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戴遺蘇亞山的秋天在最後一場雨結束時,就已經到來了。
只不過空氣中還有些許蒙熱和潮溼,溫格爾便沒有做過多的準備。某天他抱著蟲蛋坐在房間門口時,忽然打了一個噴嚏,才意識到秋寒真的到來了。
除了阿萊席德亞每三四天來一趟外,其他三個雌蟲只會在固定用餐時間出現。他們把大量的時間留給了雄蟲和他的幼崽,這也導致了溫格爾想把蟲蛋丟給他那個不負責任的雌父時,又一次找不到人了。
“束巨,你不能這樣子。”溫格爾生氣地在小廚房提出抗議,“你到底每天都去做甚麼事情了?就不能花點時間看看寶寶嗎?”
蟲蛋震撼抗拒!
束巨隨口敷衍,“哦。”
“那你把寶寶帶著!”
“哦。”
表面和雄蟲說還要這麼說的。
現實中束巨隨手就把蟲蛋丟在一個犄角落裡,和那些廢棄的零件、報廢的廢品放在一起。
卓舊安慰地拍拍蟲蛋。
只有剛剛好精確到現在的粗細,才能讓機器順利執行。
三個雌蟲冷眼旁觀,誰也不願意去哄那個到處亂滾的蟲蛋寶寶。
“教育這點問題,難不倒老子。”
畢竟他的年齡放在哪裡。
“艹。孵蛋有甚麼難的?”束巨一邊研究那些從沙粒中重新挖出來的拘束環,一邊和沙曼雲吐槽,“真是的,老子看蟲蛋有甚麼用處?就幹他的一個小髒蛋,丟哪裡不是丟?而且,孵蛋本來就是雄蟲的事情。老子又不會這玩意兒。”
代表連結成功的小燈亮起。
粗了,沒有辦法精密感應。
阿萊席德亞翻了一個白眼,叉腰繼續聽卓舊解釋。
“艹,高興點,老貨皮們。”束巨不滿地撇撇嘴,“扒拉臉沒有甚麼意思。”他們聚在一起這些天折騰這種垃圾,還不是為了航空器。
沙曼雲則盯著燈火看了很久,在束巨興奮地嗷嗷亂叫時,離開了房間。
卓舊向燈泡看去,他臉上依舊甚麼表情都沒有,誰也看不出他到底對這場試驗結果抱有甚麼態度。
放棄基本自由以換取苟安的人,終歸失去自由,也得不到安全。①
阿萊席德亞低垂下眼瞼,暖色的光芒將他的臉頰勾出一層弧度,曖昧又危險,“把人聚在一起,就是為了看這個嗎?”
要束巨真的和溫格爾一樣,全天24小時圍著孩子轉?
那還是讓他去炸廁所吧。
漫天的黃煙已經很好的說明了這一點。
阿萊席德亞則一心眼附和,巴不得大胸脯傻瓜在育兒路上多點跟頭。
他說這話,找準了主導者卓舊。
還是卓舊無奈又好笑地走過來,把蟲蛋抱起來,擦擦他的蛋殼,“怎麼了?讓寶寶一個人一個在地上滾?”
蟲蛋搖晃一下,吧唧從廢品堆上滾下來,嗚嗚呀呀地要找雄父的精神觸角。
“幹!你要白嫖老子!”束巨一臉不服氣,“老子都有蛋了,要你這玩意屁用!”
