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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八十八章

存放克斯屍體的屋子一直沒有被開啟。

虎南向來聽從卓舊的話,沒有卓舊的許可,他絕對不會擅自開啟那道門。卓舊風塵僕僕趕回來一趟,抓了束巨就出去工作。

“淦!老子又要幹活。”束巨罵罵咧咧,滿臉不情願地跑出去和卓舊分批把航空器運回來。作為整個監獄唯一一個開啟了拘束環的雌蟲,他的力量和速度確實適合這項工作。

臨走前,虎南詢問了關於屍體的事情。

“你和阿萊席德亞一起去。”卓舊謹慎地吩咐道:“拘束環只是降低,並不是完全杜絕被寄生的機率。”

虎南答應道:“我瞭解。”

他和嘉虹兩個整理了四分之一的垃圾和地區。而餘下的則有阿萊席德亞和沙曼雲輪班來做。

“如果寄生體沒有死,你就按照我之前的佈置。”卓舊叮囑道:“保護的優先順序首先是雄蟲,其次是幼崽。”

“我知道了。”

虎南嘆了一口氣,“雄父也會做酒釀蛋花湯。甜甜的、熱乎乎的……”小虎甲喝著熱水,嘖嘖嘴,好像品嚐到了酒釀蛋花湯的甜味。他說,“雌父,好甜。”

“雌父,好喝。”小虎甲捧著滾燙的碗,嘬了一口,滿嘴都是蛋花。

和他一樣,是個虎甲種的雌蟲。

沒想到那個傢伙根本不想去。他煞有其事地說道,“要不你等等我,我等下要先和沙曼雲輪班。”虎南沒辦法,他把兩件事情的順序調換一下,先去幫嘉虹找全家福的碎片。

虎南跑過來一看,正好是屍體所在的屋子。他側耳聽了聽屋內的聲音。旁邊嘉虹趴在地上,透過狹窄的縫隙看黑漆漆的屋子,問道:“虎南虎南,我可以進去找雌父嗎?”

能源燈摔在地上,軲轆軲轆滾出去,停靠在克斯的屍體上,照亮了他殘缺兩根手指的手。

打著燈,虎南朝著門口走去。

“我想出去繼續找雌父。”嘉虹說道:“都怪卷卷,把雌父,弄不見了。”

卓舊放心的離開了。從他崛起,到後來落寞至此,虎南始終伴隨他左右。不論是在政壇、戰場還是在戴遺蘇亞山監獄,虎南都是他最堅實的左膀右臂。

希望下一次路過那家高檔餐廳的時候,可以帶著自己的小虎甲走進去,堂堂正正地喝一碗酒釀蛋花湯,甜甜的,暖暖的。

小長戟失去了束巨的管制,趴在一邊好氣地對照片吹氣。嘩啦一下,紙片又飛起來。嘉虹生氣地踩踩他的小屁股。

“噓。”虎南制止道:“小孩子不可以進去。”

門檻上,直直地跳下來一根黏糊糊的發臭的東西,鑽到了他的嘴巴里。虎南來不及咀嚼,那東西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朝著肚子裡鑽。

虎南和那些消耗品一樣的追隨者是不一樣的。

“怎麼了?”虎南那個時候還年輕,他帶著一本離婚證、一個手提行李箱和自己唯一的蟲崽,來到了陌生的城市討生活。

父子兩找到了城市的救助所,裹緊衣服睡了一個晚上。

他計劃找阿萊席德亞一起處理掉屍體,再幫孩子尋找破碎的全家福。

虎南好笑地看著兩個幼崽玩鬧。他問道:“怎麼了?”

“雌父,今天老師教我讀故事。”

“嗯。”小虎甲抱住自己的肚子,“餓了。”

寒風瑟瑟,小虎甲凍得臉頰紅撲撲,他趴在窗戶玻璃上,看著坐在高階餐廳裡的一家人,羨慕地吞口水,“雄父呢?”

“雌父。”

小虎甲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捧著熱水呼呼,“雌父,我肚子餓了。”

他沒有看見孩子的身影,喊道:“嘉虹。”

有的碎片角度很刁鑽,藏在縫隙裡、藏在垃圾中、藏在天花板的裂痕中。起風的時候,他們搖搖晃晃被吹起來,飄到新的地方。

*

虎南有一個孩子。

“虎南。”嘉虹喊道:“虎南,你怎麼了?”

