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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前是懸崖,後是烈火。

黑色的天,黃色的煙,霧氣直通穹頂,仿若瀑布從天而降,傾斜於此。

無處可逃。

屍體燃燒後產生的大量有毒氣體,隨著風向已經咬到了普羅和克斯的鼻尖。他們對視一眼,看向懸崖。

怎麼逃出去?

如何逃出去?

“克斯。你是桃蛀螟種雌蟲。”普羅詢問道:“你會飛。”

“這點火勢,我們可以衝出去的。我們折返回去,幹!”克斯咬牙切齒,眼瞳中倒映著熊熊烈火,“別忘了,我可是李博埃文斯家族的雌奴!我的任務還有一條,要帶你回去。”

羅耶奈因愛情到來,也因愛情而死。

他所在的李博埃文斯家族,除了要殺死所有囚犯外,還要讓普羅日日長跪於羅耶奈墓前,讓他懺悔,讓他終生收到良心的譴責。

克斯不過是好用的一把刀。

很難描述這一刻,克斯是甚麼心情。在沒有來到戴遺蘇亞山監獄之前,他對普羅這個人抱有無數的幻想,他嫉妒著這個雌蟲,嫉妒他曾經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普羅,我們一起走。”

有時,克斯又會深深地為他的失責而幸災樂禍。

他也無法明白酸雨降落後,那些埋葬在沙粒中的屍體為甚麼燃燒起來?

已經沒有機會了。

“克斯,你真厲害!”雄蟲羅耶奈看著土地上旺盛生長的熒光小草,對著他笑,“看這個草是不是很像我的頭髮,會發光的。我想到時候給普羅工作的地方種上一大片,你幫我想想看辦法。”

對比起克斯這種把柄送上門的雌蟲,羅耶奈的家主大哥更記恨,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卻無法保護自己弟弟的窩囊廢監督。

他不會飛。

他把打溼的外衣重新拿回到自己身上,外衣被高溫燻烤,邊角都變得硬邦邦起來。漫天的火焰,高而旺盛地爬滿天空,遙遠又不知道敵人在何處。

*

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的天空是土黃色的。

這個軍雌徹底失去了耐心,他一腳把克斯從懸崖上踹下去。懸崖的高度、濃煙和風托起桃蛀螟的翅膀。

他反問,“可為甚麼有的圖畫書上太陽是紅色呢?”

普羅把所有的武器留給了他自己。酸的味道開始從地下,從背後的雨水坑中鑽出來。他已經可以感覺到嗓子黏連在一起,輕微咳嗽兩聲後,膿血帶著痰被嘔出來。

“你還愣著做甚麼。”普羅嚴厲地呵斥著克斯。

“再晚就來不及了。”普羅對他說:“飛起來吧。”

作為徹頭徹尾的外來者,克斯無法想明白,在空蕩的地表上,沒有任何植物或可燃物,卓舊是怎麼點燃起大火的。

都不配啊——

溫格爾去接送孩子的路上,路過了幾個小小的窗戶,能見度低,但雄蟲還是能可以分辨出天空的顏色。

“普羅!”煙霧讓兩人的視野變得無限的狹窄。高溫比火焰更快地追上來,他們只能靠著大聲地嘶吼才能聽到聲音,“普羅!”

“是太陽昇起來了嗎?”小孩子出去看看的想法再一次冒出來了,“太陽是黃色的對嗎?太陽昇上去,會發光,他把整個星球都照亮了——所以天空就是黃色了。”

普羅是鍬族的雌蟲。

就連嘉虹也好奇地問了這個問題。

是的。

他以為自己會是更早放棄的那個人。

普羅看著他,像是在懷疑這個傢伙腦子不好使。

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兩人還有力氣,從他們站著的地方往下挖五六鏟,就會發現底下埋著整個夏季他們虐殺過的熟悉面孔。

等他再低下頭去看得時候。

他永遠都記得,羅耶奈站在陽光下做起了雙人舞的姿勢,卻拒絕了自己的共舞。那個活潑又張揚的小雄蟲對自己說,“這支舞,我想和普羅一起跳。”

溫格爾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克斯震驚了。

“我應該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殺了卓舊。”普羅把身上所有行動式的口糧拿出來,塞到了克斯的包裡,他說道:“我們兩個必須要有一個活下來。”