哪怕日後他們真的生下來一個夜明珠閃蝶家的繼承者,誰也無法保證衛星站和外面那些雌蟲會開恩放他們回歸社會——
在四個人之中,誰離開這座建築都有可能被殘忍的偽君子殺死。
沙曼雲這時候又從外面回來,他拿了一些長短不一的管子。當著束巨的面,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收納在裝置的旁邊。
他把頭髮絲搭在兩個連結點上,按下能源開關。
“外面馬上要打仗了。”卓舊用另外一隻手的鐵棍在地面劃出刻痕,他的手上有粉白色的傷口,一道接著一道,畫出來的線條也不是筆直的。
雌蟲嘴巴上說得嘚瑟,手卻絲毫不動,雨水分毫不差地腐蝕掉拘束環的表層,在想要更近一步時被束巨用工具劃成數道橫線。
他不會告訴束巨笨蛋,蟲蛋聽得懂這些話。
一毫米都不能少。
他只會誇獎束巨,鼓勵對方兩手都抓。
沙曼雲懶得解釋。
束巨正在專心地把十八條線按照規定的圖案擰成一條,他的工具是拇指粗的自制工具鉗,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輔助工具了。
“是吧是吧。”束巨用殘存的一些酸雨水澆灌在拘束環上。
蟲蛋安靜下來,沒有雄父在的現場,他內心澎湃的哭聲傳不到任何人心中。
沙曼雲說道:“授米青裝置。”
束巨長呼一口氣,他也是第一次復刻,從拘束環中提取相對應的物質,再到熔鍊、拉絲、編制,最後製作出成品。
細了,又無法承載能源的傳輸。
阿萊席德亞象徵性地鼓掌兩下,以示鼓勵。
沙曼雲一拳砸到束巨臉上,揪住他的頭髮就要開始揍。
溫格爾能不能收納雌奴依舊是個問題。
等他再抬起頭時,十八根線聚集在一起,肉眼看上去也不過頭髮絲大小。但正是這樣小小的,正常情況下由機械控制製作的線條,是航空器內部無數連線點的關鍵溝通橋段。
“幹!老子可以的!”
“雄蟲上次拿到的報紙裡確實有一點打仗的意思,可這次似乎也沒有甚麼訊息。”
“我讓人把餘下的物資清理出來了。”卓舊口中的“餘下”是指那些尚未被取走,被壓在集裝箱底下的物資。
他讓自己的追隨者們雨停後,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專門分類物資。因為酸雨的腐蝕力度,不少箱子都出現大小不一的蝕洞,密碼鎖也被破壞了大半。
這一次,不需要雄蟲幫忙,雌蟲們自己可以拆開密碼箱。
“裡面食物確實不多,物資也遭到了破壞。但有些資訊還是不錯的。”卓舊說道:“你一直在關注外面的事情,看上去很期待打仗一樣。”
阿萊席德亞沒有肯定卓舊的猜測,當然,也沒有拒絕。
他現在繼承了寄生體的一部分基因,雖然淪為了依靠雄蟲施捨為食的傢伙,但論力量阿萊席德亞一個人可以單挑衛星站。
只要再給他一次機會。
只要再讓他復刻一次春季的越獄機會。
阿萊席德亞必然成功!
其他雌蟲的兩條路:給雄蟲生孩子祈求收納為雌奴,修復航空器越獄。
在阿萊席德亞看來都不重要。
此次前來,他純粹是看看。
“你留下來是因為雄蟲好吃?”卓舊輕輕地問了一句。
他忽然將手指放在嘴唇上,用舌尖模擬運動,輕輕地環繞手指。
這一舉動,讓阿萊席德亞毛骨悚然。他冷笑道:“只有普羅那種秉持正義道路的傻瓜才會企圖折磨你。”
卓舊只能看到阿萊席德亞的嘴巴還在張合,話還在就說,脖子後被堅硬的雙手鉗制。還不等反應過來,卓舊整個人就推倒在地上,他的臉擦著堅硬的水泥地和砂礫。
“十五分鐘。”阿萊席德亞用膝蓋狠狠地碾壓在卓舊的脖頸上。
他對自視甚高的政(治)犯說道:“喜歡窒息而死嗎?”
卓舊笑了一下。
他手中的蟲蛋因為跌倒摔在地上,還好落地的位置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些軟布,蟲蛋陷入在其中,沒有受傷太多。
阿萊席德亞默默加重了力道,片刻功夫,卓舊的臉就開始憋成紫紅色。
沙曼雲看過來,皺眉。
“你不能殺死他。”他對阿萊席德亞說道:“卓舊死了,他的追隨者們會暴動的。”
阿萊席德亞不在乎。
他完全可以把那些人都殺了。
“你怕了?”阿萊席德亞嘲諷道。
沙曼雲冷漠。
他們需要卓舊,絕不是因為卓舊背後有數量眾多的追隨者。至少從航空器越獄這條路看,卓舊在氣象觀察和預測上的能力是沒有人可以替代的。
甚麼時候便於升空,甚麼時候氣象可以幫助他們遮蔽掉衛星站,這些都要高數目、高強度的計算。
短時間,沒有人,也不可能再有人做到卓舊這樣細心和準確了。
阿萊席德亞大可以真的殺死對方,結果就是和沙曼雲、束巨徹底翻臉。
“你殺了卓舊,我就殺了雄蟲。”沙曼雲冷靜地說道。
阿萊席德亞笑容僵持住了。
他看著沙曼雲的眼睛,“你捨得?”
