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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九十章

溫格爾被小蝴蝶的聲音吵醒了。他痛恨自己病弱的軀體,在高燒、咳嗽或者昏昏欲睡的日子裡,溫格爾只能靠著精神觸角簡單地做一點思考和安排。他時常卷著長長的觸角,回憶擊殺寄生體的那一幕。

克斯當時到底是還活著嗎?

“嗚嗚。”小蝴蝶抽噎著貼到雄父的精神觸角後面。精神觸角里看不到孩子的臉和蟲種,溫格爾倒是清晰地感覺到這孩子委屈又膽怯地掛著兩行小淚珠。

他嘆一口氣,對這孩子招招手。

“過來吧。”

小蝴蝶啪嘰摔了一跤,哭得更委屈了。

溫格爾無奈地讓自己的身體也醒過來。他支起上半身,用手拍拍枕頭邊的一個響鈴。阿萊席德亞跑過來,本以為雄蟲是渴了餓了,手中東西都準備好了。

溫格爾說道:“小蝴蝶呢?”

阿萊席德亞轉身就把孩子抱回來,小心翼翼放在溫格爾枕邊。溫格爾用手輕輕地擦拭蟲蛋的蛋殼,他的肉眼看不見上面的汙漬,卻能夠感覺到裡面的蟲崽啜泣聲慢慢變小,依賴的貼著自己。

小蝴蝶也是健康的孩子。

他們在蛋殼裡的時期,遠沒有嘉虹兇險。

他們一直認為,雄蟲生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思緒過重。

對於他們來說,夜明珠閃蝶家的美貌是無往不利的武器。

“喝點水。”阿萊席德亞殷勤地伺候著,“我去找,你再睡一會兒。”

至於這到底是溫格爾的善良作祟,還是他念念不忘死去的雌君,四個人都不打算繼續深究。

他現在的積分,想要做到自己撫養兩個私生子並不容易。若如同祖雄父那般把年幼的雄父處理到某個孤兒所中,溫格爾又做不到。在和甲竣結婚前,雄父就帶著他細細地研究了蟲族的繼承權法:如果小蝴蝶是閃蝶種,其他不談,長老會立刻會插手夜明珠閃蝶家的繼承權問題。他們會以“蟲種優先”這一條法律為準則,要求溫格爾把嘉虹的家名去除,轉接給閃蝶種的幼崽。

溫格爾也不難為他。

溫格爾又萬萬不可能讓嘉虹之外的孩子繼承家業,他最多撫養束巨和阿萊席德亞的孩子長大,分出自己的部分私產,做到一個雄父的責任。其餘的東西,誰也不可以和他的嘉虹搶。

溫格爾想念自己最愛的孩子,前幾日他也問過嘉虹都去哪裡了。嘉虹笑嘻嘻說想給自己一個驚喜。沙曼雲說他天天和虎南在一起。卓舊走之前也做了擔保,讓溫格爾便稍微寬心點。

幼崽想得最遠的事情,就是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見的臭東西。

蟲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只是單純喜歡雄父身上的味道,喜歡雄父的精神觸角,他貼著雄父的胸口,給自己窩個舒服地兒。

溫格爾也漸漸不再重複哄著幼崽。他想到自己那位神秘的祖雄父,雄父和家裡人去世後沒有任何親戚幫襯,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這位祖雄父。他的一生傳聞和不知道多少的權貴雌蟲有桃色新聞,甚至養育了數量眾多的私生子,卻最後只有一個雌蟲和雄蟲繼承人。

包括了私生子。

他故意敲敲自己的蟲蛋,半嚇唬半囑咐道:“看好你雄父,知道嗎?”蟲蛋朝著溫格爾的懷抱瑟縮兩下,迷茫又乖巧地看著雄父的精神觸角。

那些所謂的私生子,一個都沒有出現。據言,少部分被雌蟲帶走後,很大一批都散落在世界各地。他們所有的共同點都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乖孩子。”溫格爾輕輕地重複道,“長大了,要聽雄父的話,你是個乖寶寶對不對。”

只要手裡拿捏著一個蝴蝶種幼崽,不必非的是愛神水閃蝶或夜明珠閃蝶,只要是個閃蝶種。阿萊席德亞就自信長老會的人會千里迢迢跑來接走這孩子。

嘉虹只是個虎甲種的小雌蟲。

“你能幫我把他找回來嗎?”溫格爾輕輕地咳嗽兩聲,他捂著蟲蛋,臉色更脆幾分。阿萊席德亞很擔心,溫格爾下一刻就死掉。他心想,就算雄蟲死,那也要把蟲蛋孵出來再說。

他想起自己的雄父曾經說過一些很私密的家族往事。從溫格爾的祖雄父往上,祖父的祖父,整個家族混亂、輝煌又私密的發家史。那段詭秘又充滿曖昧的真實歷史,往往比人們想象的臆想小說更加誇張,更為桃色。

蟲種不佔優勢,性別也無法做到娶蝴蝶種的雌蟲延續家族。

“乖孩子。”溫格爾把臉貼在蟲蛋蛋殼上,“要聽雄父和哥哥的話。”

只要他也有足夠的積分,做到這樣的事情並非不可能……

可是從哪裡去找積分呢?

溫格爾想到自己的阿萊西獸語、想到幾份酬勞不錯的工作,但那些遠不是他在監獄可以完成的……

門吱呀一聲開啟。

“雄父。”嘉虹跑進來,撲在溫格爾的被子上,將雄蟲的腦子從複雜的演算法中拯救出來,“雄父,虎南出去了。”嘉虹試探性地問道:“我後面幾天可以去門口等他回來嗎?”

