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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八十九章

虎南瘋了。

他不理解,為甚麼別人的戰爭,他的孩子要成了自(殺)式襲擊的犧牲者。

他握著孩子冰冷的手,看醫生給自己的小虎甲披上白布。

“他還沒有死,對不對。”

“節哀。”

“你撒謊,這不是我的小虎甲——他還活著,他還活著,他還在某一個聚集地裡活著。那些該死的蜘蛛種,該死的蜘蛛種。”虎南抱著頭慢慢蹲下,喃喃道:“他們沒有養過他,他的雄父甚麼都沒有給過他……明明我們那麼早就相依為命。”

他也確實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虎南離開了後勤崗位,走到了戰爭的第一線。

很多人死了。他那位蜘蛛種前雄主也死了。不管他的現任雌君怎麼苦苦哀求,虎南還是殘忍地把曾經有肌膚之親的雄蟲斬首。人們背地裡叫他“劊子南”,咒罵他是卓舊座下最殘忍的走狗,他們把他的名字偷偷刻在便池上,對著它撒尿。

他說,“沒事。只是摔了一跤。”

“虎南。”忽然有一天,卓舊找到他,說道:“我想請你幫忙帶孩子。”

聲音像掉到黑洞裡,沒有一點回聲。

他們沒有藥物,有也是給最病弱的雄蟲使用。

虎南對嘉虹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沒事吧。”嘉虹擔心地看著虎南,“我以前摔了,雄父吹吹就不疼了。虎南,我也給你吹吹。”

嘉虹把紙片塞到褲口袋裡,準備進去看看。

這個雌蟲不在乎。

他腦袋上摔了一個包,臉上有一些擦傷,除此之外,並沒有甚麼異常。嘉虹盯著虎南看了片刻,走上前拉拉大雌蟲的手,“虎南。”

他見一個殺一個,直到被逮捕的那天,陽光照耀在大地上,從地獄中走出的人們痛苦涕淚,抓起沙子、石頭朝他的身上投擲,對他吐口水,用力拉扯他的頭髮和衣服。

虎南一點都不疼。

此刻,虎南出來了。

直到卓舊說,“是個不滿一歲的小虎甲種幼崽。”

*

門外,嘉虹乖乖等著虎南出來。

他不承認自己的罪過,隨卓舊一併投入到了戴遺蘇亞山監獄。在監獄中,曾經的同事們互相蠶食,互相指責。虎南選擇站在卓舊這邊,沒有日夜之分,他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了。

虎南不為所動。

他們連蟲種都是一樣的。

嘉虹相信自己的虎甲種雌父一定和虎南很相似。

他感覺自己已經數了好多好多數字,黑漆漆地房間裡卻沒有任何動靜。“虎南,虎南。”

嘉虹擔心極了。因為卓舊陪伴他的時間越來越少,而雄父又不斷生病,虎南承擔了他最初級的教育和陪伴,在日夜陪伴中,給孩子勾勒出一個模糊的雌父模樣。

更何況,虎南知道自己並不是受傷了。他把變灰的指甲藏在掌心,對嘉虹說道:“對不起。沒有找到照片。”

嘉虹不理解,為甚麼要道歉。

他搖搖手,讓大人蹲下來,用小手給虎南揉揉摔腫的包。“沒關係。”嘉虹鼓起臉,揉一下又輕輕地吹一下虎南的傷口。

和其他四個雌蟲忠愛這孩子的眼睛不一樣。虎南喜歡嘉虹身上所有關於虎甲種的特徵,唯獨對這雙蝴蝶種的雙瞳無感。

這雙眼睛無時無刻提醒他:這不是你的孩子。

“嘉虹真乖。”虎南從地上站起來,他說道:“我已經不疼了。”

嘉虹欣喜地說道:“真的嗎?我想下次也給雄父揉揉。”哪怕沙曼雲已經已經教他藥物的各種作用,但嘉虹內心那點小固執讓他覺得肚子疼、不舒服、掉眼淚時揉揉和吹吹都有獨特的安慰作用。

他拉著虎南的手,也不在意今天一無所獲。

嘉虹從溫格爾身上,早早知道受傷和生病的痛苦。他希望虎南可以在自己的安慰下,好受一點。嘉虹把虎南帶到新整理的一片玩具場上,兩個虎甲種一起挖沙子玩。

這裡是虎南和嘉虹一起整理出來的。

他們一邊撿垃圾,分類,把無用的廢鐵堆放在這裡,地上鋪上一層清掃出來的沙子。嘉虹和小時候一樣攀爬在架子上。他破殼幾個月的時候,溫格爾會帶他到食堂大廳玩耍。嘉虹記得那裡和現在一樣,有高高的鋼鐵架子,他抓著鐵鏽,爬上爬下。

“虎南,虎南。”

“嗯。”

“你好點了嗎?”嘉虹撲過來,虎南接住他。小雌蟲的重量讓虎南咬了一下牙,舌尖苦澀的血液,提醒他:時間不夠了。

漆黑中,僅有一盞小小的能源燈,提供微弱的光源。虎南清楚,得益於此,幼崽才看不到自己幾乎全部是水泥灰色的手臂、大腿和半個胸膛。他心裡感嘆,還好有拘束環的存在,寄生體寄生的速度才放慢到一刻鐘。

