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章 第五十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五十章

束巨說到做到。

他充分發揮了星盜走過路過絕不放過的本質,短短一個小時內破壞了一公里內所有可以拆卸的機械裝備。他找出很多容器,憑藉自己的直覺把這些稀巴爛的零件分類裝起來。

如果阿萊席德亞在這裡,一定不知道束巨要做甚麼。

但束巨是個機械天才。他沒有接受一天現代理論教育,對於這位前星盜而言,他所有的實戰都是對直覺和經驗的多次加工。沒有人可以質疑一個常年活躍在拆卸重組第一線的老技術人員,這麼做是為甚麼。

至少,在束巨面前,理論這一套是無法套用他的認知。

他叼著一根短小的鋼索,手上拎著一根實心的管子。炎熱的天氣讓汗水滾落到束巨的胸口,隨著每一次肢體運動,溼漉漉的水漬佈滿了軀體。

如果打造出一個交通工具,漫山遍野地去找人。效率太慢了。束巨被關進來也不是一年兩年,他無法把時間花費在這種不確信上。他從那些材料中抓出一些小小的通訊零件,隨後開啟雄蟲的行李箱。

他隨便找出一件雄蟲的衣服,然後把這件衣服撕成條狀,用這些布把自己的手緊了緊。此刻的雌蟲看上去就像是格鬥臺的專業拳手,緊實的軀殼,鼓鼓的胸膛和手臂,手掌纏繞上布條,對手部做了簡單的防護,而清亮的水漬讓他看上去更加肥美多汁。

束巨簡單做好了防護。他在雄蟲的行李箱裡簡單翻找了一下,找出了那個自己曾經做給雄蟲的通訊器。他嘗試開啟這個東西,發現現在還處於聯網中的遲緩期後,束巨果斷地拆開了這玩意兒的儲電池。

他沒有一點猶豫。

會成功找到其他人嗎?

束巨拉下電閘的那一刻,自己也不知道。

“溫格爾。”甲竣忽然說道:“幼崽出生之後,我想要申請中長期的開荒團,或者遠航軍。”

因為年輕,他想要得到佔有雄蟲的權利,就要犧牲掉大量和雄蟲在一起的時間。

溫格爾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會生氣。但如果讓現在的他回去,他一定馬上哭鬧起來,讓家裡人全部、馬上、立刻返航!

但是這是一場無法被挽回的夢境。

“可能要五年……或者十年。”甲竣解釋道:“雖然去得久。但是回來,我就能夠升到少將,也許更高。”甲竣話語中滿滿都是內疚,他有時候會懊悔自己出生的太晚,沒有在雌蟲最壯年、財富和權勢最巔峰的時候遇到溫格爾。

“不要去。”他幾乎是習慣性地囈語,“不要過去。”

主要是,他現在也沒有辦法考慮太多。

“返航啊——返航!”

雌君如果沒有足夠的威嚴、權勢和財富,也會有變成雌侍的一天。

“不一樣呀。現在只是中短期的建設任務。”甲竣頓了一下,說道:“我想要快點掙軍功。中長期的開荒團會走的更遠,是真正意義上的開荒遠航。”

“可能是深空旅行的後遺症。”甲竣親親小雄蟲的臉頰和頭髮,說道:“放鬆,說不定就好了。”

甲竣聽到這段話,嚴肅起來。

“溫格爾,真的不能再睡了。”甲竣握住溫格爾的手說道:“早餐已經錯過了,雄父等了你一早上。他已經很生氣了。”

“甲竣。我真的好睏。”被窩裡的小雄蟲撒嬌道:“來到太空中,都沒有白天黑夜,我生物鐘都錯亂了。而且……而且好吵啊。”

語言豐富,情感充沛。

甲竣將毛巾放在一邊,給雄蟲準備衣服。雖然穿著寬鬆的常服,卻還是可以看到服飾下那漂亮的腰線和鍛鍊的肌肉線條。甲竣奇怪地上前,先是摸摸小雄蟲的腦袋,又給他拿了一件厚點的外套,說道:“吵?”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無論是甲竣還是溫格爾都對它充滿了期待。溫格爾曾經悄悄地抓著甲竣商量,未來的家主之位一定要傳給這個孩子。要不是甲竣制止,溫格爾可能都在繼承權順位書上簽字了。

最終,他一棍子把電箱給撬開了。

漆黑中,慢慢地亮起了一盞燈。

“艹。”束巨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捉摸著電線的走向。他沿著牆體,一邊跑,一邊罵著髒話。

但夢中的雌蟲和雄蟲根本聽不到。他們手牽著手,膩膩歪歪地來到廊廳。不遠處就是璀璨的星空。和戴遺蘇亞山監獄附近那種死黑的星空不一樣。這裡的星空遍佈著閃爍的恆星、瑰麗的星雲,時不時還會劃過一兩顆流星。

溫格爾問道:“那我呢?那我們的蛋呢?”