兩人毫不避諱地對視著。
沙曼雲真的會這麼做。
阿萊席德亞猶豫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自己的膝蓋,從卓舊身上站起來。
卓舊猛地喘一口氣,他跪趴在地上大口地吸氣呼氣,汗水從鼻尖滾落。
繼承寄生體基因後,阿萊席德亞確實變得更強更快也更加敏銳。而代價則是飢餓感增強,無法離開雄蟲的補給。
現場四個人中,物質上離不開雄蟲的只有他阿萊席德亞。
卓舊輕微的咳嗽後,就恢復了正常。
束巨把所有裝置收納好,做好隱蔽處理,四個人前後來到了小廚房。沙曼雲系上了圍裙,開始準備雄蟲和幼崽的餐點。其餘三個人則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彼此。
束巨安分不下來,他手指總在動。
卓舊把鐵棍放在一邊,脖子上一圈紅印,他安靜地看著桌面沒有多說一句話。
沙曼雲手起刀落切菜的聲音響徹小房間,他把水池裡解凍好的肉拿出來,用塑膠刀大開大合剁掉骨頭。
哆——哆!
阿萊席德亞清楚,他們又回到了最開始的起點。每一個人手中的牌和籌碼都發生了不同的偏移,每一個人的站隊都開始了新的輪迴……
這些都不重要。
他們需要和雄蟲再一次成為“家人”。 *
溫格爾除了接送嘉虹和吃飯外,很少到外面來。
早上用完飯後,他把蟲蛋寶寶遞給束巨,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看好寶寶。束巨滿口“嗯”“好的”爽快地離開了。可溫格爾回到房間後,怎麼都覺得心神不寧,老想著放出精神觸角去看看蟲蛋寶寶怎麼了。
“雄父,你是不是在想著弟弟!”嘉虹今天不用上課,小雌蟲發現雄父不專心,生氣地扭過頭,“雄父看看我嘛。”
“雄父不是在嘉虹這裡嘛。”溫格爾無奈地揉揉嘉虹小雌蟲的小臉蛋,“是不是吃醋了?”
嘉虹極力反對,“我沒有!才不吃醋!”
“好吧。”溫格爾故意逗小孩玩,“今天雄父可以去看看弟弟嗎?”
“今天不可以。”嘉虹氣呼呼地轉過身,小孩子生氣了,“我好難不上課,雄父要陪我!雄父平時,都抱著親親弟弟!今天是我的。不準和弟弟”
溫格爾哭笑不得。
他發現嘉虹現在說話越發流暢起來,但語序和表達意思還有點混亂。
小孩子的口舌基本發育完了。短句表達基本沒有太大問題,只是在長句的表達上,邏輯思維和詞義順序還不夠清晰。
“嗯,今天雄父就陪著嘉虹。”溫格爾親親他的臉頰,“等下吃午飯,見到弟弟不可以說這樣的話。弟弟聽到會傷心的。”
嘉虹點點頭,他挑了幾個玩具要雄父陪自己玩。
作為一個孩子,喜歡佔著長輩的愛在溫格爾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不可能因為孩子天性去指責他們,呵斥他們對待這件事情有太多的自私。
如何協調給每一個孩子的愛,是家長要做的事情。
溫格爾考慮蟲蛋寶寶不喜歡束巨,也甚少和束巨相處,想著吃飯時要多觀察一會兒他們相處模式。同時他擔心這對雌父子鬧矛盾,計劃讓蟲蛋回來午睡,休息時候也要哄哄那孩子。
正好一個上午了,嘉虹也變得有點想念弟弟。
玩遊戲中途,小雌蟲時不時就問溫格爾,“弟弟呢?甚麼時候回來。”
結果——
溫格爾根本沒有在小廚房裡看到蟲蛋。
“束巨!”溫格爾心都要跳出來了,“蟲蛋呢?”