虎南看著燈光下的孩子,看他漆黑的髮色,看他臉頰側兩個很淺很淺的酒窩。“你長大一定很高。”虎南對嘉虹比一個高度,“比我還高。”

嘉虹飛起來比身高。

“虎南,等我長大了,我再和你比。”小雌蟲在半空中失去力氣,乾脆跳下來,“你不要老。”

虎南答應了。    他對嘉虹說,自己要出門找卓舊。兩個人牽著手,從這片新的玩具區出發,慢慢走過那面曾經畫著風箏的牆壁,又慢慢走過了幾個雌蟲的新居所。虎南感覺到自己身體一步一步變得沉重,偶爾中間一程,這種沉重抽離走半分,隨後又沉甸甸地壓下來。

時間不多了。

虎南聽到“嘶嘶嘶”的聲音在自己耳邊迴響。他想起很多事情,關於卓舊、關於他手底下的集中地、他想到曾經有位天才的雄蟲研究員,在營地發表關於寄生體的論文——他說,最容易被寄生的方式就是吞食。

沒有任何一個實驗體能從這種方式底下保持理智。

沒有任何一個實驗體能從這種方式底下保全性命。

“虎南,虎南。”嘉虹感覺到身邊的成年雌蟲搖搖晃晃。他不理解地擺擺對方的手,“你是不是累了?虎南。”

“沒有。”虎南故意把燈放得很低。

他猜自己的臉一定很猙獰。

“我正要去找白白。”虎南岔開話題,“你還太小了,不能出去,知道嗎?”

嘉虹癟癟嘴,算是表示知道了,“那我就站在門口看看。”

“不可以。外面正在颳大風。”

他們說完話,就到了監獄最後一道門前。

外面,是戴遺蘇亞山監獄的春天。

虎南把能源燈放在嘉虹手中,自顧自地開啟門,將鑰匙給了嘉虹。他叮囑道:“不能出來知道嗎?”

嘉虹眼巴巴地看著虎南。

虎南想最後一次摸他的腦袋,瞥見自己已經變成深灰色的手,又悄悄地縮了回來。

“虎南,你要快點回來。”嘉虹抱著能源燈,仰頭只能看見雌蟲黑漆漆的臉,“我給你留了罐頭。”

“好孩子。你留著吧。”虎南推開門,迎著風走出去。

他想象這是春暖花開的時節,這是一片綠意盎然,溫暖的陽光照耀在身上。

虎南輕車熟路地走向一片半懸崖。為了便捷快速的清理屍體,得到他們體內的拘束環,卓舊和虎南認真探討過最佳埋屍地。

風颳起一些碎冰。

初春也快過了。等這個微妙的時節過去,又是一年大沙暴……虎南心裡亂想,他站在一塊即將融化的冰層上,閉上眼。當腦子裡的“嘶嘶嘶”聲音霸佔時,整張臉都變成了水泥灰色後,醒過來的他,像頭野獸茫然地環顧四周,發出倒吸涎水的聲音。

“餓……餓……酒釀……蛋。”

被寄生後的他邁出了一步。

腳下極薄的冰層斷裂,身體驟然懸空,沒有任何掩體和抓點,他直勾勾地落入了冰水坑裡,隨後被春汛淹沒在夜色中。

監獄中。

屍體殘缺的兩根手指,一根在虎南的肚子中,另外一根卻不滿足於寄生成年雌蟲。十三號作為士兵級的寄生體,早就灰飛煙滅了。他們兩個不過是十三號的殘念,要在寄生體的等級系統中,那是士兵級之下不入流的炮灰。

軀體,對於他們來說才是首要的。

這根殘破的手指蠕動著,一點一點爬到了他的目標所在。這個工程就花費他將近三天的時間,但面對那顆漂亮又安靜的蟲蛋。這根手指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想看,他們為甚麼來到這裡?還不是為了一口吃的,為了吃掉雄蟲?試想,誰會對自己的孩子抱有警惕心呢?

這根手指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點贊。

成年雌蟲多數會有自己的想法,其餘幼崽又太能跑,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人了。思來想去,只有蟲蛋最適合了。

手指靜靜地潛伏了一天一夜,確定阿萊席德亞走遠後,蠕動到蟲蛋身邊。

他將自己從這個破爛戶中抽離出來,以精神體的方式走到蟲蛋外面。

“麼?”

幼崽稚嫩的聲音驗證了他的想法。寄生體碎片忍不住猖狂地笑起來,眼前浮現出自己吞食雄蟲,成功進化,最後成為新一代王的美好前景。

“小傢伙,不要反抗。”寄生體碎片悄悄地說道:“伸出手,乖乖。”

還在蛋殼的幼崽小蝴蝶,試探性地朝蛋殼外伸出手指。

磅——

他一把抓住了寄生體的碎片。

哪怕這是最微弱的碎片之一,但這確實是寄生體的精神體。

“怎麼會?你怎麼可能……連阿萊席德亞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寄生體碎片發出驚愕的聲音,“你的基因,你的基因……啊啊!!”

小蝴蝶沒有控制好力氣,一下子把髒東西捏爆了。

髒兮兮的水泥灰頓時飛濺在蟲蛋外面。

“唔?”小蝴蝶發出簡單的音節,看著自己蟲蛋上那些髒東西,眼眶越來越紅,眼淚吧嗒吧嗒掉下里。

弄髒了嗚嗚嗚,雄父嗚嗚嗚嗚,雄父剛剛給、給擦過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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