甲竣給溫格爾挑好了今日的衣物,寬鬆又舒服。他們本來就是全家人藉著溫格爾畢業的機會,來次大家庭旅行。溫格爾的雄父一直都認為,在家裡人面前沒必要穿得那麼正式。

他開啟通訊,幫自己雄主預約了一個小檢查。

“你現在不在開荒團嗎?”

甲竣說道:“才兩個月不到,還要時間呢。”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只能在這場泥沼中掙扎,“甲竣,我想要再睡一會兒。”他感覺到被子被捲起來,雌蟲坐下來,輕輕地用溫熱的毛巾幫自己擦臉。甲竣穿著一件常服,他看上去那麼的鮮活,那麼的年輕。

溫格爾看著親暱的兩人,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因為他幾乎有一年的時間都被困於此處。只要閉上眼,一切都會重新啟動。

但這是好事情。

“要去多久?”

溫格爾看這張臉,哭不出來,卻也笑不出來。

小雄蟲懶懶散散地穿上衣服,從床上起來,一把抱住雌蟲的腰,眼巴巴地說道:“不知道是甚麼……不停地說話,還在哭,總之就是很吵啦。”

他時常做這樣的夢。最開始是從莎莉文號飛船上下來,每天都會陷入到這種黑暗中。漫長的一個月時間裡,他幾乎三分之二的時間都陷入昏睡中。

一切,舒服就好。

溫格爾幾乎能夠背出來後面的句子了。他那個時候是如此的不捨得甲竣離開,在他還沒有畢業之前,就經歷了漫長的異地之苦。

“溫格爾?”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隨後是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溫格爾的面前,“雄父在叫你。”

“該死的,一個一個長腿他麼的,有狗咬屁股呢。”束巨抓著那根實心棍子,直接衝出去,猛地敲擊牆面。在大概一刻鐘之後,牆面逐漸剝落,從中暴露出一些被澆灌到牆體中的電線。

*

溫格爾陷入到一片漆黑中。

溫格爾曾經無數次的呼喚、哭泣、尖叫,甚至是毆打那個夢境中的自己——甚麼都無法挽回。

“甲竣!”

“今天的蛋乖嗎?”

他像是意識到甚麼,睜大眼睛問道:“甲竣?”

明明只是一個名字,卻讓這對蟲族夫夫陷入到了悲傷之中。溫格爾不敢去想甲竣離開自己之後的事情。對於他而言,五年、十年簡直是一個不敢相信的數字。

溫格爾委屈巴巴地說道:“你是不是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了?”

他們並沒有吵起來,因為甲竣根本就不會兇溫格爾。

可是身為軍雌,甲竣不太熱情,也不太會說甜言蜜語。很多時候,溫格爾纏著要聽甲竣念甜言蜜語,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溫格爾,你聽我解釋……”

“嗚嗚嗚嗚。”

“我只是想要——”雌蟲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一把將雄蟲抱在懷裡,整個人翻了個面,背對著危險來臨的那邊。他背後的雙翅忽然張開,尖銳的邊緣將其中一個偷襲者的肌膚劃破。

鮮血從走廊的另外一端蔓延過來。

“我們走。”甲竣抱著溫格爾,果斷地說道:“先去和雄父他們匯合。”

漫長的走廊裡,看不見的敵人和充斥視野的鮮血。就算是在夢中,溫格爾也無法回憶起這場奔跑和追逐的具體畫面,一切內容都變得詭異和模糊起來。他聽到雄父和雌父、雌侍們的聲音。

在那段時間裡,溫格爾只有抬起頭看到甲竣那張堅毅的面孔,才能安心。“甲竣。”他小聲地恐懼地說道。

甲竣默默地把溫格爾的頭抱住,他讓雄蟲的耳朵貼在自己的胸膛上。雌蟲穩定的心跳撲通撲通,一下一下地安撫雄蟲的情緒。

甲竣說道:“我在。”    外面有慘叫、刀具出鞘的聲音。槍械帶來的焦灼味道瀰漫開來。飛船劇烈的顛簸,隨著顛簸鮮血潑墨一般傾瀉在兩人的身上。溫格爾第一次聞到鮮血的味道,他忍不住嘔吐,卻下意識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干擾甲竣的動作。

