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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沙曼雲問過自己很多遍,為甚麼不爽快點給溫格爾一個痛快?

他不是沒有殺死過雄蟲,在他還沒有佩戴上拘束環,還在外面世界肆無忌憚的時候,他甚麼人都殺過:年老的、年輕的、身強力壯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今天,他知道了。也許更早之前,他自己早明白這一點。

溫格爾是戴遺蘇亞山監獄裡唯一的雄蟲。

想要離開戴遺蘇亞山監獄的雌蟲數不勝數,今天有卓舊、束巨和阿萊席德亞,明天也許會有卓新、束小和不知道甚麼玩意兒。

但來到監獄的雄蟲只會有溫格爾,也只有溫格爾。

沙曼雲一邊想著,一邊邁著輕快地步伐,站定在溫格爾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隻獨一無二的雄蟲。他看見雄蟲的笑容僵硬起來,似乎沒想到禮節性的笑容會招來這麼一遭。

沙曼雲甚至對他強調道:“溫。你對我笑了。”

溫格爾便仰躺在床上,不再想要理會沙曼雲。沙曼雲又想自己不應該和雄蟲說這句話。可他又不打算請求原諒,反而認為雄蟲應該向自己表示恐懼和哀悼。

溫格爾確實變了。

恐懼不會讓沙曼雲厭惡他,但會讓雄蟲變得越發平凡。沙曼雲喜歡世界上最獨特又最美麗的東西,他骨子裡對摧毀唯一性的事物頗具偏執,現在的情況並沒有脫離他的掌控,或許還在一種全新的前菜階段。

他想明白自己和雄蟲的關係。跟平時一樣,坐在雄蟲的床上,不過手上沒有端任何的飯菜。

“去吧。”溫格爾累了,聲音也小了一點。他病懨懨的樣子,終於提醒沙曼雲,溫格爾依舊是那個病弱又好哭的雄蟲。他前段時間,常常高燒躺在床榻,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如果多欺負兩下,雄蟲則會把臉埋在枕頭中偷偷哭泣。

“那我一定要提前宰了阿萊席德亞。”他近身,嘴唇貼在雄蟲的血管上,“我不喜歡和人分享。”

床頭櫃搭著一卷溫格爾纏好的軟膠繩。有韌性,並且有很好的延展性。

沙曼雲他那雙眼睛深深看著雄蟲,隨後握住了溫格爾的手,牢牢不鬆開。溫格爾真不知道如何抽出來。兩人對視著,沙曼雲說道:“他曾經是你的婚約者。”

一旦,沙曼雲開始殺戮,對他自己而言那就是一樁已經了結的事情,除了最亢奮的那一瞬間,一切又恢復到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過來了。溫。”沙曼雲說道:“果然,我還是要殺了你。”

溫格爾推搡他,“去那把自己捆起來。”

沙曼雲又說道,“溫。您知道,我並不是喜歡屍體……”

他說,“好吧。沙曼雲,現在,去把你自己綁起來。”

據他所知,那些死去了家屬的雌蟲雄蟲們總是帶著一腔憤懣和悲傷。有段時間,沙曼雲經常參加受害者的葬禮,為了趕上一些祭奠,他甚至能跑著去。這番急,這番急切,加上喘氣的聲音和人們的啜泣聲,道路和天空亮得晃眼,沙曼雲心裡也亮堂堂。

溫格爾有點煩躁,因為他正在思考要如何對付這個殺人狂,並不讓束巨也鬧起來了。他為這樣冰冷的自己落淚,嘴巴卻說道:“我不會死的。”

雄蟲繼續說道:“我說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太心急了,沙曼雲。卡利沒有死之前,我也不會死。等它死掉了,我自然是你的。這還不夠嗎?”

溫格爾把手插到沙曼雲的碎髮中,“那是你們的事情了。”

“我會殺死你。”沙曼雲坐上來,他更近地靠近溫格爾,讚歎一聲,“你不怕我。”

他選擇相信了雄蟲。

沙曼雲不相信,可他聽說雄蟲悲慘的身世,內心動搖片刻。

溫格爾發現沙曼雲居然是認真的,這種語境下他還使用了敬語。

溫格爾沒想到沙曼雲會知道這件事情,本想要撇乾淨這件事情。但沙曼雲打斷了他:“無需解釋這件事情。現在您是我的了。束巨根本保護不了您,又蠢又笨的傢伙,您的積分又微薄……總之,他們在這裡更快活一些。”

沙曼雲挑了挑眉,他沒有動作。

近一年的時間,四個人誰都是這麼過來的。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溫格爾能帶來豐厚的生存資源,還不算他本身的性別優勢、美貌優勢和雌蟲們那點齷蹉心思。

沙曼雲還想繼續解釋,可溫格爾幾乎不聽了。

“這對我沒甚麼用。”沙曼雲說完,站起來,將床頭櫃的那捲軟膠繩拿到手中。

冰冷的軟膠繩是從廢棄物中找出來的,沒有被燒壞的東西基本都被壓在最下面。沙曼雲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和雄蟲教學時使用的工具:繩索、軟管道、鐵鏈……一切可以被束縛的東西,他們都嘗試過。