束巨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還沒有從“老子真牛掰”的情緒中走出來。聽到蟲蛋時,這個蠢貨下意識地說道:“啥玩意啊。”
溫格爾推開椅子,氣勢洶洶地跑到束巨面前。
雄蟲生氣時兩頰鼓鼓的,看上去比平日更加幼態,眉眼低下顯示出幾分的不滿和兇悍,他自以為是很兇的樣子,可在在座的雌蟲看來不過是一個氣呼呼的軟包子罷了。
“你是不是把蟲蛋忘在哪裡了?”溫格爾呵斥著,看束巨臉上一點自責都沒有。“你快點想想,把寶寶丟在哪裡了!”
那麼小的一顆蟲蛋,沒有雄父雌父在邊上看著,萬一磕碰壞了怎麼辦?
溫格爾從沒有因為這孩子健康而疏忽對他的照看。在雄蟲的教育體系裡,蟲蛋都是脆弱的,這一點從不因為性別雌雄而有任何差別。
雄蟲蛋是蛋,雌蟲蛋那也是蛋啊!
【沒有成年的蟲崽都需要呵護】這個知識點更是被雄蟲教育的老師從幼兒園唸叨到他們大學畢業。
“害,又不是雄蟲。緊張甚麼?”束巨不在意地揮揮手,“吃完飯,我給你撿回來。”
撿?
還吃完飯?
孩子不見了,你還有心情吃飯?
溫格爾越想越生氣,看著眼前的雌蟲怎麼都順眼,拎起拳頭就朝著這個笨蛋身上錘兩下。
“給我去找啊!”
雄蟲和雌蟲之間的體力差距,反顯得雄蟲的力道在按摩。束巨看著自己被捶打的臂膀,笑嘻嘻地湊過去,又被雄蟲錘了兩把。
“你還笑!”溫格爾真的生氣了,他想到自己早上還把蟲蛋寶寶好好地交給束巨,中午吃飯寶寶就不知道去哪裡了,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混蛋!束巨這個大混蛋!自己的寶寶都能弄丟!
他再也忍不住,探出精神觸角。
轟——巨大的嗡鳴聲在阿萊席德亞腦海中炸開,他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從溫格爾背後離開。
沙曼雲略微感覺到一些不舒服,不過這種感覺比上一次要輕。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分辨出來。
卓舊則和阿萊席德亞同一時間轉過頭去。
他們一個看到雄蟲空蕩蕩的背後,一個看到扭曲又粗壯的可怕觸手。
溫格爾發覺兩人的視線,可眼下他找崽心切,根本來不及多問卓舊一句。他的觸角成為他的眼睛,聲音開始扭曲,隨後像是隨著空氣在建築的各個角落裡流動。
“溫格爾,我去把蟲蛋找回來。”卓舊站起來說道:“你也不要生氣,還是身體最重要。”
“我也去。”阿萊席德亞跟在卓舊後面,他像是寬慰地拍拍雄蟲的肩膀,壓低嗓音,“我們說好,不露出精神觸角的。”
溫格爾怎麼可能按壓住自己尋崽之心,“不行,蟲蛋……”
阿萊席德亞再一次拍拍雄蟲的肩膀,他貼在雄蟲臉頰上親了一口,“你還不能相信我嗎?”