一串火舌衝出來,燒上了普羅的肩膀。地面沙子因為熱浪微微晃動,在火焰中發出砰砰地聲音。克斯後退一步,他半隻腳懸空在外。

對比起普通蟲,克斯清楚自己沒有那麼多的耐心,沒有多的手段。他滿腦子都是小捷徑,他只會貪圖小便宜,為此走歪了路。

“克斯,這個領帶適合普羅嗎?要很正經的那種。”

風迎面吹來,驟然間將克斯的外衣吹鼓起來。

他張開了翅膀。

“卓舊咳咳……”普羅才將幾句話就咳嗽起來。克斯想要把物資重新給他,可這個雌蟲發現:他們身上已經沒有多餘的水可以做一個簡易過濾裝置了。

在雄蟲羅耶奈心中,他克斯甚至都不配做一個替身。

他永遠活在普羅的陰影下。

再也找不到那個鍬族雌蟲的身影了。

“衛星站這種地方是有回信限制嗎?啊嗚——好煩,為甚麼普羅不回我訊息。”

嘉虹思考了一下,被難住了。他沒有見過太陽,也沒有見過月亮和星星。這些天體對於他來說,只是圖畫書上的插圖和描述。

一直到吃飯的時候,小雌蟲嘉虹還在糾纏這個問題。

溫格爾也不攔著嘉虹繼續苦思冥想。作為一個雄父,他樂於看到孩子自主思考、自主探索的過程。

只是在思考的時候,不要忘記吃飯。

溫格爾把自己盤子裡的水果布丁分給幼崽。

因為沙曼雲老毛病不改,雙標到極點,幼崽有的食物,雄蟲必然有;但雄蟲有的,幼崽未必有。

身為廚師,他永遠把最好的那一份菜餚放在溫格爾的盤子中。

“先生!先生!我也想吃。”束巨把凳子挪近一些。他伸出自己的手,抓起雄蟲盤子裡的食物,往嘴巴里塞。

還不等他把食物碰到嘴唇,沙曼雲就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腳束巨。

阿萊席德亞差點把盤子丟出去,這個雌蟲雖然不吃正常的食物,可不知道為甚麼還是喜歡待在餐桌邊上。

“怎麼了?阿萊席德亞。”唯有最安靜的卓舊放下筷子,他坐姿端正,雙腳併攏貼著椅子,沙曼雲怎麼動作都不會打擊到他。

阿萊席德亞翻了一個白眼,“沒事。”    四個雌蟲坐了下來,束巨恨不得屁股和雄蟲擠在一張凳子上。他有三四天沒看見溫格爾,心裡癢癢地不停,就等著溫格爾甚麼時候問自己去哪裡了。

他可是從其他幾個王八蛋嘴巴里聽說了呢,自己不在的這幾天,溫格爾又擔心又詢問,一看就是對老子情根深種!

束巨自信滿滿,直接開始打腹稿,從自己失蹤這幾天開始寫雌蟲拯救世界。結果寫了結尾忘了開頭,寫了開頭忘了中間。

一直到他放棄編織謊言,雄蟲溫格爾都沒有開這個口。

因為嘉虹正挖著布丁,和雄父說著自己的最新發現。

“書本是錯的!”嘉虹大聲地宣佈自己的觀點,“黃色的我也不知道是甚麼?”

卓舊笑了一下,他單手撐著臉,歪頭聽自己選定的繼承人講解思路。

“書本上都說,天空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還有遊樂園有很多的小雌蟲小雄蟲——我全部沒有見過!”

嘉虹指著自己的衣服,他今天穿的就是一件蔚藍色的小短袖,“藍色。”

隨後小孩子又指指腦袋上空,“天空才不是這個顏色的呢。我們這裡都是黑黑的!”

溫格爾哭笑不得,“嘉虹,外面的世界天空就是藍色的。”

“是我們出去看,就是藍色的嗎?”嘉虹再一次期盼地看著雄父,“是到房子外面,就能看見藍色的天空嗎?”