那時候,他是老師,坐在椅子上,目睹自己蠢笨的學生在自己身上嘗試各種繩結的捆綁方法。

如今,他才是一個學生,拿著刑具,要一點一點展示給雄蟲看。

沙曼雲本就沒有甚麼衣服在身上。他將軟膠繩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繞一個圈,兩根繩頭從下腋穿過。

“我做不到。”    溫格爾臉頰有點發紅,他伸出手,虛虛握住繩索的一頭。稍微一用力,繩索就在沙曼雲的軀體上留下明顯的勒痕。

“我是易留疤的體質。”沙曼雲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好像只是隨口一句話。

雄蟲卻很容易想到沙曼雲滿身都是紅痕,充斥著微妙氣息,仰面躺著大喘氣的樣子。他稍微動動想象力,沙曼雲那雙冷漠眼睛含著淚水帶著微妙祈求的姿態也可以出現在眼前。

“溫。”

沙曼雲的聲音像是蠱惑的鼓點,慢慢誘導雄蟲遵從內心的遐想。

溫格爾不知道自己做了個甚麼表示,讓沙曼雲誤會自己會切身實踐那些事情。他把兩根繩索收緊,聽見雌蟲發出細碎的呼吸聲,隨後緊緊地打了一個結。沙曼雲的背不得不挺直,胸口起伏之餘,柔韌的肌肉層次分明展現在溫格爾眼前。

手。

再是大腿和小腿。

最後是雙腳。

溫格爾算過軟膠繩的數目,他確認自己是一個好學生,在這種事情上不會出錯。

“你沒有忘記。”沙曼雲說道。

溫格爾很不自在,他感到困勁兒上來了。好像是沙暴嗡嗡地颳著監獄的牆壁,他把能源燈放在沙曼雲的身邊,讓光線向夕陽一點一點過渡滿雌蟲的軀體,再重歸寂靜。

“我沒想到你這麼聽話。”溫格爾說道:“如果你以後可以一直聽我的話,我願意提前透支部分的代價。”“我可以先殺了阿萊席德亞。”沙曼雲討價還價,“我先殺了他,再幫你殺了卡利。”

溫格爾才不要理會沙曼雲的話。他在沙曼雲眼中像是魔怔了一樣,因為寄生體的存在,滅門之恨衝上心頭——沙曼雲又完全可以理解這種恨意,因為他製造過很多類似的恨意。

在小廚房的時候,卓舊和阿萊席德亞就拿著雄蟲的新聞剪本分析過。他們推測雄蟲沒有任何的人脈和途徑,不然一個好端端的貴族雄蟲為甚麼要進入監獄取奶?他大可以娶好幾個,甚至透支積分去邀請雌蟲充當奶牛,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在哪個世界都合適。

“顯然。你並沒有把我的承諾放在心上。”溫格爾向沙曼雲指出問題所在,“你不相信我的承諾。你總覺得我還在害怕你們——確實,我向來害怕。但甚麼問題比我的雄父、雌父還有我的甲竣更重要。”

“我還活著的每天,寄生體卡利都不會停止吞噬我的慾望。”

照在牆上的陰影讓沙曼雲興奮。他意識到雄蟲真的變了,雖然不再是那個弱小愛哭的溫格爾,但他已經變得和自己是同一類人了。

這讓沙曼雲難過又開心。

他忽然理解年長雌蟲培育小雄蟲的快樂,這種注視著美麗種子一點一點開出花的喜悅,讓他比懷孕更可以理解生命的美妙。

唯獨,沙曼雲渴望有一日雄蟲的目光不要再放在過去。

他至始至終希望自己的獵物永遠注視自己。

過了一會兒,溫格爾打了一個盹。他醒來後,又恢復了那個脆弱、憔悴和溫良的模樣。沙曼雲面對著他,軟膠繩在冷空氣中不斷收縮,四肢被勒住一道道紅痕。

溫格爾感覺差不多了。

他逐漸理解了,蝴蝶種長老會不放手夜明珠閃蝶家的理由。

只要人能拋棄掉固執已見,美貌和雄蟲的性別確實是太好用了。

沙曼雲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弄醒了。他仰起頭,看見沒有一點兒陰影的雄蟲,整個屋子忽然間白得過分,每一個角落,每一條曲線,清清楚楚,輪廓分明。溫格爾半起身,用手勾開他腳上的軟膠繩。

靜悄悄地,沙曼雲的咽喉在燈光中挪動。

“抱歉。我睡過去了。”溫格爾歉意地笑笑,他知道自己每一個動作,呼吸和語調的任何一個細節都沒有逃過沙曼雲的眼睛。

溫格爾想起自己剛剛做的夢境。在一場浩大的葬禮中,尚且年輕的自己躺在花瓣中。送葬的年邁老人們,臉上幾乎看不見眼睛,只剩下一堆皺紋中閃動一縷渾濁的亮光。

當他們抬起那具裝有自己的靈柩時,嘴唇陷進沒有牙的嘴巴里。

溫格爾相信他們是在和自己招呼,他有一種可笑的印象:

未來的有一天,自己會如夢中一般遭遇審判。

可他還是準備說出那些罪惡:

“沙曼雲,我不想起來。”

“你能自己上來動嗎?”

“作為……提前透支的代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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