甲竣抱緊了雄蟲,他默默地看向了盡頭。

那裡,有一個長長的影子。

影子手中兩個人影掙扎抽搐之後,被分成兩半掉落地上。

影子慢慢地向前移動。隨著影子的根源出現在兩人的視線邊緣。

那裡。

根本沒有人。

只有一個影子,左看看右看看。他的比例被光線照射地極為不協調,誰也不知道這個怪物的真身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甲竣劈開櫃子和牆壁之間的空隙。比起溫格爾對來者的一無所知,他似乎和快就意識到了那是甚麼。在短短的半秒鐘時間裡,這隻軍雌就做出了捨棄誰的生命的決策。他強硬地掰開溫格爾的手,第一次不顧雄蟲的哭泣和搖頭,把他塞到了那個狹窄的、強行開闢出來的縫隙中。

溫格爾捂住嘴巴。他很害怕因為發出聲音招惹到來者。

但同時,他害怕著甲竣的舉動。

“甲竣。”溫格爾張合著嘴,沒有出聲。他無聲地喊著雌君的名字,卻想不出來要說甚麼。

他感覺到那道漆黑的影子開始慢慢的逼近。

燈光下,影子從長逐步縮短。最後站在距離他們最近的一盞燈下面時,影子已經變成一個圓圓的形狀。

他就在那下面。

甲竣沒有回頭。

他只是,抓著溫格爾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蛋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完全養好,但已經可以觸控到柔軟的外殼和其中小生命的存在了。

“不要害怕。”甲竣說道:“我在。”

其實,應該說很多話。

夢境中,溫格爾看著甲竣的臉,他想道。應該要說很多話才對。

比如,“我愛你”。

“我不是想要阻攔你去追求事業。”

“我只是想要你多點時間陪陪我。”這樣子。

但在那個時候,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溫格爾無數次對著自己夢境中的甲竣,對著這一幕說,“我們可以一起活下來的。”

“不要死啊,甲竣。”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甲竣,你沒有心!你為甚麼要把我一個人丟下來!”

“你讓我死吧!”

當然,溫格爾只是在夢裡說說罷了。他清楚,如果真的讓自己回到這一幕,他是無法說出這種話的。

特別是,溫格爾已經知道後面甲竣會做甚麼後。

夢境,永遠不會超出做夢人的認知。

就算溫格爾竭力想要在夢中追逐甚麼、探索真兇的樣子,限於他的恐懼、他對於事件全域性的認知,他都無法真正的從這裡得到甚麼。

他只是被困於此地。

掌心是還在甲竣肚子裡的幼崽動作。甲竣湊過來,他將溫格爾塞得更加里面一點,簡直讓雄蟲全身都被自己的軀體和周圍的建築封鎖住。

但到最後,甲竣都沒有喊過溫格爾的名字。

一直到把蛋活生生的剝出來,到他失去意識死死撐著牆壁,到最後停止呼吸。

都沒有再溫柔的喊過一聲。

“溫格爾。”

*

“先生?”

“雄蟲?”

“雄父嗚嗚嗚。”

誰在哭?溫格爾腦袋沉甸甸地,他感覺自己四肢被甚麼東西拉扯著。有冰冷的東西擦拭自己的面部,讓黏糊糊的臉頰稍微清潔一些。

“草擦擦哦啊,叫不醒。怎麼辦?”

“殺了吧。”

“嗚嗚嗚。”

“幹。人幹事?叫你來,是下刀的嗎?”

“先把你殺了。”

“雄父。”

雄父?是在叫我嗎?啊,對的。甲竣,我和甲竣的孩子……溫格爾勉強睜開眼睛。但他的意識太沉了,又或者是再可怕的夢境,都因為甲竣的存在,變得無法離開起來。

“喊他名字。”

“蛤?有用嗎?別動刀——好吧。溫格兒(輕聲)?”

蹭——

“得得得,你他麼的別動手動腳。崽子還在這裡。”

“都殺了。”那個聲音冰冷如刀,“整整齊齊。”

“溫格兒?”

“溫格爾。”

“好吧。溫格爾?”

溫格爾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熱。

他清楚這是不正常的,但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做。手根本舉不起來,他的喉嚨幹得厲害,眼睛勉強睜開,周圍昏暗到可怕。

“溫格爾。”冰冷的聲音吩咐道:“水。”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