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有了夏天的經歷,沒有誰會質疑卓舊對天氣的預測。
束巨、阿萊席德亞、沙曼雲都是鏟冰除雪的工作。三個人在這項工作上展現出了各自的特長:束巨使用爆破老本行,阿萊席德亞巧勁處冰,沙曼雲則是調製化學物品。
“累死了。爺不幹了。”束巨一天下來灰頭土臉,回到監獄內部都沒心情鬧雄蟲。他感覺雙手都在顫唞,骨頭都要凍成塊了,“我不行了,太累了,這狗雞爾玩意——艹,心臟的,你怎麼不去做?”
卓舊正在和阿萊席德亞、沙曼雲對資料,他說道:“你會數學?”
束巨啞巴了。
“對了。溫格爾閣下找你。”卓舊往牆上記了一串長長的數字,頭也不抬地說道:“不要把雪和冰帶到屋子裡。”
雪水和夏天的雨水成分相似,對雌蟲們來說,死倒不會死,用雪擦臉毀容倒是機率很高。束巨隨便去迴圈水那邊擦擦臉,身上原本的布料鬥個乾淨,折騰得熱乎乎,才去溫格爾哪兒。
雄蟲很少點名某一個雌蟲。
這在普通家庭裡,多半是睡覺、聊關於孩子的事情。束巨沒經驗,他腦子裡存不住東西,幹完活後想到雄蟲,心裡只剩下各種顏色廢料。
害。雄蟲找雌蟲,還能有甚麼事情呢?八成是想念我這強壯又迷人的身軀了。束巨捏捏自己的胸口,在雄蟲屋子門口故意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臂線條,圈了一下自己的腰。
哦,我還有一個蛋啊。
站在束巨後面的嘉虹,感覺眼睛受到了攻擊。
於是溫格爾埋怨他,“有你這麼做雌父的嗎?”
“我又沒做過。”
小雌蟲從沙坑那邊回來,玩得差不多了,想回屋子洗一個熱水澡。“大大,大大,你進去嗎?”
“不會的,老子……仔仔細細都把他包得屁都放不出來。”
“哎呀,快點把蟲蛋抱過來。真是的。”溫格爾錘著雌蟲寬厚的肩膀,“凍壞了,怎麼辦?”
“不愧是我。”束巨的自信心回來了,“大就是好。”
束巨投降了。他心裡沒有不高興。雄蟲對自己的孩子越關注,不正說明他越喜歡自己嗎?束巨朝著這個思路去考慮,越想越覺得這幾句家常話有魔力一樣,催促他離開屋子。
他正要下第三口,雄蟲護住自己的臉,露出一雙眼睛問道:“蛋呢?”
雙方在第五天早上,溫格爾困得不行,束巨也棄權,兩人最後達成無人傷亡的平局。
“你不去?”
看束巨這表情,溫格爾就知道自己又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還奇怪束巨怎麼又沒有帶蟲蛋過來,“忘了?你怎麼不把自己忘了?”
“甚麼?甚麼蛋?”束巨搖頭晃腦,“你想吃雞蛋嗎?我去煮,你等等我。”片刻後,束巨想起來了。
武力不行、求饒不行。
更不存在所謂的人情和肉谷欠。
不過這和我有甚麼關係呢?
溫格爾經過幾輪的遊戲,也有了一些底氣。他也清楚束巨是最好欺負的一個,因為對方好歹會縱容自己片刻。其他三個人可沒有如此好說話了。
束巨腿長,一把撲在溫格爾身上,吧唧兩口親懵雄蟲。
“當然。”兩個雌蟲推搡一下,看在雄蟲溫格爾的面子上,彼此“哼”了一聲,扭頭誰也不理誰從大門裡擠著過來,飛奔到雄蟲面前。
他們大概玩了半個月的紙條遊戲,溫格爾成長速度不如嘉虹迅速,但他每一次對局的時間都在不斷增長。最漫長的一局紙條遊戲,他和束巨對峙了四天四夜,愣是不給這個星盜一點機會搶走自己的紙條。
走一大段路,束巨才撓撓頭皮,“不對啊,我憑啥要出來啊。”
蟲蛋這……再生不就好了嘛。一個雌蟲蛋而已,都凍了兩天,也不差這麼一天。算了算了。束巨想著來都來了,不差那麼一個小髒蛋。他想著推開1號囚室的房門。
之前,卓舊提起“寄生體”的事情倒是給他提了一醒。
星盜因為常年飄蕩在邊緣區,經常遇到自己的蟲蛋被寄生體寄生的情況。那些狡猾弱小的寄生體,必須要依附生命體生存。在太空中,部分星盜和雄蟲不好下手,他們就專門吃那些沒有反抗之力的蟲蛋。
它們會慢慢吃掉幼崽的意識,鑽入幼崽的軀體,像個寄生蟲一樣活在飛船上。
束巨從一堆發臭的被褥中挖出自己的蛋。蟲蛋表面已經結了一層淡淡的冰霜,他也不嫌棄哈口氣,拍拍蟲蛋,搖晃兩下,嘀咕道:“還活著嗎?”