虎南不想討論那個雄蟲,他摸摸蟲崽的頭髮,“餓了吧。”

目送著卓舊離開,虎南迴到房間內。嘉虹正在地上拼照片,他記性好,愣是將整張照片軿湊出一個大致的輪廓。看見虎南來,幼崽興奮地大喊起來,“虎南,虎南。”

“不好意思,先生,甜點不單賣。”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過得更好。

虎南知道自己買不起那麼多昂貴的菜餚,他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翻開電子選單,相中了最便宜的一道甜點:酒釀蛋花湯。這是他們父子兩唯一買得起的食物。

嘉虹指著紙片,“在那裡!”幼崽追上去,撲到地上,沒想到一個不小心,紙片反而趁勢從門縫鑽進去,躲在屋子裡了。

他再次確認了裡面沒有任何動靜,點亮了能源燈走進去。克斯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血痕已經發黑。虎南找了一圈,沒有發現照片的痕跡,並不打算貿然接觸屍體。

虎南窘迫地看著服務員,希望出現一個貴人幫忙破解這種尷尬。服務員只給父子兩一杯熱水,客客氣氣地請他們出門。

“那雌父天天給你做。”虎南給孩子擦去湯汁,幹活也更加有力了。他解決了工作上一個小難題,被提拔到了更高的位置。這件事情將虎南從窮苦和離婚的失落中挽救出來,也看到了一個嶄新的希望。

拿到工資的那天,虎南買了米酒和雞蛋,給自己的小虎甲做了一碗酒釀蛋花湯。雞蛋打成蛋液,燒水,加入米酒煮五分鐘,倒入蛋液,最後加上滿滿一勺的白糖。

虎南答應了。

呼——

時任副市的卓舊給虎南提供了一份清理管道冰層的基礎工作。每次工作,小虎甲就坐在雌父的工具箱上,用小手搓一個一個小圓球,“雌父,小圓子。”

“雌父,我要抱抱。”

“雌父,我已經讀中學了,你不要送我了好不好。”

虎南看著和自己一樣高大的孩子,苦笑一下。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雌子背起書包躥出房門,奔上校車。他高呼道:“等一下,把湯喝了。”

“不了不了。”他的小虎甲揮揮手,“雌父,你喝吧。我先去上學啦。”

他們曾經羨慕的那家高檔餐廳已經倒閉了。虎南在卓舊的提拔下一路高升,很快走到了中層管理的位置,經常參與到各種政策的制定中。要論他的工作忙碌,腳不沾地是常有的。可不論工作有多忙,虎南都會在週末回趟家,給自己的雌子做一碗熱乎乎的酒釀蛋花湯。

他性格中有一些固執的東西,認為天氣預報會永遠準備,認為下雨時雨衣永遠比雨傘可靠,認為購買房產比炒股更快升值。在家裡,他有自己的起居習慣,牙刷必須要三個月一換,毛巾使用一星期烘乾清潔一次。工作上,若是反對者說甚麼不利於他們的話,虎南站起來第一個呵斥並將對方打得頭破血流。同事們起初還會反感他這種固執,相處久後,他們又歡迎虎南,“誰會討厭自己身邊多一個可靠的盾牌呢?”

卓舊尤為喜歡虎南這種部下。某天下午,他把那家高檔餐廳的地契送給虎南,兩個人吃了一頓下午茶。

“聽說你的前任雄主是蜘蛛種?”    “是的。”

“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沒有。”虎南說道:“我暫時不想結婚。”

他們聊了很多,從婚姻觀到家庭,從孩子到城市教育,從房產到即將面臨的城建土改。

卓舊說道:“這座城市裡有太多蜘蛛種的人了。”他吹吹茶,輕描淡寫地說道:“水泥灰膚色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

很久以後,虎南迴想起這一幕,才意識到這是屠殺的號角。沒有人知道卓舊是甚麼時候策劃這一切的,也沒有人意識到他們之前所有做的城市建設和規劃都是在為最後的殺戮做準備。人們陷入到了收益穩定、生活安康、幸福感增長的美夢中,他們讚揚卓舊的偉大功績,將他的政績透過網路宣揚到五湖四海,把他立為下一任領袖的候選人。

“卓部。”

“怎麼了?虎南。”

“只是驅逐……就可以吧。沒有必要全部殺掉。”

卓舊看著自己忠誠的部下,笑了笑,“當然。”他承諾道:“蜘蛛種身上攜帶了寄生體相關的基因片段,我把他們聚集在一起是為了更快挑選出病原體。虎南,不要相信外面的聲音。”

反對者被鎮壓,隱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一次抗議集會中,虎南他們抓了足足一百二十個年輕人。

其中,就有虎南唯一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雌父,卓舊是個騙子——他在殺人。我的同學、我的老師也有蜘蛛種的人。我的父親也是蜘蛛種。他要把他們都殺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種族歧視者!”