溫格爾沒有甚麼不同意的。他對虎南的印象很淺,反倒是因為對方蟲種和甲竣一樣,有一些刻板印象,“記得回來吃飯、睡覺,春捂秋凍,不要受涼了。”

嘉虹答應了。

此後,這孩子每天便等著。等到溫格爾病情好轉可以下地時,嘉虹依舊雷打不動坐在門口等待著虎南。

他等待的時間也從每天一整天,變成了半天,後來又成了每天上午一小時,下午一小時。

卓舊可算是帶著束巨回來了。他們收穫頗豐,不僅僅把整個航空器完整打包回來,還帶了一整個包裹的拘束環和營養液。

“嘉虹?”卓舊困惑地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在等虎南。”嘉虹翻開一本燒燬一半的書,說道:“虎南出去了。”

卓舊臉色一變,他問道:“嘉虹,還有誰出去了?”    嘉虹搖搖頭。

卓舊頓時知道了,自己怕是再也見不到那位虎甲種的好部下了。他把牙咬得咯吱咯吱響,反倒是讓束巨驚奇起來了。這個星盜可不相信任何的道德,甚至連所謂的俠義氣在他這裡都沒有。

他對嘉虹說道:“那個傢伙死了。”接著又對卓舊嘲諷道:“你還會傷心?”

“閉嘴。”卓舊呵斥著,閉上眼,控制自己的情緒,“我要去找阿萊席德亞。”

嘉虹已經從大雌蟲們這裡聽到了不少髒話,他也聽過很多關於“死亡”的詞彙,在最飢餓的時候,他甚至聽過大雌蟲們說要吃掉自己的言論。

可他還沒有真正的經歷過死亡的痛苦。

“死了?”

“是啊。”束巨拍拍嘉虹的腦袋,“就是再也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嘉虹茫然地問道:“虎南……為甚麼不回來了?他被吃掉了嗎?”

卓舊有點無法接受這個結局。他死死地盯著嘉虹,企圖從這個孩子身上無限還原當時的場景。虎南,唯一一個從外界跟隨他到現在的好部下,他這輩子可能都再也遇不到這樣忠實和沉默的部下。卓舊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去找阿萊席德亞。”

他暫時不想看到嘉虹。

“白白。”嘉虹真的慌亂起來了,他追上前用手拉雌蟲的衣袖問道:“虎南,虎南……”

卓舊用一雙眼眸陰鬱地看著孩子。

嘉虹慢慢地鬆開衣袖,他後退一步,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束巨可不心疼,他有閒心哈哈大笑把嘉虹提起來,說道:“看來是真的死了。臭小子,死了就是再也不回來了。磅——沒有了。”

“虎南去哪裡了?”嘉虹終於從閱讀的一本故事書中記起隻言片語,“他是變成星星了嗎?”

“沒有。”束巨冷漠地說道:“死了就是死了,一堆爛土。”

嘉虹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他抽噎著,捂臉朝著雄父的房間裡跑。溫格爾正在整理自己僅存的一些私人物品,嚇了一跳。孩子臉上涕淚縱橫,紅紅的眼眶,紅紅的臉頰,耳朵也是紅紅的。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小翅膀微微顫唞,時不時嗓子裡崩出一個哭嗝。溫格爾趕快給他喝點水,拍拍他的背,又把孩子攬到自己懷裡。

“怎麼了?怎麼了?”溫格爾擔心壞了。

“雄父、雄父……嗚嗚嗚,虎南、虎南嗚嗚嗚……”嘉虹磕磕絆絆,嗓子發緊,“死了……甚麼是死了……死了就看不見了嗎?”

溫格爾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虎南對於嘉虹來說是不一樣的。

溫格爾知道嘉虹有多喜歡那個成年雌蟲,那種同蟲種之間的吸引和長輩關愛,是監獄裡其他四個人無法代替的。

溫格爾可能不需要虎南,但嘉虹需要。

嘉虹眼淚像繩索一樣鞭撻著溫格爾的心,他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雌父我也……我也看不見……是不是,是不是也死了……他都不回來。”

溫格爾無法解釋這個事情。

他只能說,“雌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會一直看著嘉虹的。”

“可是大大……嗚嗚嗚大大說,死了也嗚嗚嗚也不會變成星星。”嘉虹嚎啕大哭,他第一次哭得那麼撕心裂肺,“甚麼都沒有。”

虎南再也不會從外面回來了。

虎南說好,要帶他放風箏的。

虎南都和他拉勾了,說謊的人是要變成小狗的。

“死掉就、就……就甚麼都沒有了。我不要、我不要甚麼都沒有。我不要死掉,不要虎南死掉……不要雄父死掉。”嘉虹哭得頭昏腦漲,撲在雄父懷中緊緊地抓著衣服,好像這樣子自己就可以離“死亡”遠遠的。

那些不認識的人死掉,那些書本上的死亡都是虛無縹緲的。

唯有最親密的人去世,“死亡”的觸感才會切切實實地紮在身上。

可誰能逃離死亡?

“不是甚麼都沒有。”沙曼雲好不容易燒開水,走進來又看見父子兩抱成一團在哭。他對其他東西沒有太多發言權,但在死亡上卻是數一數二的專家。

無論是帶來死亡,還是帶走死亡。

“死亡就是鮮花、陽光和世界一切美好的事物。”

沙曼雲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把乾淨的布遞給幼崽和雄蟲,“想體驗一下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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