐心和能力的事情。
他已經測驗過了,這次是個雄蟲蛋。
可溫格爾只是對他說,“不可以和哥哥打架,長戟難道不喜歡哥哥嗎?”
阿萊席德亞則壓根不把束巨的發言放在心上。他覺得眼前兩個為了雄蟲爭風吃醋的人傻透了。“你們儘管去搶,能再睡到雄蟲,算我輸。”阿萊西的也在心中想到,“愛情中的雌蟲真是盲目。”
溫格爾看兩個孩子又要打起來了,趕快制止住,“不可以打架。我們長戟是乖寶寶,怎麼可以打哥哥呢?”
束巨聽懂了潛臺詞,氣得跳腳,“狗屁!”
溫格爾笑了。小長戟也眯起眼笑起來。
孵蛋對這個年輕的雄蟲來說,是一項有能力但足夠無聊的工作。還在蟲蛋裡的小小蝴蝶又是個聽話的孩子,正在睡覺攢力氣的成長期,溫格爾只需要每天定時定點給他一些精神孵化,小蝴蝶便會發出好奇又無辜的聲音。
嘉虹有點吃味,他恨鐵不成鋼地捏捏弟弟的小屁股,“真胖,和大大一個樣子。”
“長戟不可以壓雄父。”嘉虹板著臉,把弟弟從雄父的胸口抱起,“你太重了。”
那樣子,總讓溫格爾感覺似曾相識。
“嗷嗚。”
嘉虹到是很有大哥哥的氣質,“你可以枕在哥哥肚子上。不要去鬧雄父,知道嗎?”小長戟一個挺肚子,氣呼呼從哥哥的懷抱中蹦出來,差點摔了一個狗啃泥。溫格爾扶住他,小長戟便搖搖晃晃站起來,撞到溫格爾懷裡,大聲囔囔,“兇兇,兇兇!”
他決定今天晚上去找雄蟲。
小長戟瞪大眼睛,眉毛都要震驚飛了。他現在可以說一點模糊地詞彙,“唔,不磅!不胖!”
兩個月正好是雌蟲懷蛋的時間,沙曼雲先前把自己造作得太痛苦,兩個月的時間裡他既不想要別的人和溫格爾發生親密關係,又不希望自己和雄蟲太瘋狂導致流產。
阿萊席德亞無法理解這種行為。他感覺比起束巨這種大大咧咧的好笑言論,卓舊早已經把“雌君”這個身份潛移默化地固定在潛意識裡。他像個傳統的年長雌君,為不成熟的雄蟲收拾各種爛攤子——反正他阿萊席德亞,也不在乎。
連卓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那天,沙曼雲在屋子裡累得夠嗆,簡直起不來。還是卓舊進去幫著收拾了屋子,疊好了被子,清理了床鋪。
*
溫格爾睡了一覺。
幼崽很快陷入了“喜歡哥哥”和“打哥哥”的正反博弈中。畢竟他在雌父束巨那裡接受的蛋教通常是“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才變態。”
嘉虹其實沒感覺幼崽打架這件事情多嚴重。畢竟他站在這裡讓小長戟半個人,都能輕輕鬆鬆鉗制住雌蟲弟弟。
他更關心另外一個問題,“雄父。白白也會有小孩嗎?”
溫格爾不太理解嘉虹的問題。
嘉虹解釋道,“大大有小長戟了。卷卷有小蝴蝶了。尖尖也有小寶寶了。白白也會有嗎?白白也會給我生弟弟嗎?”
溫格爾兩眼望著天花板,他感覺到嘉虹的目光在小長戟和蟲蛋身上停留地越來越久,“嘉虹怎麼想到這個問題?是白白讓你問的嗎?”
嘉虹搖搖頭。他坐在雄父身邊,把頭埋在溫格爾懷中,“雄父會不會以後把我忘掉了?弟弟都那麼小,還很調皮。” 他不說話了。
溫格爾伸出手拍著嘉虹的背,把孩子整個攬到自己懷抱中,“雄父還怕嘉虹忘了雄父呢。以後嘉虹有那麼多人陪著,就不需要雄父講故事、玩遊戲了。”
“白白那麼聰明,我也想要個聰明的弟弟。”嘉虹看著小長戟,回憶一些事情,臉上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弟弟要都這麼笨,我、我就不想要了……”
蟲蛋打一個激靈。
溫格爾哭笑不得,“怎麼會呢。弟弟也不笨,是弟弟太小了。等弟弟再大一點,認識字了就聰明瞭。”
“真的嗎?”