“從今天開始,你不準給我出門。”虎南很累,他從廚房裡端出一碗酒釀蛋花湯給自己的孩子。

他想,他還是愛著自己的小虎甲的。

知道得越多,便越不容易離開。

沒有必要告訴孩子更多的細節。到時候,他遠比已經陷入了極為糟糕的局面的自己走得更遠,更安全。虎南想,等卓舊批了他的辭呈,立刻遠遠的離開這裡……他今天剛剛把辭呈遞上去,他們父子兩絕對不要再摻和到這種事情裡來。

局勢不是他們個人可以撼動的。

“我不要!”小虎甲眼睛裡彷彿滲出淚來,“今天是蜘蛛種,明天便是我。我身上也流著一半蜘蛛種的血。”

“小虎甲!你是小虎甲!”虎南煩躁地將湯碗塞到孩子手中,“你和那個雄蟲沒有一分錢關係,你是我養大的,他甚至沒有為你出過一分錢。”

碗被穩穩當當地扣在虎南的頭上。

甜甜的、暖暖的湯汁順著他的髮絲往下淌。雌蟲看見自己拿年輕的孩子,臉色從紅變青,窗外有蜘蛛種的孩子敲擊玻璃。他扭頭去看,抓起自己上學的書包跳過窗戶,倉皇消失在夜色中。

虎南的聲音在這個夜晚,傳出去一個又一個街區。

可他的小虎甲沒有回來。

次日,卓舊同意了他的辭職請求,“你是一個很好的部下。希望你能夠找到更適合你的工作。”

“不。”虎南紅著眼睛說道:“我不走了。”

卓舊有些詫異。

“卓部,我的孩子丟了。”這個健碩的雌蟲一晚上的委屈和痛苦發酵成眼淚,在此刻不再隱瞞,“他是個有一半蜘蛛種的孩子,我的小虎甲,我的小虎甲。”

“如果你願意為我工作,大可以繼續尋找孩子。”卓舊扶起他,“虎南,誰都不會傷害你的孩子的。”

這句承諾,支撐了虎南三年。

他總是到被捕的反抗者面前,詢問他們有沒有看見一個高個子,臉頰有酒窩的青年虎甲種雌蟲。

“沒有。”

“沒見過。”

“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把戲,誰也不能讓我供出我們的同伴。”

又過了兩年,同事們偶爾看著虎南桌子上那張發黃的相片,勸他找一個好點的相框。他們私下裡說要去搗毀最後一個反抗者的根據地,在那裡藏匿著最後一批水泥灰面板的蜘蛛種。

“虎南,你去嗎?”

虎南太累了。

他從前線掉到了後勤的崗位上,不再做衝鋒陷陣的工作。於是他說道:“你們幫我看看吧。如果是虎甲種……”同事們心知肚明,自顧自討論起這場小戰役後,對外擴張的安排。

火焰燒亮城市一整晚。

槍炮聲沒有停止過。

“虎南。虎南。”一個滿臉黑灰的同事竄過來,硬生生把虎南拽上了機甲,飛向營地,他告訴虎南,“沒有人想要殺他。我們的目標是一個蜘蛛種,但他衝過來,身上綁著炸彈——自(殺)式襲擊,你知道嗎?瘋了,我們的目標又不是他。”

營地裡,腸子流得滿床都是。

“雌父、雌父。”

虎南心都碎了。他抓著孩子的手,用臉貼著它。旁邊的醫療兵不要錢地注射各種藥劑,看指標。

“不行,蜘蛛毒。是毒素。”

“所有人快點撤離。”

“自(殺)式襲擊並沒有結束。”

有人抓住虎南的胳膊,有人抱住虎南的腰。

“小虎甲,我的小虎甲。”虎南聲音沙啞,他死死扣著床,不願意離開。

“雌父……”兵荒馬亂中,他的孩子終於說話了,“不要……記恨我。”

虎南泣不成聲,“不會恨你,雌父怎麼會恨你呢。不要睡、不要睡!”

“那碗……酒釀……蛋花湯。”

孩子的手輕輕地落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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