溫格爾愣住了。
他仔細想下來,發現必須要依靠自己為食的阿萊席德亞,似乎真的成為了四個人中最可靠的。
短時間內,這個曾經高傲的雌蟲沒有離開自己的理由。
“再讓束巨和我們一起去吧。”卓舊再往上面壓籌碼,他笑眯眯地用鐵棍碰碰束巨的小腿,“蟲蛋必然在他之前去的地方。”
“我也要去。”嘉虹舉手,“找弟弟。”
卓舊是不會讓幼崽和雄蟲前往的。
因為蟲蛋在裝有航空器的房間裡。雄蟲也好,幼崽也好,他們任何一個人看到了都會阻止他們越獄。
最重要的是:短時間內,卓舊不想他們兩個人死掉。
“要走很遠很遠的路。嘉虹乖,照顧雄父好不好。”卓舊看著雄蟲,說道:“嘉虹可以走那麼遠,但是雄父走不了。”
溫格爾想要反駁,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態確實是不允許。
“雄父不可以嗎?”嘉虹好奇地托住下巴。
束巨放聲大笑。
卓舊說道:“你要和我們去找弟弟的話,雄父就和尖尖一起等我們啦。”
沙曼雲插嘴道:“嘉虹一起去吧。”
溫格爾瞪大眼睛。
“哎。尖尖不去嗎?”嘉虹有點被吸引到了,可他又有點不捨得雄父。在小孩子的邏輯裡,要是自己也出去找弟弟了,沒有人陪,雄父會不會很難過。
四個雌蟲都知道幼崽口中的尖尖指沙曼雲。
卓舊說道:“尖尖要做飯。等我們找到弟弟,飯也做好了。雄父也正好可以吃飯了。”
這話從其他兩個雌蟲口中說,幼崽都不會相信。
可卓舊說的,那就不一樣了。
“雄父,雄父。”嘉虹趴在溫格爾膝蓋上,撒嬌,“尖尖,和雄父在一起。我給雄父,找弟弟,好不好。我會和雄父說找弟弟的。”
溫格爾怎麼熬得住孩子這麼磨。
他再一次的沮喪起來了。
這一回,連精神觸角都萎靡起來了。
“好吧。”溫格爾再三囑咐道:“嘉虹,雄父會一直都在小廚房等你的。”
阿萊席德亞忍不住揉揉溫格爾的頭髮,被束巨握住手腕,兩個雌蟲幼稚地阻止對方去觸碰雄蟲。
他們三個人裝作要地毯式的尋找那枚失蹤的調皮蟲蛋。
哪怕他們都知道蟲蛋被丟在哪裡了。
*
小廚房裡,現在只剩下了溫格爾和沙曼雲。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單獨相處過了。
溫格爾想到自己以往“學習繩結”的日子,有點難堪。他看著沙曼雲,就像看著中古時代的畫像:勤勞的雌蟲廚僕在準備美味的佳餚。
只不過因為耳聾,溫格爾聽不到雌蟲緩慢的切菜聲音,更不知道沙曼雲背對著他說的話。
唇語的必要條件:看清說話的口型。
他心中想著沙曼雲那些危險時刻,害怕這個雌蟲甚麼時候腦子一動給自己一刀,又給自己大量“不會”“沒事的”之類的虛假資訊。
白色的煙氣帶著濃郁的菜飯香味,沾染了屋子裡每一件物品。油煙機自帶的暖色光芒透過濃重的煙火,把沙曼雲的下顎畫出一道溫柔弧度。他的雙臂沒有刀鋒,肌肉線條像是水一樣滑落,這種美麗的雌蟲站在那裡,似乎任何標籤都可以往上貼。
只要他不殺人。
溫格爾低頭看著桌面,心裡拜託卓舊他們沒有走太遠。
一盤菜被端了上來。
溫格爾感覺自己就是那盤菜。
他想到在自己的房間,沙曼雲莫名其妙給自己蓋兩回白布。一次沒有做甚麼,但總是在自己的屋子裡徘徊,另外一次則衝上來差點掐死自己。
還是離開吧。
溫格爾悄悄地把椅子往後挪。
熱氣觸碰到他的脖頸側,氣流的節奏——是沙曼雲在說話。
可溫格爾看不見對方的口唇。
“沙曼雲,我——等一下!”溫格爾來不及完整說出句子,就被雌蟲整個從後抱住。雙臂像是鐵環一樣,收緊的同時,把溫格爾雙手全部焊死。溫格爾的後背貼緊沙曼雲的胸膛。
心跳好快。
不光是溫格爾自己。
沙曼雲的心跳也磅磅磅地跳動著,每一聲都像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弓箭,強行把兩者串在一起。
磅磅磅——
強勢、不容拒絕的心跳聲。
熱烈地從背後傳來的呼吸聲。
在雄蟲看不到口型的脖頸後,沙曼雲說道。
“你以為卓舊為甚麼要讓所有人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