嘉虹困惑地參考自己的成長經歷,數了下日子,對後續的生活充滿了期待,“等弟弟認識字,他變聰明瞭。我就把白白、尖尖、大大還有卷卷教給我的東西,教給弟弟。我也要做小老師。”
“好。”溫格爾找出一件乾淨的衣服給嘉虹換上,又讓小長戟過來擦乾淨手臉,換上嘉虹穿小的舊衣服。
孩子長得特別快。
小長戟就算光吃束巨的蟲奶和營養液,個頭也是蹭蹭往上冒。嘉虹也不清楚是不是先天問題,長得反而慢一些,但有沙曼雲和阿萊席德亞幫忙鍛鍊和照看,目前一切良好。
阿萊席德亞過來找溫格爾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副景象:雄蟲一手一個崽,讓他們兩個靠著牆壁站,自己拿著一塊碎石頭在牆上刻下孩子們的身高線。
蟲蛋羨慕極了,他蹭蹭溫格爾的小腿,想要雄父給自己也記錄一下。
“小蝴蝶?”阿萊席德亞走過去,幼稚地和孩子們筆畫一下自己的身高,他說道:“都長高了不少。”
他們好像是聊最普通的家常。
溫格爾回答道:“衣服都穿不下了。”他苦惱的問題很現實,孩子們總不能光著屁股在監獄裡亂跑吧。小長戟年齡還小,還可以講究一下,但嘉虹已經一歲多了,正是羞恥心和社會道德觀成形的階段。溫格爾是不願意這個時候勉強孩子的。
阿萊席德亞倒覺得不是甚麼問題,他說道:“卓舊說物資下來就幾天的功夫。到時候你找機會問一問。”
“你在說甚麼胡話。”溫格爾輕輕地質問著,“衛星站不會再讓人下來了。”
“萬一呢?”阿萊席德亞把蟲蛋從溫格爾背後抓出來。他眯起眼看著這顆漂亮的小蝴蝶雌蟲蛋,在上面尋找微弱的和夜明珠閃蝶種的共通點。他懶洋洋地找了半天,溫格爾都聽到蟲蛋嗚嗚的啜泣聲,不得不把手足無措的小蝴蝶寶寶抱回來。
阿萊席德亞說道:“我想,萬一李博埃文斯家族的人下來……對了,你知道上面換了人吧。”
溫格爾當然知道。他也很快聯想到了阿萊席德亞的第一次越獄。
“別想著越獄,阿萊席德亞。”
“我哪裡想著這種事情?”阿萊西席德亞打趣道:“我已經有孩子了。有了崽的雌蟲是不一樣。你應該多關注一下卓舊——呼。小蝴蝶,如果能聯絡上衛星站的人,我想要一點富林煙……忽然有點想抽菸了。”
溫格爾已經沒有通訊器了。
他清楚自己想要通訊器,只能去找束巨。但他可不喜歡阿萊席德亞這類充滿誘導性的話語。他給小長戟一個枕頭玩,又讓嘉虹過來脫掉外衣,坐在床上用手一點一點扯斷衣服多餘的線頭。
阿萊席德亞依舊絮絮叨叨地說話,他有點回到了初次見面的狀態。不再談論任何關於寄生體的問題,也不會纏著雄蟲的身子要這個要那個。他無聊地慌,便把整個屋子重新佈置起來,從外面搬來椅子,用幾根鋼筋搭建了一個書架,給嘉虹做了一個很簡單的攀爬架,順便換掉了昏暗的能源燈供應塊。
後來,沒事找事,阿萊席德亞從外面撿了碎紙片,一張一張疊好給嘉虹當做草稿紙。他說,“想起你雄父有一本日記、一本詞典,還有一張全家福。”
溫格爾手頭一頓。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一本新聞剪本。上面真是甚麼訊息都有,讓我想想……似乎還有提到了監獄,當然並不是我們這件監獄。而是整個蟲族的監獄,監獄改制……也不清楚會不會輪到我們戴遺蘇亞山監獄……”阿萊席德亞露出好奇地表情,“雖然只是豆腐塊大小的新聞,我的小蝴蝶也很細心地把他裁剪下來了呢。”
溫格爾說道:“你是不是很閒?”
他現在居住的臥室沒有正兒八經的門,床正對著廊道。每天都要清掃的春季的沙子,在溫格爾看來這間屋子遲早是不住人。他已經不會認為阿萊席德亞有多好心,或者為了和自己共謀利益。
在阿萊席德亞啟用了寄生體基因的那一刻。
溫格爾就知道他永遠無法對阿萊席德亞產生好感。
“是啊。”阿萊席德亞無所事事地說道:“要和我做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