溫格爾揉揉他的腦袋,苦笑著,“不是在房子外面。嘉虹還記得我們飛上天那次嗎?我們要先飛出去星球,再回家,就能看見藍色的天空了。”

“這裡不行嗎?”

“不行呀。”溫格爾看孩子吃飽了,把他從小椅子上抱下來,“沒有雄父的許可,不能出去。”

“哼。那天空為甚麼是黃色的呀?”

很好,問題又回到了原地。

溫格爾真的是答不上來,他用求知的眼神看向在座的四個雌蟲。

束巨說,“大地在放屁。”

沙曼雲,“正常情況。”

阿萊席德亞更直接,“不知道。”他若有所指地看向卓舊,禍水東引,“你們問他。”

最後,一大一小隻好把目光放在了最全知的卓舊身上。

而卓舊這位前政(客)也沒有讓兩人失望。他對嘉虹說道:“是因為地面在燃燒,產生了很多黃色的煙霧。”每年的秋天地表水分都會高速蒸發。

類似今天這樣的景象,卓舊在處理屍體時遇到過幾次。其他人也許草草離開就了事,但他卻能在事前事後記錄下種種資料。

從酸雨水在秋季的蒸發速度、屍體埋葬的深度,到酸雨殘留多少的量會在乾燥環境引發自燃、火勢點燃後的煙霧顏色及效果等等。

地形可以提前偵查,雨量可以透過歷年資料和公式計算出來。

風的走向也是如出一轍。

卓舊看著嘉虹不解的表情,繼續說道:“而且今天是大風,風一吹,黃色煙霧就飛到天空上去了。”

嘉虹搖搖頭,聽不懂,這東西有點抽象了。

他的學習能力只對具象化的事物有效果,最起碼要直觀地演示一遍。

再加上他滿心眼只想要出去玩,想去看看黃色的天空,沒有心思去深入地消化為甚麼。

卓舊一眼就看穿了嘉虹小寶貝的所思所想,他耐心地解釋:“黃色的煙霧是有毒的。要是不小心吸進去就會嗷嗚一下,睡過去了。”

“睡過去了?很可怕嗎?”

卓舊挑了個最可怕的:“睡過去了,就再也見不到雄父了。”

嘉虹馬上停止了出去的念頭。可孩子是安分不下來,他問道:“甚麼時候可以出去呢?”

溫格爾卻想到了前日離開的普羅。

“最近三天風一直刮,最好還是不要離開房子。”卓舊看著溫格爾安慰道:“放心,這些天刮的風吹不到我們,普羅也不在風吹的方向。”

“這樣啊。”溫格爾有點心慌。

可他也聯絡不上普羅。

“還是讓他回來再住幾天吧。”溫格爾提議道。

束巨第一個翻臉,“老子不要!”

沙曼雲臉色冷下來。

阿萊席德亞嗤之以鼻。

只有卓舊微笑地說道:“好,我拜託幾個朋友去追一下他。”

阿萊席德亞嘲諷道:“假惺惺。”

“阿萊席德亞!”溫格爾氣呼呼地喊雌蟲的名字,“這又不是我們獨佔的地方。”

沙曼雲大方提問,“有甚麼區別嗎?”

束巨咬牙,“你是不是想和他睡覺了!雄蟲你沒有心!”

溫格爾快被他們吵得頭疼。

最後又是卓舊起來打圓場,“算了,我去讓幾個朋友看看情況。如果能回來,就回來,回不來……”

卓舊看向溫格爾。

溫格爾也沒辦法,他作為雄蟲,身體素質根本不允許他離開建築群。

他長嘆一口氣,說道:“好吧,就這樣吧。但明年夏天,普羅再來,你們必須聽我的。”

束巨長長地“哦”了一聲,陰陽怪氣的。

沙曼雲冷漠地看了一眼,頭都不屑於點。

阿萊席德亞也懶得回應,目光看著桌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手指畫畫。

他們都知道普羅八成是回不來了。但讓這三個雌蟲不快地並非是普羅這個人,而是雄蟲從沒有這麼熱情又主動地邀請他們做甚麼。

唯獨卓舊。

這個雌蟲微笑著,和藹地幫嘉虹拿了沒吃完的布丁碗。他看著孩子把最後一點布丁挖乾淨後,回應雄蟲,“好。都聽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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