黑金色的蟲紋看著很結實,不會就這麼死掉了吧。
蟲蛋劇烈震動一下,他借力束巨的手,和盪鞦韆一樣用力搖擺兩下。
“牛筆啊!不愧是我的崽。耐艹。”
蟲蛋“啪嘰”一下把自己盪出去,砸在束巨的臉上,他像個靈活的皮球轉了兩圈,順利落地在被褥中,蛋殼和織物摩攃出“哼”的嘲笑聲。
“好了,好了。”束巨揉揉臉,確認沒有毀容後,快樂抓住自己的孽子,“跟爺走,睡你雄父。”
蟲蛋努力抗拒被抓住蛋殼頂,他就像個大白燈泡一樣被束巨晃來晃去。
“看來你已經有腦子了啊。接下來,反正有甚麼壞蛋來。你自己看著點。你雄父沒啥力量——你是個小雌蟲了,誰要是靠近你,你就剛剛那樣子,打他、揍他知道嗎?”
“雖然我也聽不懂他們那些人談論原因。說的太玄乎了。反正,有個蝴蝶雌蟲,你看見他就跑得遠遠的。他的崽嘛,你就揍……打破了,找老子。狗脾氣,星盜苗子。”
阿萊席德亞正好路過。
他眼神一瞄,就知道束巨對自己指指點點。這個雌蟲故意轉了一個彎,藏起來,偷聽束巨和蟲蛋進行甚麼對話。 能和蟲蛋對話的,除了雄蟲,據說還有極少數開了腦域的雌蟲。
“就是那個,頭髮短短的,栗色的。算了,你個蛋也看不見。反正就是那個人,記住——揍就完事了。”
“怕啥,你是有老子的崽。”
“別晃,狗脾氣。老子明兒就把你塞螺旋槳裡,做成永動機。”束巨碎碎念個不停,“昨天說了一大堆,我都沒聽懂。反正你曉得,老子這麼著急,都是他的錯……甚麼狗屁寄生體基因,完全不懂。”
蟲蛋晃動兩下,也不知道甚麼意思。
不過就算小雌蟲會說話,束巨也會完全無視他的意思。
“如果把你雄父和哥惹了,咱兩還是斷絕關係吧。”束巨惆悵地停下嘴,“畢竟,你老子還是想睡你雄父的。”
這對離譜父子一個嘮嗑,一個不想聽。
阿萊席德亞聽了幾分鐘,發現單純就是束巨在廢話。他失去了興趣,正要離開。
漆黑的窗戶忽然被一道迸射的火光點亮。玻璃上厚厚的冰層肉眼可見一道橙色的光劃過,天空久違地出現了其他顏色。
束巨長大嘴巴,他看著那扇狹窄的玻璃窗,把蟲蛋塞在懷裡,先跑過去找卓舊。
流星?
隕石?
天體廢品?
沙曼雲停下清理衛生的動作。他的眼珠隨著那串長長的煙尾巴轉動,一直到燃燒的火焰和灰白色徹底消失在窗戶邊。他脫下骯髒的圍裙,把清掃工具丟在一邊。
卓舊依舊在計算。
牆壁一面一面被塗上無數的公式和數字。
最終,定格在一個等號上。
他們心裡,早已經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心臟的!”束巨抱著蛋衝進來。
沙曼雲亮出自己的雙刀,對卓舊點點頭,暗示自己隨時都可以進入殺戮狀態。
卓舊不慌不忙地拍拍手上的碳灰,他抬起頭,看著整整一屋子的公式和演算法,深吸一口氣。
阿萊席德亞沒有過來。
早上的鏟冰除雪工作,已經讓整個監獄整理出三個可以隨意進出的甬道。每一個甬道都可以通向最安全的核心地帶:雄蟲的屋子。
“束巨,把蛋交給溫格爾閣下。”卓舊笑了一下,他上前和溫格爾的第二個孩子打招呼,“要乖乖的,不可以鬧雄父。”
蟲蛋往後瑟縮一下,有點不服氣。
束巨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他環顧四周,找了三四次,都沒有發現阿萊席德亞的蹤跡。
“不是說,暴風雪來的時候……”
“束巨,我不是神。”卓舊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放輕鬆。”
在最初,卓舊是最不願意釋放阿萊席德亞的。他深知任何罪行,只要踏出了第一步,接下來都是無限的墜落。
盜竊者永遠不會自食其力。
殺人者無法放下屠刀。
背叛者,便永遠不要再要求他撿拾自己丟棄的榮譽與尊嚴。
“可以殺了他嗎?”沙曼雲問道:“包括孩子。”
“別讓溫格爾知道。”
“好。”
他們陷入了一種暴風雨的平靜。
卓舊重新撿起了炭筆,他蹲下`身在地上畫了一幅監獄的平面圖。這點對於能默寫人像的他來說,並不算難。
在早上清理出來的三個出入口上,卓舊圈出幾個地方。
“送完蟲蛋,把炸彈佈置下去吧。”
“我也不希望,阿萊席德亞背叛我們。”
“畢竟我是個素食主義者。”
隨著一道絢爛的白色火光打破戴遺蘇亞山監獄的安寧,暴風雪降臨在這顆荒無人煙的星球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