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沙曼雲並沒有對溫格爾的選擇做任何表態。
或者說,他並不在意溫格爾選擇任何內容,因為他的武力值能保證溫格爾做再多的掙扎都是無濟於事。
他回去之後小心翼翼準備雄蟲想要的東西:結實的、可以用來作為教學道具的繩子。
而這一切都被溫格爾看在眼裡。他沒有去幫忙,甚至說,他貿然上前和沙曼雲太過親密,反而不利於自己的學習。溫格爾回到房間後,開啟筆記本隨便寫了一些記錄心情的話,便停下了筆。
他想起了雄父。
他的雄父並不喜歡用刻板的說教來欺負孩子,在承諾要給溫格爾教一點東西后,帶他玩了一局二十四點。
二十四點是一種益智遊戲,它往往只需要一副撲克牌,抽掉其中的大小王,隨機抽取四張牌,再用最簡單加減乘除四則混合運算求得二十四點。
至少,他們家是這麼玩的。
溫格爾和甲竣從小就看到雄父在玩這個遊戲。特別是家裡有新生兒或者需要孵蛋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或者拉上一隻雌蟲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算著二十四點。
玩之前,他問了一個問題,“真奇怪,甲竣為甚麼會喜歡你呢?”
當他知道雄父的牌比自己的牌還要糟糕的時候,他陷入了一種劫後餘生的竊喜中。溫格爾說道:“雄父,你輸了。”
溫格爾回憶了一下,小聲說道:“沒有。”
“那我破壞我的財產還需要經過別人的同意嗎?”雄父反問道。
溫格爾心滿意足。
撲克牌是雄父提供的。
雄父問道:“難道你算出來了?”
“我制定規則了嗎?”
“哦。”雄父問道:“這是你的財產嗎?”
溫格爾搖搖頭。
這次他抽中了一張6。
溫格爾老老實實地說道:“不是。”
紙片掉落在垃圾桶裡後,雄父若無其事地重新抽了一張牌。
洗牌、發牌、算牌。
溫格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跳起來說道,“雄父你耍賴!”怎麼可以把牌撕掉?
“好吧。”雄父寬容地說道:“當我算不出來的時候,可以換一張牌。”
溫格爾覺得「」這組牌是絕對算不出來的。但是他的「」還有再努力一把的可能性。正在小雄蟲絞盡腦汁,甚至企圖求助外援甲竣的時候,他的雄父,這位大家長抓起其中一張A,輕輕鬆鬆地將其撕成兩半。
溫格爾很著急,他想說為甚麼不會喜歡我。轉念細細思考,他也不知道甲竣為甚麼喜歡自己。他不明白這件事情,想要向雄父求助,便被雄父打斷問話,“先玩一把。”
“那這就不能算我輸。”
溫格爾搖搖頭,覺得這個邏輯無懈可擊。但他反駁道:“可是我們在玩遊戲,玩遊戲就一定要有規則,不然就是耍賴皮。”
但看看雄父的牌:三個A一個2。
溫格爾連續輸了兩把,第三把的時候,看著眼前的:三個2,一個A陷入了沉默。
溫格爾不解,“那我呢?”
“我為甚麼要遷就你?”雄父解釋道:“我想要贏,自然會制定對我有利的規則。”
“不行!”溫格爾抗議起來,“這樣一點都不公平。”
“這副牌是你的嗎?”雄父為了安撫小雄蟲說道:“好吧。看在你是我孵的份上。就給你一次換牌的機會吧。”
溫格爾不捨得這次換牌的機會。
他竭盡全力算著自己那套「」的牌組,努力想要湊成一個24點。但他實在是算不出來,到最後被簡單的加減乘除折磨到哭出來。“我不算了。”他說道:“根本算不出來。”
他不開心,可是雄父告訴溫格爾,如果算不出來今天的水果泥就沒有了。
“那我換一張吧。”溫格爾妥協了。
然而,雄父卻告訴他,“我反悔了,不換了。”
溫格爾感覺到不對勁,他湊過來,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的雄父。彷彿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壞傢伙,他氣得哭出聲音來,“怎麼可以這樣子。”
雄父哈哈大笑,他將所有的牌收回來,重新攤開來,“好吧好吧,別哭了,選吧。”
溫格爾氣壞了,一口氣從裡面挑了個「」
這次,他百分之百能出一個24!
雄父給他擦擦眼淚,笑著說道:“好了,結束了。”他指著那四張「6」說道:“那麼我們來複盤吧。” 他先指著第一張黑桃6說道:“血緣。”
然後,是一張紅桃6,“性別。”
其次,是一張方塊6,“美貌。”
以及,最後一張梅花6,“我愛你。”
溫格爾看著一一被指著的四張牌,眼裡還閃爍著淚光,但他卻感覺到這是一場不像遊戲的遊戲。他看著自己的雄父,沒有從他哪裡得到任何的評價。
“溫格爾,你要始終記住。這是我給你的牌。而其他的牌的主人都是我。”雄父說道:“從今天開始,這就是你的第一套牌。”
“當你不再奢求算一個24點,而是要算36、72甚至更多的時候。拿著你的牌,去和別人換取更好的,或者更多的牌。”雄父說道:“二十四點最讓我喜歡的是:不浪費任何一張牌。除非它徹底讓我無路可走。”
他炫耀一樣的攤開一整副牌,說道:“當我有一整副牌的時候,無論是甚麼數字,我都可以應付。”
“當然啦,只有完全屬於你的東西,不會逃走的才是你的牌。”雄父說道:“去吧,今天甲竣似乎心情不好。”
他露出一個笑容,“去試試看,拿走自己第二張梅花六怎麼樣?”
*
照例是晚飯結束之後,戴遺蘇亞的生活在雨聲中變得枯燥起來。溫格爾先哄著孩子漸漸入睡。等到嘉虹的呼吸聲逐漸平穩後,房間的門緩慢地拉開一條縫隙。走廊的燈穿過其中,像是線將內外的兩人連續起來。
沙曼雲的臉藏在陰影底下,他腳步聲很輕。
他看了雄蟲一眼。
溫格爾自然是看到了沙曼雲纏繞在手臂上的繩索。那一圈一圈的繩索將雌蟲的臂膀勒出淡淡的粉色痕跡。看上去像是回到了最開始,溫格爾和沙曼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被捆綁著,束縛著,無法動彈。
沙曼雲輕輕地退出,他沒有腳步聲,聽上去像是遊蕩的幽魂。而燈光將他的影子無限度的拉長,在影子的末端,溫格爾靜靜地跟著。
他們最終來到了3號囚室。
這裡,是屬於沙曼雲的地盤。每一隻雌蟲都存在地盤意識,在戴遺蘇亞山監獄,這種地盤意識以佔據自己號碼的囚室作為代表。
溫格爾看見囚室原本的鐵桿基本都被拆卸下來,原本作為站籠的枷鎖被砍斷。長長的鐵鏈散在地上,像是漆黑的蛇。頭頂的燈昏昏的,將沙曼雲的臉襯托出一種黃昏的不確定感。
“開始?”沙曼雲打破了這種沉默。
他看著雄蟲,淡粉色的唇忽然湊上來。因為速度過快,溫格爾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抗。身為力量被壓迫的一方,他閉上了眼睛。
“我要學繩結。”溫格爾說道:“沙曼雲,你讓我覺得害怕。”
沙曼雲第一次清楚地聽到雄蟲對自己的描述。
他內心並沒有太多的波瀾,因為對自己害怕恐懼的人太多了。他也喜歡獵物表現出這種情緒,因為大多數情況這種情緒能創造出最不可控的美景。
但對於溫格爾,沙曼雲見多了他的恐懼和害怕。
相反,他很少見到對方對幼崽之外的人笑。
“害怕的時候,我不想要和你們做任何事情。”溫格爾說道:“我喜歡安全感。”雄蟲說這話,站起來,他朝著囚室外面走。
沙曼雲抓住他的手,將雄蟲拽回來。他把雄蟲壓在地面上,跨坐上去。身為雌蟲第二次做這個動作,卻一口湯都沒有喝到,可以說是恥辱。
不同於上一次,溫格爾撇過頭,他說道:“沙曼雲,我很不安。”
雄蟲顫唞地伸出手,透過指尖傳遞出來的真實恐懼,如實傳達到了沙曼雲這裡。殺人無數的兇手怎麼會分辨不出真偽。他將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感受雄蟲因為自己而顫慄。
“我想要懷孕。”沙曼雲問道:“你要怎麼做。”
溫格爾說道:“我會把你綁起來。”他第一次說出這麼大膽的話,卻巧妙的和自己學習的內容結合在一起。
沙曼雲眼神變得尖銳起來,他俯下`身,頭髮垂落在溫格爾的臉上。他那雙攝人心魄的瞳孔注視著雄蟲,似乎想要把那雙閃爍著磷光的眼睛挖出來,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在注視著自己。
“你在想甚麼。”
“這樣比較有安全感。”溫格爾用另外一隻手推著沙曼雲的胸膛,兩人動作之中,他的手從沙曼雲的胸膛退到了腹肌。不同於他還在產(乳)期間對沙曼雲“沒有奶”的評價,實際上,沙曼雲瘦而不柴,他像是一朵正處於怒放階段的鮮花,腹部偏下位置的蟲紋,幾乎貼著溫格爾的軀殼,像是從他的肢體中生長出一樣。
“安全感?”
沙曼雲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從沒有聽到別人從自己身上祈求這個詞彙。但這是因為這樣,他才覺得溫格爾比之前更加的有趣、有價值。
他這樣的人綁起來就有安全感嗎?
殊不知那些軍雌們聽到這種話,會不會為雄蟲的天真感覺到可笑。
“好吧。”
沙曼雲看著自己手臂纏繞的那些繩索,那些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掙脫的纖細物質。他爽快地答應道:“把我綁起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